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帝國大計,耕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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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地灌溉的核心難題暫時得到了解決後,周遇吉便加快了對城外流民安置挑選的進度。

  入夏時節,倒是不用擔心流民們的保暖問題,但衛生和防疫卻是重中之重,這也是崇禎帝在大軍臨行前特意對周遇吉叮囑過的。

  先動員人手挖地窩子,搭建簡易窩棚,能夠一戶人家落腳臨時棲身即可,地窩子裡能搭灶做飯,鋪上些乾草就是大通鋪。

  條件簡陋,但好歹也算是個家,比那些流民們此前在野外風餐露宿強太多了。

  但地窩子挖出來後卻不是立即分發給攜家帶口的流民。

  在軍屯總署辦事吏員們的強硬要求下,領了挖地窩子工程口糧的流民想要入住臨時安置點,必須得先強制剪髮和洗澡。

  無論男女老少,通通都得剪掉他們那長滿虱子的髒亂頭髮,誰不同意,那就領了口糧繼續睡野外,不得入安置點半步。

  在生死存亡的關頭,流民們沒得選,縱然大多不解和疑慮,但最終他們還是選擇了剪髮入營。

  而入營後的洗澡環節場面更是「宏大」,女人們尚且還能進臨時搭建的棚屋遮羞。

  男人們就直接在入營後一人端個小盆排隊去營地北邊的河邊光著屁股沖洗。

  到這會兒,他們跑都跑不了,因為全副武裝手持短矛的新軍士兵們就在他們隊列兩側監督。

  誰想要溜號和敷衍沖洗一番交差的,一經發現就少不了吃一頓軍棍。

  這樣的威逼方式也算是一種服從性測試。

  大災之年,流民們一路逃荒求活早就失了基層秩序。

  而混亂和無序,則是一切生產活動的天敵。

  朝廷,或者說崇禎帝要的是服從管理,能夠為己所用的生產丁口。

  流民中老實本分,願意服從管理的,自然是後續用於民屯和軍屯的首選。

  過了入伍年齡,但身上有一技之長的流民,同樣是寶貴的人力財富。

  而在這種篩選過程中不服管教,性格桀驁的傢伙,就等著被編入建設軍團幹上至少十年的活兒來償還崇禎帝的活命之恩吧。

  這年頭,可沒什麼人權的概念,大災之中被皇帝賑濟活下來的災民,那就老老實實幹活還債,這已經是他們最好的出路了。

  福王府交割的五十萬石存糧支撐起了洛陽城外流民營地東西方向的兩個大型粥棚,全域開放,只要有做工換的工分條,那就能混個半飽。

  流民營地雖然賑濟災民,但絕不養閒民,更不縱懶怠,丁口壯婦老實做工,每天兩頓半稠的稀粥絕不剋扣短缺。

  老人和幼童雖然無法從事重體力活,但也能被集中起來縫補漿洗衣物,幫忙燒火做飯,打掃營地,保持環境衛生。

  如此一來,他們也能用勞動換取兩頓粥食,足以讓家中外出做工的男丁壯婦們放心了。

  為期五日的「測試」作工結束後,流民中的青壯丁口們便將迎來分隊編組,等候軍屯總署的新一輪工作安排。

  而不管他們最終是被分去參與打井墾荒,水利修繕,還是官道平整,荒田清理等活計。

  軍屯總署皆會給他們記錄清楚每人每日的出工時長和完工質量。

  有吏員負責登記,就有另一批吏員和流民中被底層丁口們推舉出來的基層隊長核對情況,確保儘量做到公平公正。

  這些青壯今後就按工領糧,出力越多,所得越多,只要不偷懶,每日除了吃總署的兩頓粥飯外,還可足額領取米麵雜糧,足以養活家小了。

  許多流民丁口一開始遠離營地,被分到各處做工的時候還很擔心,生怕自己是被朝廷給哄騙出賣,今後要無償幹活。

  但等到他們結束完第一天的外派做工,真的領到了足額口糧時,本來浮動的人心頓時就老實安定了下來。

  說一千道一萬,朝廷立再多規矩,都不如讓這些此前忍飢挨餓的流民領上一袋子口糧更讓他們感到踏實。

  而等到他們排隊徒步回營與家人團聚並分享真的領到足額口糧的喜悅後,民心也就此奠定。

  亂世之中,百姓所求不過就是一口飽飯和一方安身之地。

  此前數年,官府苛賦層層盤剝,流寇過境燒殺搶掠,百姓終年勞作卻不得溫飽,這世道如何不令他們感到絕望?

  如今朝廷新軍到來,不但不驅趕他們這些流民,反而真的開放粥棚賑濟,立規矩,給活路。


  而在總署吏員們每天賣力的宣講下,他們也知道了如今供他們生存活命的錢糧均是來自當今皇上的調撥手筆。

  這當然無法挽回地方官府在他們心中的險惡形象。

  但毋庸置疑的是,在他們絕望之際親自伸手把他們給拉回了人間的當今天子,已是他們心中最為仁慈悲憫的人間天神。

  洛陽城下能活人的「傳聞」隨著流民們間的奔走相傳已迅速傳開。

  偌大的洛陽盆地內,數以萬計漂泊曠野的流民們紛紛聞訊而來,在口糧賑濟的誘惑下登記入冊,就此成了軍屯總署治下的屯戶。

  而在日漸完善的營地規矩約束下,入營的流民們像是流水線般的發生著某種重複的蛻變。

  他們在被挑選和簡單的勞作培訓後奔赴軍屯總署下的各處屯田區賣力勞作,換取工分,兌換口糧,養活家人。

  而隨著可用的丁口越來越多,周遇吉也順勢規整屯田體系,將所有收回的國有田地與置換所得的公私良田統一划分為軍屯,民屯兩大片區。

  兩區實行分區治理,各司其職。

  十萬畝原福王府名下的水澆良田全數劃為軍屯核心區域。

  從那兩萬隨軍南下的北直青壯中挑選出安分聽話和較為精壯的五千人,就在這洛陽城外分田組軍,授予新軍第三鎮第一協的番號。

  這批新軍士卒每人分得水澆良田二十畝,耕牛一頭,農具若干,半年後便可接家人來此落戶定居。

  雖然田地所有權依然歸皇莊所有,但只要他們不犯軍法,那這二十畝水田便可由他們世代耕種,朝廷絕不收回。

  當下他們組軍後便要與北直的新軍部隊一樣,開始嚴格的操訓,此前手頭的活計肯定是不能幹了,分給他們的田地也不能由他們自己費力去耕種。

  所以這些軍田由皇莊暫時代租出去是必然的,軍田一律免稅,因此皇莊將這些良田租出去哪怕只收五成田租,不用交稅的新軍將士們也有得賺。

  本地的洛陽流民們更是爭先恐後地請求軍屯總署給予他們這些軍田的租佃機會。

  畢竟這些軍田都是沿河兩岸的良田沃土啊。

  河水尚未枯竭時,這些良田灌溉便利,一畝水澆地精耕細種之下產出頗豐,一畝地能出兩石有餘甚至三石糧食。

  哪怕如今河道乾涸,可各地的灌井卻是都打出來了,哪怕依然會減產,也能保住一畝地近兩石米麥的產出。

  如此交上一半,也比他們在旱地和坡地上辛苦一年要強。

  水利設施完善的成片水澆地就是如此有吸引力,而分到這些良田的新軍第三鎮新兵們更是興奮得無以復加,紛紛被這砸頭的「大餡餅」給砸得頭暈眼花。

  不過崇禎帝給他們這麼大的好處也不是沒有條件的,那便是他們這類入伍就分田的新軍月俸便要從三兩減到一兩五錢了。

  此後根據他們的軍中職級,戰時表現和服役年限還會給他們漲俸及加賞軍田,就是加賞的軍田得在他們退役時發放,而且不能個人挑選。

  當然了,新建的第三鎮新軍們有分田福利,第一鎮和第二鎮的新軍部隊自然也有。

  選了要分田的新軍老兵們,月俸從下個月起自動下降到二兩,半年內完成分田,水田二十畝,旱田五十畝,可自行挑選。

  其餘的漲俸及加賞軍田政策都和第三鎮士兵們一致,不搞區別對待。

  分田後的新軍士卒們都是在半年後皆可把家人們接到軍田所在地落戶安家。

  軍田不能個人買賣,不能私下置換,分到哪就是哪,不服從分配者皆取消分田資格,新軍各部必須服從。

  就像如今新建的第三鎮新軍部隊一樣,他們全數來自於北直,但為了朝廷的布局和防務需要,今後都將在洛陽安家。

  好在新軍各部對此均無意見,在他們看來,皇上給了他們如此優厚的俸祿和生活待遇就已經是皇恩浩蕩了。

  如今還給他們分田,確保他們家庭生活無憂,前途可見,再有不滿的那就真是不知好歹,絕對在新軍部隊裡混不下去。

  這也算是新軍各級主官們的統一看法,他們分田更多,待遇也更好,如今對崇禎帝是絕對的忠心耿耿,死心塌地。

  各部營伍中真要敢出一個刺頭說不樂意的,恐怕都等不到崇禎帝派監軍太監或是錦衣衛下來調查情況,就得被他們自個兒給秘密處決了。


  不過像周遇吉和黃得功這等新軍部隊裡的主要骨幹將領們,暫時還分不到田地。

  此前崇禎帝加賞給他們的皇莊良田另算,按照職級來說,他們現在每人都能額外再分數千畝的良田。

  哪怕是次一級的協台,也能分上近千畝的上等水澆地了。

  但他們的分地不會像普通新軍士卒那般在關內進行,按照崇禎帝的規劃,最終都會把他們的分地放到關外進行。

  而且會給予多餘的土地讓他們在關外的肥沃草原或是沿河的平原地帶上建立屬於他們自己的莊園農場。

  當然,這樣的設想崇禎帝暫時還沒有告訴他們,畢竟現在新軍部隊也就才兩個大鎮,關內都還沒鎮壓清楚呢,何談關外征伐了。

  不過新軍里的各級主官們也都選擇服從命令,他們更願意相信對待基層士卒都如此優厚的皇帝絕不會讓他們這些肱骨忠臣吃虧。

  周遇吉和黃得功更是如此,他倆現在已經擁有皇莊裡的不少良田了,家人也都已經遷入了皇帝給他們親建的莊子。

  哪怕日後不再分田,有皇上的信重恩寵加皇莊的千畝良田,他們自個兒和後代子孫們也能衣食無憂富貴幾代了。

  在如今的大明,當武將能當到這份上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反正周遇吉是知足了,在接下來對洛陽周邊常備軍的挑選整編上他同樣上心無比。

  洛陽常備軍的定額以一萬為限,還是優先挑選原軍戶中的青壯丁口組軍,不足者從本地的流民青壯中挑選補充。

  常備軍的屯墾區以百戶為一屯,千戶為一區,設屯長和區長主管操訓防務,農事和民事糾紛則由洛陽屯田總署派遣各級農官負責,管理直入基層。

  屯墾區近三年內一律實行軍事化管理,區內進行規範化耕種,由農官指導監督生產。

  常備軍平日屯田勞作,墾荒種糧,閒時操練軍紀,習練戰陣,和京北的常備軍一樣,五日一操。

  他們既是屯田農戶,又是駐防兵丁,耕戰一體,自給自足,既穩固地方安防,又保障軍糧產出。

  不過戰時他們大多也都作為輜重部隊或是補充兵源,基本不會在新軍部隊失去戰鬥力前被頂上前線消耗。

  這些情況在組軍時軍屯署的吏員們都會強調說明。

  因為安全性有保障,不會誤了平時農忙,操訓時還有肉吃,所以參加常備軍的原洛陽周邊軍戶子弟們都非常積極。

  而在登記造冊後,常備軍也迎來了按口分田的政策福利,每戶按照田地質量均分二十至五十畝不等。

  不過在稅賦這方面,他們就沒法像新軍部隊一樣直接享受免田稅的政策了。

  常備軍的軍田只是免除頭一年的賦稅徭役,從第二年開始,每畝田地就收取四成公糧充作軍儲。

  十年後降至三成,以此定製,不過軍田的耕牛農具以及水利維護都由官府負責,倒也不會讓軍屯區的百姓負擔過重。

  熱鬧的分田過後,新建的新軍第三鎮第一協士兵們已然進入了嚴格的操訓階段。

  常備軍的士卒和佃租到農田的流民百姓則是熱情高漲的伺弄起了到手的土地。

  不只是沿河的良田,那些連片的荒田和坡地旱地如今也都被盡數深耕翻整。

  田野上的農人們雖然依舊身材幹瘦,臉上泛著營養不良的菜色,但他們的眼中再也沒有了往日的麻木與絕望,取而代之的則是喜悅和希冀。

  他們積極的鑿井布渠,只待夏糧管護完畢,便要即刻補種粟米,黃豆,雜糧等秋糧作物,最大化的盤活手中土地的產能。

  而崇禎帝的耕戰大計,也就此讓這片古老的中原沃土再度煥發出勃勃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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