第七章 只有七天
刑部衙門後門。
齊今站在牆根，雲舒在旁邊幫他整理衣領，動作笨拙得像前世第一次打領帶的自己。
「記住，」小雲壓低聲音，「你是青州來的，父母雙亡，來京城投奔遠房表叔—表叔就是刑部抄寫的張書吏，已經打點好了。」
後門開了，一個駝背老吏探出頭，三角眼掃過兩人，像是在驗收貨物。
「張書吏的侄子？」
「是，」齊今彎腰，諂媚的笑著，「小的齊今，來給老爺們跑腿的。」
老吏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虎口的老繭上停了停。
「會寫字嗎？」
「會，」齊今瞎編著，「青州鄉下，讀過兩年私塾。」
「會算數嗎？」
「會，」這次是真的，上輩子好歹也是個正經學生，「加減乘除解方程都不在話下。」
老吏聽不懂，但也沒追問。他側身讓開。
「進來吧。試崗三個月，無俸祿，無假。試崗過了，給你身份牌，不過—」
「滾蛋，」齊今接話，「小的明白。」
老吏扯了扯嘴。
刑部衙門內部，比齊今想像的還要壓抑。
青磚灰瓦，迴廊曲折，像一座巨大的迷宮。空氣中飄著墨汁和霉味混合的氣息，偶爾傳來遠處刑訊的慘叫，讓人頭皮發麻。
「你就在這裡抄，」老吏指著一間偏房，「抄錄案卷。偷奸耍滑，逐出衙門。泄露機密—」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齊今點頭，像前世聽老闆訓話時那樣誠懇。
「多做，少問；多動手，少動嘴。上個抄書沒管好嘴的現在還在牢里關著呢。」老吏像公鴨一樣笑了笑，走了。
門砰然關閉。
齊今獨自坐在囚室里，聽著遠處犯人的呻吟。他鋪開卷宗，提筆蘸墨，開始抄起卷宗。
不知過了多久，在齊今昏昏欲睡的時，筆尖驟然懸停。
報案人：武安侯趙崇遠
事由：書房遭竊，丟失私冊「辛酉雜錄」一冊。
案情簡述：今晨散回府，撞見黑衣人自書房竄出，急令追捕未果。檢視發現密匣被撬，「辛酉雜錄」失竊。此冊記有府中收支，來往名錄，雖系私用帳簿，若被人添加篡改，恐生出「私藏兵甲」「勾結邪教」等不測之詞。派青州校尉等人前去追殺，皆慘遭殺害。
訴求：速捕賊人，尋獲此冊。
武安侯趙崇遠畫押
永和十二年九月十七。
這時間正好對上我剛穿越過來時，黑衣人，這穿著描述也對的上，可我身上卻沒有什麼所謂的雜錄…齊今捻著筆沉思。
那夜追捕我的人分明說了我叫沈青，這卷宗上卻沒有……
那便只有兩個可能了：
第一，沈青不是這卷宗里說的黑衣人。
第二，武安侯沒有認出來沈青，但後來追殺的校尉見到我真容將我認了出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安全了！齊今不由得握緊了筆。
我本以為是校尉和沈青認識，但如果互不認識卻知道沈青什麼模樣，只能說明沈青不是什么小角色。既然卷宗上說追殺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那就沒有其他人知道我是誰了。
齊今認真記下來卷宗，便又開始瀏覽抄記其他卷宗。
正當齊今奮筆疾書時，門被推開。
「你怎麼在這裡？」來人劍眉星目，高大威猛，盯著齊今問。
齊今被盯著心裡發怵，還沒開口回答，老吏便聞聲趕來：「寧大人，此人是剛來的抄書小吏。」
寧大人沒理老吏，依舊盯著齊今。
齊今被盯的不自在，只能勉強開口：「回大人，卑職今日剛來就職，混一口飯吃。」
齊今朝那寧大人拱了拱手。
過了幾息，寧大人開口：「最近正值秋審，任務繁雜。等秋審一過，在天赦日之前滾蛋。」說罷，看了眼老吏，甩了甩袍子走出屋門。
「這…」老吏眼珠子動了動：「大人不喜你，你便在天赦日當天離開吧，許是怕…」
老吏沒有說完，搖了搖頭就準備出去。
「大人」，齊今喊住老吏：「那我的身份牌…」
「這幾天快馬加鞭，多抄點卷宗，會給你的。」
等老吏走出牢房，齊今背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這姓寧的莫非是有毛病，盯著老子看作甚。還有那天赦日，應該就在七天後了！雲舒要的卷宗還沒拿到手，我也需要更多有關武安侯和沈青的情報…
齊今顧不上想其他的，重新回到椅子上整理卷宗，重點留意著青州相關的案子。
—
刑部外街。
雲舒繞到刑部打牢北側，那裡有扇小門。她從腰束摸出塊木牌—上面刻著「雜」字。
門內是個駝背雜役，接過木牌，渾濁的眼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巫家的？」
「嗯。」
「庚字庫進不去，」雜役搖頭，「刑部侍郎的手諭—」
「我不進庚字庫，」雲舒壓低聲音，：「我要丙字區的送飯記錄。三個月前，丙字三號，最後三天的。」
雜役的手頓住。
「那記錄，」他聲音更低了，「燒了一半。」
「一半？」
「走水，」雜役比劃，「庚子庫隔壁的炭盆翻了，燒了三間庫房。丙字區的記錄剛好在上邊。」
「誰幹的？」
雲舒的手指收緊。
雜役沒有回答，把木牌塞回她手裡：「明日來取殘卷。但姑娘—」他抬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清光，「別查太深。上一個查的，叫巫行雲。」
雲舒轉身沒入巷道。
她沒有回住處，拐進一間茶樓，上了二樓雅間。
—
酉時散值，齊今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衙門後門。
雲舒等在牆根。
「怎麼樣？」
「抄了五十頁卷宗，」齊今揉著手腕，「暫時還沒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找整理好的卷宗我得溜進案牘庫才行。」
「而且，」齊今面朝雲舒盯著她的眼睛，「刑部的人要我在天赦前離開。」
「什麼？」雲舒聲音拔高了幾個度，「為什麼。」
「不清楚。」
雲舒盯著他看了幾息，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被夜色掩蓋。
「走吧，吃飯去。」她轉身，「我請你吃麵。」
「你有錢？」
「還有幾個個銅板，」小雲晃了晃手裡的錢袋，「夠兩碗陽春麵。」
兩人沿著長街走，影子被燈籠拉的很長。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
京城一座宅子裡。
一個青年坐在燈前，壯實的手捏著筆。
「阿妹近日可好？」
「別整天悶悶不樂在屋裡悶著，兄某給你帶來個好消息。」
「我今日在衙門見到沈青了，雖然他裝作不認得我，舉止也鬼鬼祟祟，但我絕對認錯不了。」
青年仿佛看見了妹妹高興的模樣，嘴角抬了抬。
「…不知他為何裝作不識得我，我猜定是需要潛伏隱藏身份，他性子從小便古怪，做出什麼舉動來都讓人難以吃驚，想來不是為了躲你才…如此，你可安心養病，京城諸事兄某自可應對…」
寫完信，他又舉起信斟酌一番，笑了笑，將信塞入信封，命下人拿走了。
齊今站在牆根，雲舒在旁邊幫他整理衣領，動作笨拙得像前世第一次打領帶的自己。
「記住，」小雲壓低聲音，「你是青州來的，父母雙亡，來京城投奔遠房表叔—表叔就是刑部抄寫的張書吏，已經打點好了。」
後門開了，一個駝背老吏探出頭，三角眼掃過兩人，像是在驗收貨物。
「張書吏的侄子？」
「是，」齊今彎腰，諂媚的笑著，「小的齊今，來給老爺們跑腿的。」
老吏上下打量著他，目光在虎口的老繭上停了停。
「會寫字嗎？」
「會，」齊今瞎編著，「青州鄉下，讀過兩年私塾。」
「會算數嗎？」
「會，」這次是真的，上輩子好歹也是個正經學生，「加減乘除解方程都不在話下。」
老吏聽不懂，但也沒追問。他側身讓開。
「進來吧。試崗三個月，無俸祿，無假。試崗過了，給你身份牌，不過—」
「滾蛋，」齊今接話，「小的明白。」
老吏扯了扯嘴。
刑部衙門內部，比齊今想像的還要壓抑。
青磚灰瓦，迴廊曲折，像一座巨大的迷宮。空氣中飄著墨汁和霉味混合的氣息，偶爾傳來遠處刑訊的慘叫，讓人頭皮發麻。
「你就在這裡抄，」老吏指著一間偏房，「抄錄案卷。偷奸耍滑，逐出衙門。泄露機密—」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齊今點頭，像前世聽老闆訓話時那樣誠懇。
「多做，少問；多動手，少動嘴。上個抄書沒管好嘴的現在還在牢里關著呢。」老吏像公鴨一樣笑了笑，走了。
門砰然關閉。
齊今獨自坐在囚室里，聽著遠處犯人的呻吟。他鋪開卷宗，提筆蘸墨，開始抄起卷宗。
不知過了多久，在齊今昏昏欲睡的時，筆尖驟然懸停。
報案人：武安侯趙崇遠
事由：書房遭竊，丟失私冊「辛酉雜錄」一冊。
案情簡述：今晨散回府，撞見黑衣人自書房竄出，急令追捕未果。檢視發現密匣被撬，「辛酉雜錄」失竊。此冊記有府中收支，來往名錄，雖系私用帳簿，若被人添加篡改，恐生出「私藏兵甲」「勾結邪教」等不測之詞。派青州校尉等人前去追殺，皆慘遭殺害。
訴求：速捕賊人，尋獲此冊。
武安侯趙崇遠畫押
永和十二年九月十七。
這時間正好對上我剛穿越過來時，黑衣人，這穿著描述也對的上，可我身上卻沒有什麼所謂的雜錄…齊今捻著筆沉思。
那夜追捕我的人分明說了我叫沈青，這卷宗上卻沒有……
那便只有兩個可能了：
第一，沈青不是這卷宗里說的黑衣人。
第二，武安侯沒有認出來沈青，但後來追殺的校尉見到我真容將我認了出來。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就安全了！齊今不由得握緊了筆。
我本以為是校尉和沈青認識，但如果互不認識卻知道沈青什麼模樣，只能說明沈青不是什么小角色。既然卷宗上說追殺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的，那就沒有其他人知道我是誰了。
齊今認真記下來卷宗，便又開始瀏覽抄記其他卷宗。
正當齊今奮筆疾書時，門被推開。
「你怎麼在這裡？」來人劍眉星目，高大威猛，盯著齊今問。
齊今被盯著心裡發怵，還沒開口回答，老吏便聞聲趕來：「寧大人，此人是剛來的抄書小吏。」
寧大人沒理老吏，依舊盯著齊今。
齊今被盯的不自在，只能勉強開口：「回大人，卑職今日剛來就職，混一口飯吃。」
齊今朝那寧大人拱了拱手。
過了幾息，寧大人開口：「最近正值秋審，任務繁雜。等秋審一過，在天赦日之前滾蛋。」說罷，看了眼老吏，甩了甩袍子走出屋門。
「這…」老吏眼珠子動了動：「大人不喜你，你便在天赦日當天離開吧，許是怕…」
老吏沒有說完，搖了搖頭就準備出去。
「大人」，齊今喊住老吏：「那我的身份牌…」
「這幾天快馬加鞭，多抄點卷宗，會給你的。」
等老吏走出牢房，齊今背後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這姓寧的莫非是有毛病，盯著老子看作甚。還有那天赦日，應該就在七天後了！雲舒要的卷宗還沒拿到手，我也需要更多有關武安侯和沈青的情報…
齊今顧不上想其他的，重新回到椅子上整理卷宗，重點留意著青州相關的案子。
—
刑部外街。
雲舒繞到刑部打牢北側，那裡有扇小門。她從腰束摸出塊木牌—上面刻著「雜」字。
門內是個駝背雜役，接過木牌，渾濁的眼在她的臉上停了一瞬：「巫家的？」
「嗯。」
「庚字庫進不去，」雜役搖頭，「刑部侍郎的手諭—」
「我不進庚字庫，」雲舒壓低聲音，：「我要丙字區的送飯記錄。三個月前，丙字三號，最後三天的。」
雜役的手頓住。
「那記錄，」他聲音更低了，「燒了一半。」
「一半？」
「走水，」雜役比劃，「庚子庫隔壁的炭盆翻了，燒了三間庫房。丙字區的記錄剛好在上邊。」
「誰幹的？」
雲舒的手指收緊。
雜役沒有回答，把木牌塞回她手裡：「明日來取殘卷。但姑娘—」他抬頭，渾濁的眼裡閃過一絲清光，「別查太深。上一個查的，叫巫行雲。」
雲舒轉身沒入巷道。
她沒有回住處，拐進一間茶樓，上了二樓雅間。
—
酉時散值，齊今拖著疲憊的身子走出衙門後門。
雲舒等在牆根。
「怎麼樣？」
「抄了五十頁卷宗，」齊今揉著手腕，「暫時還沒發現什麼有用的信息，找整理好的卷宗我得溜進案牘庫才行。」
「而且，」齊今面朝雲舒盯著她的眼睛，「刑部的人要我在天赦前離開。」
「什麼？」雲舒聲音拔高了幾個度，「為什麼。」
「不清楚。」
雲舒盯著他看了幾息，眼睛裡閃過一絲疑慮，但很快被夜色掩蓋。
「走吧，吃飯去。」她轉身，「我請你吃麵。」
「你有錢？」
「還有幾個個銅板，」小雲晃了晃手裡的錢袋，「夠兩碗陽春麵。」
兩人沿著長街走，影子被燈籠拉的很長。
遠處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天了。
—
京城一座宅子裡。
一個青年坐在燈前，壯實的手捏著筆。
「阿妹近日可好？」
「別整天悶悶不樂在屋裡悶著，兄某給你帶來個好消息。」
「我今日在衙門見到沈青了，雖然他裝作不認得我，舉止也鬼鬼祟祟，但我絕對認錯不了。」
青年仿佛看見了妹妹高興的模樣，嘴角抬了抬。
「…不知他為何裝作不識得我，我猜定是需要潛伏隱藏身份，他性子從小便古怪，做出什麼舉動來都讓人難以吃驚，想來不是為了躲你才…如此，你可安心養病，京城諸事兄某自可應對…」
寫完信，他又舉起信斟酌一番，笑了笑，將信塞入信封，命下人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