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魔氣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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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到書院門口的時候,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是一群人的。

  蘇洋停下來,沒有回頭。

  「先生!」身後傳來一陣喊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聲音混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那是廣寒書院所有的學生和先生,一千多號人,從書院裡面湧出來,站在門口,黑壓壓的一片,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有的站在那裡嘴巴張著說不出話來。

  蘇洋站在那裡,背對著他們,站了很久,他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

  然後他邁步走了。

  身後傳來一陣哭聲,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攔不住。

  蘇洋走遠了,哭聲也遠了,漸漸聽不見了。

  他在心裡跟廣寒書院說了聲再見,跟青牛村說了聲再見,跟這十幾年的日子說了聲再見……

  他頭也不回地走進了大山里。

  蘇洋選了一座很深的山。

  山上全是老樹,樹幹粗得兩個人都抱不住,樹冠遮天蔽日,把陽光擋得嚴嚴實實。山裡有野獸,有瘴氣,有懸崖峭壁,一般人上不來。

  蘇洋在山腰找了一個山洞,洞口不大,被藤蔓遮住了大半,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洞裡很寬敞,大約有兩三丈見方,乾燥,通風,地上鋪著一層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

  他在洞裡坐下來,面朝洞口,開始閉關,他的目標是真仙境。

  葉靜說了,她在上界等他,等他突破到真仙境。

  蘇洋不知道真仙境有多難,但他知道,他必須做到。

  修煉的日子單調而枯燥,每天天不亮就開始打坐,將浩然正氣在體內運轉,一點一點地打磨,自己的修為與靈力。

  千鈞扇就放在他膝上,扇子上的第一道禁制已經解開了,第二道禁制還在。

  那道禁制比第一道更堅固,更厚重,像一座山壓在他身上,他得用浩然正氣一點一點地去磨,磨到山崩石裂為止。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蘇洋的修為也在一天一天地漲,天仙初期穩固了,開始往中期走。

  浩然正氣在體內運轉得越來越順暢,感知範圍也從兩里地擴大到了五里地,方圓五里之內,每一片樹葉的顫動,每一條溪水的流動,每一隻鳥兒的啼鳴,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在山裡待了多久。山洞裡沒有白天黑夜,他只能靠感知來判斷時間—,花開的時候是春天,葉落的時候是秋天。

  已經離開廣寒書院一年了。

  他的修為已經摸到了天仙中期的門檻,只差臨門一腳。

  那天,蘇洋像往常一樣在洞裡打坐,浩然正氣在體內流轉,千鈞扇上的第二道禁制也在緩緩鬆動。

  他能感覺到那道禁制已經快撐不住了,像一面即將倒塌的牆,只要再推一把,就會轟然倒下。

  就在這時,他的浩然正氣忽然顫了一下。

  有人來了,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三個人從山腳上來,走得很慢,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蘇洋的感知延伸到那三個人身上,感知到了他們的修為:兩個渡劫境初期,一個渡劫境中期。

  蘇洋皺了皺眉,沒有理會,繼續運轉浩然正氣。

  但那三個人越走越近,越走越近,最後停在了洞口外面。

  「這有個山洞。」一個沙啞的聲音說。

  「進去看看,說不定有什麼好東西。」另一個聲音說,陰惻惻的。

  三個人撥開藤蔓,走進了山洞。

  他們一進洞就看見了蘇洋,一個穿著白衣的年輕人,盤腿坐在洞深處的落葉上,膝上放著一把黑紅色的扇子,眼睛上還纏著紗布,一動不動。

  三個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是個瞎子。」沙啞聲音的人說,「還閉著眼打坐呢,裝得挺像。」

  「天仙境初期。」陰惻惻聲音的人感知了一下蘇洋的修為,眼睛亮了一下,「一個瞎子,天仙境初期,在這深山老林里閉關,身上肯定有好東西。」

  三個人的心思寫在臉上,蘇洋不用感知都能猜到他們在想什麼。

  殺人越貨!這種事他聽說過,今天算是遇上了。

  「三位道友。」蘇洋的聲音很平,「我在閉關,不便打擾。請你們離開。」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有動。

  「瞎子,你一個人在這深山老林里多沒意思。」那個渡劫境中期的修士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把你身上的東西交出來,我們放你一條生路。」

  蘇洋沒有說話。

  他的浩然正氣正在體內運轉,已經到了突破的邊緣,就差那麼一點點,他不想在這個時候動手,不想功虧一簣。

  「我說了,請你們離開。」蘇洋的聲音沉了一分。

  三個人還是沒有動。

  那個渡劫境中期的修士抽出了刀,刀鋒在昏暗的山洞裡閃著冷光,他朝蘇洋走過來,步子不快不慢,帶著一股戲弄的意味。

  「你一個瞎子,裝什麼?」他的刀還沒有舉起來,蘇洋就動了。

  千鈞扇在他手中猛地展開,暗紅色的光芒從扇面上爆發出來,像一輪血月從山洞裡升起。

  那股滔天的煞氣再次湧出,這一次不是被動的,是主動的,是被蘇洋催動的。

  三個魔修甚至來不及慘叫,就被煞氣吞沒了。

  他們的身體像紙片一樣飛出去,撞在洞壁上,又掉下來,落在地上,一動不動。

  全都是死了!只是一個呼吸間就全部被蘇洋鎮壓。

  蘇洋坐在原地,千鈞扇還握在手裡,扇面上的暗紅色光芒還沒有完全散去。

  他的心口在劇烈地跳動,不是害怕,不是緊張,是那種被打斷修煉之後的不暢快,像是話說到一半被人掐住了喉嚨,氣上不來也下不去,堵在那裡,憋得難受。

  他深吸一口氣,想重新進入修煉狀態,可是進不去了。

  那股煞氣在他體內亂竄,像一條被激怒的蛇,在他的血肉里橫衝直撞,找不到出路。

  他的心跳越來越快,越來越重,每一跳都像一記重錘砸在腦袋上,疼得他眼前發黑,雖然他眼前本來就是黑的。

  蘇洋用手捂住了頭。

  好疼,鑽心的疼。

  那種疼不是皮肉上的疼,是神魂上的疼,是從骨頭縫裡往外鑽的疼,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腦子裡撕扯,要把他撕成兩半。

  他想起了葉靜走之前跟他說的那句話:「穩住心神。」

  葉靜看出他身上的煞氣有問題,她早就看出來了。

  可他就是穩不住。

  那三個魔修的血腥味還飄在空氣里,那股味道鑽進他的鼻腔,刺激著他的神魂,讓他頭更疼了。

  「我不能入魔。」

  蘇洋咬著牙,在心裡反覆地念這一句話,「我答應過阿靜,我不能入魔,我一定要挺住。」

  他捂著頭,從地上站起來,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他用千鈞扇撐著地,穩住了身體,一步一步地往洞口走。

  洞外的陽光照在他臉上,刺得他眼睛生疼,雖然他看不見,但那股光亮他感知得到,像一根根針扎在他的感知上。

  他站在洞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山風吹過來,帶著一股味道。

  蘇洋的感知順著那股味道延伸出去,延伸到了山腳下,延伸到了山腳下的那個小村莊。

  他的身體僵住了。

  血腥的味道,空氣中的血腥宛若實質。

  蘇洋發了瘋一樣地往山下跑,他跑得很快,快得像一陣風,樹枝刮破了他的衣服,石頭硌痛了他的腳,他全都不管。

  他只是拼命地跑,拼命地跑,跑到山腳下,跑到那個小村莊裡。

  然後他停住了。

  屍體!到處都是屍體。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橫七豎八地躺在血泊里,有的倒在院子裡,有的倒在灶台邊,有的倒在田埂上,一個老人抱著一個小孩,兩個人都死了,老人的手還緊緊摟著孩子的腰,掰都掰不開。

  蘇洋站在那裡,渾身上下在發抖。

  他知道是誰幹的,那三個魔修!

  他們不是誤入山洞的,他們是先屠了這個村子,然後才上山的。

  蘇洋的頭痛得更厲害了,那些屍體的樣子通過感知傳進他的腦子裡,清清楚楚,每一個細節都清清楚楚。

  老人口袋裡還揣著半個饅頭,灶台上的鍋里還有半鍋粥,田埂上的鋤頭還插在土裡沒有拔出來。

  他們的生活被硬生生地打斷了,就像他的修煉被硬生生地打斷了一樣。

  蘇洋身上的煞氣越來越重,那股紅黑色的氣息從他的體內湧出來,像煙霧一樣纏繞在他身上,越來越濃,越來越密。

  他的眼睛也在發生變化,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岩漿,像火焰,像一頭正要掙脫牢籠的凶獸。

  他捂著頭,嘶吼了一聲。

  那聲音不像人的聲音,像野獸,像受傷的野獸在夜裡嚎叫,悽厲悲涼,聽得人心裡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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