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蕭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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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櫟陽。

  位於渭水北岸,咸陽東邊。

  劉盈一行人,進入關中,前行一段路程,渡過渭水,終於來到劉邦的都城,櫟陽。

  這時期,蕭何還未修長安,劉邦還定三秦後,定都櫟陽。

  「這也太陳舊了。」劉盈騎在馬背上,睜大眼睛,打量起櫟陽。

  櫟陽占地不算大,周回二十來里的樣子,頂多了跟山東的郡城差不多。城高垣厚,很是堅固,就是太過陳舊。

  這與劉盈期待中的劉邦都城很不符。

  「百多年的老城了,能不這樣?」劉邦瞥著劉盈。

  「百多年?」劉盈對櫟陽不了解。

  「櫟陽,是秦國舊都,為秦獻公所築。後來,商君變法成功,修了咸陽,秦孝公由此遷到咸陽,櫟陽就成了秦國的舊都。」劉邦解釋:「至今算來,已經一百七十多年了。」

  秦獻公,就是秦孝公的父親。

  櫟陽雖然陳舊,很堅固,可見當時修建時是下了大力氣的。

  秦人真是把質量問題刻進了骨子裡。

  通過城門,進入櫟陽城。

  劉盈發現,櫟陽城依然實行的是里坊制,縱橫交錯的道路,把城區分成一個個方塊狀,每一個方塊就是一個里。

  地面整潔,很是干潔,比起下邑還要勝上一籌。

  「這房屋也太新了吧?」劉盈發現城裡的房屋嶄新,剛修起沒多舊。與陳舊的城牆比起來,反差感太強烈,截然不同。

  「項匹夫入關中,大肆屠戮,咸陽被付之一炬,大火三月不熄。」劉邦咬牙切齒,罵道:「櫟陽作為秦朝的舊都,豈能放過?在大火中被焚燒一空。」

  「是你修的?」劉盈看著劉邦問道。

  「司馬賊子修的。」劉邦咬牙切齒,對剛剛背叛自己的司馬欣殺氣騰騰:「項匹夫封司馬賊子塞王,王咸陽以東至大河,都櫟陽。」

  劉盈明白了,司馬欣的都城在櫟陽,他自然是要在廢墟上重建。

  城牆不可能在大火中化為灰燼,只需要清理出廢墟,重建房屋就行了,就有了眼前新舊對比明顯的事情。

  「我還定三秦,司馬賊子降我,櫟陽自然就笑納了。」劉邦眼裡的怒火不熄。

  王宮位於城北,劉盈一行人順著大道,直奔王宮。

  王宮,有一道高厚的城牆,上面有漢軍值守,身著鐵甲,挎著鐵劍,戒備森嚴。

  「不愧是蕭何坐鎮之處!」劉盈看在眼裡,暗贊一聲。

  值守宮門的漢軍見到劉邦的車架,慌忙見禮,放一行人進入。還有人飛奔而去,向蕭何稟報。

  王宮也是新修的,無論是規制還是建築技巧上,都很欠缺,顯得很潦草。

  剛到宮門口,一個四十餘歲的男子,身著錦服,頭戴進賢冠,左腰佩劍,飛奔而來。

  「蕭何,想死我了!」劉邦掀起車簾,從車廂里鑽出來,站在車轅上,看見蕭何,跳下車來,飛奔沖向蕭何,遠遠就叫嚷開了。

  「這就是蕭何?」對這個大管家,劉盈是尤為好奇,睜大眼睛仔細打量起來。

  只見蕭何皮膚白淨,精神很足,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威嚴,不象劉邦那般流里流去。

  「見過漢王!」蕭何雙手抱拳,彎腰一禮。

  聲音洪亮,很有力度,富有磁性,言語間的節奏感很強烈。

  「蕭何,免了免了!」劉邦衝過去,雙手執著蕭何雙手,滿臉笑容:「我們甚交情,不必拘禮節。」

  「漢王休言舊去事。」蕭何堅持。

  「甚舊事不舊事,交情就是交情。」劉邦執著蕭何的手,堅持敘交情。

  蕭何有些無奈,只得依了。

  劉邦雖然市井出身,是個流氓,然是個社牛,他竟然能與蕭何成為知交好友。蕭何,是沛縣的主吏掾,主吏員進退,相當於縣人事局局長,無論身份地位,都比劉邦高得太多了,兩人竟然能成為好友,不得不說劉邦在社交方面的才能非常牛。

  且,蕭何對劉邦是真心好,劉邦送徒去驪山時,眾人相送,皆送三錢,蕭何獨送五錢。

  這事,讓劉邦很感動,多年後,當了皇帝,還提起這事,蕭何當年多送兩錢,今天我就好好報答你這份情意,多封兩千戶。


  「世叔,世叔。」劉樂從車廂里鑽出來,滿臉興奮,看著蕭何叫嚷起來。

  「劉樂?」蕭何眼水不錯,一眼就認出了劉樂,滿是高興,甩掉劉邦的手,快步過來,伸出雙手,把劉樂抱下來,揉著她的頭顱,笑眯眯的:「四年未見,你都長這麼大了。」

  四年前,蕭何跟隨劉邦離開沛縣逐鹿天下時,劉樂只有五歲。四年不見,劉樂的變化不小,蕭何依然一眼就認出她了。

  「世叔,我好想你。」劉樂摟著蕭何的脖子,笑嘻嘻的道。

  「世叔也想你。」蕭何在劉樂臉頰上親了一口,充滿溺愛,扭頭看著劉盈:「這是劉盈?」

  「見過世叔。」劉盈從馬背上跳下來,雙手抱拳,向蕭何見禮。

  「長這麼大了。」蕭何放下劉樂,左手揉著劉盈的頭顱,很是親昵。

  「見過丞相。」夏侯嬰從車轅上下來,雙手抱拳,向蕭何見禮。

  「夏侯嬰,免了免了。」蕭何很是隨和。

  「謝丞相。」夏侯嬰見完禮,快步上前,來到蕭何身前,睜大眼睛,把蕭何一陣打量,笑道:「還可以,未見白髮。」

  「夏侯嬰,你這話何意?」蕭何不解。

  「你總攬政務,還以為快要累死了呢。」夏侯嬰笑嘻嘻的道。

  「要不,你幫我分攤點?」蕭何嘴角一咧,有些不懷好意。

  「算了,你是知曉我的,只會趕車,做不來這事。」夏侯嬰嚇了一大跳。

  夏侯嬰和蕭何,都是沛縣的吏員,只不過兩人的地位天差地遠。蕭何是主吏掾,夏侯嬰是車夫,負責趕車接送前來沛縣辦差的官吏。

  也因此,與劉邦相識,每當過泗水亭時,就會與劉邦吹牛。久而久之,兩人交情深厚起來,無話不說。

  有時候,還會戲耍。

  劉邦一次失手,把夏侯嬰打傷了。

  這事被人告奸,劉邦被抓起來審訊,遭受嚴刑拷問。

  依秦律,劉邦這是私鬥。眾所周知,秦律禁私鬥已經到了變態的地步,一旦坐實,劉邦前途盡毀,這代算是完蛋了。

  甚至於,劉邦能不能活下來都成問題。

  因而,劉邦咬死不認。

  撬不開劉邦的嘴,就把夏侯嬰抓起來審訊,百般拷掠。夏侯嬰很講義氣,也是個條硬漢,咬死不認。被嚴刑拷打了一年多,依然不說。

  秦朝官吏認為都用刑到這般地步了,兩人都不認,肯定沒有這事,就把兩人放了。

  劉邦因此而逃過一劫。

  也因為此事,劉邦視夏侯嬰為生死兄弟,再加上夏侯嬰車技了得,就是成了他的御用車夫,走到哪裡都要夏侯嬰趕車。

  從彭城逃跑,要夏侯嬰趕車;修武奪軍,要夏侯嬰趕車。

  「走,進去。」劉邦右手執著蕭何的手,左手執著夏侯嬰的手,滿臉笑容,朝王宮而去。

  劉樂和劉盈,跟在身後。

  進入王宮,並未去正中間的朝殿,而是來到右側的官衙,這裡是蕭何公幹處。

  房間很大,足以容納數百人。

  以過道為分界線,左右兩側擺滿了短案,短案後面有吏員在公幹,見劉邦一行人進來,忙起身見禮。

  劉邦擺擺手,讓他們接著公幹。

  劉邦拉著蕭夏二人,直奔正前面的長案。這是蕭何公幹用的長案,上面擺滿了竹簡木牘,整整齊齊,一點亂象也無。

  劉邦快步來到長案後面,一撩袍衫下擺,跪坐下來。拿起一個陶碗,用木勺從身邊的燎爐上的陶釜里舀起熱水,倒入陶碗裡清洗一遍,倒在旁邊接水的陶釜里。再朝陶碗裡舀上熱湯,雙手捧著,遞給蕭何,笑眯眯的道:「丞相辛苦了,喝點熱湯。」

  蕭何卻是不接,睜大眼睛,看著劉邦:「說吧,你又要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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