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三面張網,中原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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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城之地,位於襄陽西北,聚兵於此利於三面逃竄,還能伺機南窺漢江平原,所以當初張獻忠此獠選擇在此地假意投降並休養整頓也是有其道理的。

  而崇禎帝對張獻忠的全盤圍剿布局,如今也只堵住了他向南和向西北的缺口,尚缺要緊一處,那便是鄂西北鄖陽一帶的防線。

  鄖陽地界群山萬壑,地接陝南,川東與鄂西三地邊境,是整個西南與中原交界地帶最大的流民藏匿地與流寇迂迴通道。

  歷史上歷次流寇兵敗,皆會竄入鄖陽深山蟄伏休整,待朝廷兵撤糧盡,再捲土重來,四處作亂。

  不過當下崇禎帝已注意到這一特殊地界,針對李自成和張獻忠這兩部重要流寇,他也做出了限制部署。

  洪承疇領五萬秦軍坐鎮關中,漢中全境,秦嶺巴山一帶層層布防,當下已徹底封死李自成殘部竄擾秦川的所有退路。

  孫傳庭更是親率一萬精銳秦兵搭配新編湖廣新軍,扼守襄陽中樞,牢牢把控漢江平原核心腹地,斷絕張獻忠南下侵擾湖廣膏腴之地的路徑。

  南北面皆已封鎖,洪承疇和張獻忠更是打得李闖和獻賊心生懼意。

  唯獨鄖陽一線因地貌險峻,地盤遼闊,隘口無數而難以徹底鎖死。

  此地歷來防務空虛,舊有衛所糜爛不堪,毫無守御之力,加之地方貧瘠,入衛客軍更是屢次因糧餉不繼而剿寇失利。

  若是此處漏洞不堵,李自成殘部,張獻忠和羅汝才三部流寇依舊可以在兵敗之後遁入鄖陽深山,依託天險苟延殘喘,休養生息。

  如此一來,朝廷的南北張網又會陷入死局,讓耗費巨大心力和財力布局的滅寇大局功虧一簣。

  而如今遍觀西南所有明軍,能適配鄖陽山地複雜地形,擅長隘口防禦且忠誠不二的,也唯有石柱秦良玉麾下的白杆兵了。

  崇禎帝自知白杆兵戰力強悍,秦良玉老將軍更是忠肝義膽,完全靠得住。

  所以他在得知孫傳庭已坐穩襄陽後,便親下一道加密聖旨快馬送入襄陽,命孫傳庭派人代為傳諭石柱土司秦良玉,即刻點選五千白杆兵整軍東進,進駐鄖陽全境。

  只要由白杆兵接管所有山隘關口要塞,補全大明鄂西北最後的邊防缺口,便能徹底鎖死流寇往湖廣和西南逃竄的退路。

  如此,便能逼迫各路賊眾無任何周旋餘地,只能按照崇禎帝預設的布局東入河南絕地,進入他的收網圈套。

  與此同時,為彰白杆軍忠勇,以勵軍心,徹底打消其數十年為國血戰卻不得嘉賞的積怨,崇禎帝還下旨晉升封賞。

  秦良玉一生為國,從萬曆平播,天啟援遼,再到歷年西南平叛,護境安民,數十年披甲戍邊,百戰忠烈,功勳無雙。

  此等忠臣必須重賞,如此方能顯出朝廷的公道。

  崇禎帝特加封秦良玉太子太保,鄖陽鎮守總兵官。

  此番封賞分量極重,太子太保位列朝廷一品加銜,是文臣武將極致的榮寵。

  而鄖陽鎮守總兵更是實打實的邊關實職,授權其總領鄖陽九隘防務,節制鄖陽全部衛所官軍,地方團練,邊境戰事,布防調兵皆可便宜行事。

  這是大明立國兩百餘年以來首次將內地重鎮邊防全權交付土司將領,足以證明崇禎帝對秦良玉的絕對信任了。

  聖旨很快便隨御前六百里加急快馬送入襄陽督軍府,孫傳庭焚香接旨,細細閱覽之後,深嘆聖慮深遠。

  他久歷邊事,深知白杆兵忠勇蓋世,卻常年被朝堂薄待,軍民積怨極深。

  若依舊以空紙軍令徵召,縱然白杆兵謹遵忠節不敢抗旨,也必然軍心離散,戰力打折。

  好在陛下此番榮賞實利並舉,更是補上朝廷此前虧欠白杆兵的加賞,如此一來,白杆兵軍心大振,當能駐防鄖陽,拱衛川東門戶。

  孫傳庭不敢耽擱半分,即刻按照聖諭籌備調兵與犒軍事宜。

  按照崇禎帝的吩咐,孫傳庭先行撥付十萬兩足色官銀作為開拔犒賞,不待大軍啟程便先派人馬押運軍餉西去。

  同時他還明發軍令公示,皇帝允諾,剩餘的四十萬兩加餉和大批糧草,輜重物資也將全數從襄陽府起運,押運囤儲至鄖陽大營庫房,封存待取。

  只待五千白杆兵抵達鄖陽布防就位之後,即刻全額交割發放,不僅足額兌現本次出征所有軍需餉銀,更要盡數清償崇禎登基以來歷年征戰白杆兵所拖欠的軍餉。


  安排既定,孫傳庭最終敲定一百多名精銳將士押運餉銀起運。

  其中一百二十名久經戰陣的秦軍騎兵負責沿途哨探,開路警戒,六十名精銳步軍專職守護銀箱輜重。

  另有二十名精幹雜役負責騾馬調度和後勤起居。

  三十餘匹健壯馱馬整齊列隊,穩穩馱載著封裝規整的銀箱,隊伍豎起湖廣督軍府親軍大旗與朝廷餉銀專屬儀仗旗,攜帶通關敕令,兵部勘合,可沿途通行無阻,讓地方州縣無條件配合。

  襄陽至夷陵、荊門一線,儘是孫傳庭新政管控的穩固轄區,官道肅清,隊伍晝夜兼程,暢通無阻。

  待進入川鄂交界的深山地帶後,雖山林茂密,地勢險峻,藏匿著不少零星散匪和山野盜寇。

  但這些小股賊匪向來只敢劫掠商旅百姓,遠遠望見明軍正規餉隊旗幟和近兩百全副甲冑的精銳兵馬,便盡數隱匿山林,避之不及。

  隊伍行至巫山邊境,便已然踏入石柱土司屬地。

  早就得到快馬消息的沿途白杆兵哨卡盡數接應引路,層層護衛,一路將護餉隊伍保送至石柱城外。

  此時的石柱軍營早已因朝廷調兵的消息人心浮動,積年委屈盡數翻湧。

  石柱兵世代駐守川東,忠烈傳家,是西南大地上歸順朝廷的土司中最純粹的忠義之師。

  數十年間,但凡天下有亂,朝廷有難,白杆兵從來都是聞令即動,義無反顧的奔赴戰場。

  他們南北轉戰、浴血拼殺,從萬曆年間算起,如今已有上萬石柱子弟埋骨異鄉,血染疆場。

  如此傷亡對一土司小邦來說,已然相當於舉族上下每戶男丁都付出過死傷的代價。

  可這些東川男兒從未有過一次避戰畏敵,更未有過一次叛離朝廷。

  但,他們這份忠勇換來的,卻是深深的虧欠。

  此前朝堂庸臣當道,國庫稍有緊張便優先裁扣邊軍餉銀,加之地方官吏層層盤剝,朝廷下發的微薄犒賞往往在截留之後所剩無幾。

  白杆兵將士流血拼命,戍守邊關,平定叛亂,歸來之後卻常常面對無餉可領,無銀養家的窘境。

  老兵帶傷歸鄉無撫恤,青壯出征血戰無賞賜。

  歷次戰功多半被文官隱匿,或被其他軍隊冒領,百戰忠名,換來的卻是清貧寒苦,歲歲虧欠。

  如今天下人皆知石柱兵能戰,敢戰,願為大明死戰,卻無人知曉石柱兵的委屈和心寒。

  故而此番朝廷再度空降調令,徵召五千白杆兵出境駐守鄖陽,堵截流寇,消息傳遍軍營上下,從各級將校到普通士卒,無人不怨、無人不寒。

  軍營之中,私下怨言四起,人心低迷到了極點。

  「朝廷無事則棄我西南,有事則召我死戰!每遇危難,只記石柱白杆兵!」

  「數十年血戰犧牲,積年欠餉無數,從未補齊分毫!我等忠勇,反倒成了朝廷肆意驅使的本錢了!」

  「往日征戰,空口許諾無數,到頭來皆是一場空。流血斷頭是我等,升官發財是旁人!」

  「此番若是依舊無餉無賞、空令驅戰,我等絕不似從前一般拼死效命!不叛不反,卻可消極守御,不再為這涼薄朝堂賭上性命!」

  諸多低語怨言快速瀰漫整座軍營。

  石柱在秦良玉的統領下無人敢違逆聖旨,起兵作亂,這也是白杆兵刻入血脈的世代忠節。

  縱然心寒至極,他們依舊底線尚存,但全軍上下,卻早已沒了往日聞令即喜,踴躍請戰的赤誠。

  一次次的被涼薄和虧待後,如今的石柱兵只剩疲憊與冷漠,人人都做好了再次無償賣命、再次被朝廷辜負的準備。

  然而,就在石柱全軍士氣跌至谷底,人心鬱結之際,司城門外傳來急報。

  朝廷的護餉大隊已至,十萬兩開拔犒銀,總兵官誥命和一品榮銜聖旨同步送達!

  這突如其來的消息瞬間震動了整座石柱軍營!

  所有將士皆是愕然抬頭,滿臉難以置信,而此起彼伏的低語抱怨驟然停歇,眾人紛紛列隊觀望,目光盡數投向城外大道。

  不多時,明軍護餉隊伍列陣肅立,甲光映日,陣列森嚴,一箱箱封裝整齊的官銀封漆完好,編號清晰的被抬了上來。

  隨行得宣旨太監立於高台,當眾展開聖旨,朗聲宣讀聖諭。


  當今陛下從內帑撥白銀十萬兩,專屬白杆兵開拔犒賞,即刻分發全軍,人人有份,絕不剋扣。

  除了先發開拔銀外,陛下還特加封秦良玉太子太保、鄖陽鎮守總兵官,總領鄖陽全境邊防,榮寵實職並舉,信重有加。

  此外還有四十萬兩足額軍餉,過五萬石糧草以及各類充足軍資全數囤於鄖陽大營。

  只待白杆兵進駐到位,即刻全額發放,徹底清償歷年所有欠餉,舊帳全清,絕不食言。

  聖諭宣讀完畢,全場死寂一片。

  所有白杆軍將校士卒臉上的冷漠和委屈在這一刻盡數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震驚與動容。

  他們當中有太多老兵征戰半生,見慣了朝堂涼薄和官吏貪腐,卻從來沒有經歷過朝廷調兵先送重金犒軍的先例!

  而且這一次朝廷主動銘記數十年虧欠,清償積年欠餉,體恤他們的疾苦,更是不吝厚賞他們的統帥。

  這十萬兩白花花的餉銀便是實打實的誠意。

  剩下的四十萬兩存銀與海量物資更打消了他們心中對外出征戰的顧慮。

  數十年積累的寒心與委屈在這一刻盡數消融瓦解。

  這些石柱兵的將士們更是心甘情願地替崇禎帝腦補找藉口,覺得往年都是庸臣誤國,貪吏亂政,蒙蔽聖聽,這才讓石柱忠兵受盡委屈!

  而今陛下聖明,乾綱獨斷,賞罰分明,果真是明君在世,完全值得他們以命相報,誓死效忠啊!

  這股極致的感動席捲全軍,也讓石柱兵們壓抑多年的赤誠忠勇再度熊熊燃燒。

  此前的怨懟發言也盡被拋諸腦後,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感念。

  「陛下厚恩英明啊!」

  「這可是陛下從內帑拿出來的銀子,陛下待我石柱兒郎如此,我等豈能不以命相報!」

  「從今往後,只要陛下有旨,我等定萬死不辭、絕不退縮!」

  興奮的嘶吼聲在白杆軍中此起彼伏,久久不息。

  原本低迷渙散的軍心也瞬間凝聚暴漲,全然不復此前的頹靡。

  秦良玉親手接下誥命與總兵印信,看著庭前整齊堆疊的餉銀,這位半生戎馬,見慣風雨的白髮老將心中亦是激盪難平。

  她鎮守西南,為國征戰一生,不求高官厚祿,亦不求名利榮華,只求麾下兒郎流血不被漠視,忠勇不被辜負。

  今日崇禎帝以誠待之,更以實酬戰功,這般極致的信重與厚待,讓她如何不感念君恩,誓死效忠?

  老將軍也是個雷厲風行的性子,即刻便傳令全軍,要在兩日內整肅軍備,清點甲仗,做好出征準備。

  隨後一日,被挑選出來的五千精銳白杆兵全員集結,隨時待命聽令開拔。

  而在秦良玉公正的發餉下,無論是即將出征,還是最終留守石柱的白杆兵皆獲得了他們應得的犒賞。

  第一次獲得如此豐厚軍餉的白杆軍將士們心頭踏實無比,他們的家屬更是喜極而泣,再度含淚叮囑他們定要為國盡忠,為聖君分憂。

  兩日期滿後,五千白杆精銳盡數整裝完畢。

  秦良玉老將軍此次也是掏空了家底,在全力的武裝下,這支西南鐵軍人人披甲持矛,啟程向東,奔赴鄖陽防區。

  而隨著白杆兵正式開拔進駐鄖陽,崇禎帝布下的滅寇囚籠終於是圓滿閉環,堵上了最後一個缺口。

  關中陝南一線,有洪承疇五萬秦軍坐鎮,嚴陣以待。

  西南線,秦良玉五千山地精銳死守鄖陽萬壑險隘,封死了川,鄂,陝交界的迂迴通道。

  南線,孫傳庭領三萬重兵坐鎮襄陽,鎖死漢江平原,杜絕一切流寇對湖廣產糧地的覬覦。

  三面重兵合圍,天險盡鎖,如今秦嶺腹地和鄂西北的幾處流寇退路盡絕。

  無論是張獻忠,羅汝才,還是深山潛藏的李自成殘部,如今都陷入三面封堵的絕境。

  他們向西北不得入陝,向南不得入楚,往西南更是會一頭撞上白杆軍的矛尖。

  唯有向東挺進河南一途,可暫求喘息。

  然而此時的中原大地也落入崇禎帝的算計之中。

  新軍第一鎮和擴編後已達四千人規模的宿衛鐵騎在黃得功的率領下已經啟程。

  與他們同行的還有如今已忙完直隸皇莊水利修繕工程,正等著朝廷給他們分地屯墾的兩萬青壯流民。

  他們只是第一批隨軍南下的流民,而他們的最終目的地,正是當今天下第一強藩福王所在的洛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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