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秦始皇埋的雷
函谷關。
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黃河，深險如函，因而得名「函谷關」。
因為地勢太過險要，古人作詩讚曰「天開函谷壯關中，萬谷驚塵向北空」「雙峰高聳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戰場」，可見函谷關之險要。
夏侯嬰跪坐在車轅上，趕著安車，順利到達函谷關。
古人的車輛，站為高，跪為安。
劉邦把劉盈姐弟踹下車時乘坐的是高車，因為都是站在車上的；這輛車是安車，夏侯嬰得跪在車轅上趕車。
劉邦帶著劉樂乘車，劉盈不願與劉邦親近，自是要騎馬。
策馬車旁，睜大眼睛，把函谷關好一陣打量，驚訝不已：「函谷關，真是險要！」
「函谷關為天險，秦仗此拒六國之兵百年，六國百年合縱，皆是奈何不得秦國。」劉邦掀起車簾，探出頭來，看著函谷關，頗為感慨。
「如此險關，你竟然未守住？」劉盈看著劉邦，滿是鄙視。
「逆……」劉邦臉色一變，想要喝斥，似乎想到了甚，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眼裡滿是殺氣。
劉邦入關中，滅秦後，有人對他說關中形勝之地，可以自立為王。劉邦就聽信了，派人守函谷關，拒項羽率領的諸侯大軍。項羽到來，命英布進攻，一鼓作氣就打下來了。
因為此事，項羽大怒，要進攻劉邦，滅了劉邦，最終引出了「鴻門宴」這事。
這絕對是劉邦平生最痛心之事，如此好好一座險關，竟然未守住。他若是守住了，就不會有後面這麼多事了。
「武關和函谷關比起來，如何？」劉盈問道。
劉邦咬牙不答。
劉盈看著夏侯嬰。
夏侯嬰一邊趕車，一邊道：「武關比起函谷關自是不如，然也是險要地。」
「武關能有函谷關幾分險要？」劉盈覺得夏侯嬰的回答太過籠統。
「七成左右吧。」夏侯嬰想了想道。
「函谷關如此險要，天下罕見，武關能有函谷關七成險峻，也是易守難攻，你是如何攻下武關的？」劉盈很是好奇，看著劉邦。
劉邦率兵滅秦，並不是進攻函谷關，而是東南的武關。
關中四塞之國，東有函谷關，東南有武關，南有大散關，西有蕭關。劉邦要滅秦，要麼進攻函谷關，要麼進攻武關。
函谷關太過險要，易守難攻，劉邦不可能打得下來，就去進攻東南的武關。
問題是，武關非常險峻，比起函谷關自是不如，也是難打，劉盈還真不知劉邦是如何打下來的。
「我威武了得，大軍無敵，自然是一鼓而下。」攻下武關，打進關中，滅了秦朝，這是劉邦的得意之作，又吹上了。
「說人話。」劉盈嘴角一咧，鄙視劉邦。
劉邦張嘴欲言，又閉上嘴巴。
「是不是有見不得的光事情？」以劉邦的尿性，若是有得意事，早就吹上了，此時他閉嘴不言，必然有問題，劉盈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逆子，休要胡思亂想！」劉邦罵道。
「看來是真的。」劉盈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想，看著夏侯嬰道：「世叔，你說。」
「你敢！」劉邦瞪著夏侯嬰。
「漢王，這些事，劉盈遲早會知曉，不如說給他聽。」夏侯嬰扭頭，看著劉邦道。
劉邦：「……」
這是默許了。
「世叔，快說。」劉盈滿臉聽八卦的意思。
「漢王能打下武關，攻入關中，實屬僥倖。」夏侯嬰語出驚人。
「僥倖？」劉盈很意外，完全未想到竟然是這兩字。
「真的僥倖。」夏侯嬰滿臉回憶：「當時，漢王只有數萬人馬，想要打下武關，那怎麼可能？子房使計，漢王大張旗鼓，製造聲勢，讓秦軍以為漢王率領數十萬大軍前來。再派酈食其用重寶送給武關秦將，秦將收下重寶，與漢王約，共攻咸陽滅秦。」
「秦將收下重寶還有可能，然相約攻打咸陽滅秦，不可能吧？」劉盈不信。
「何以見得？」劉邦很意外。
「自秦人第六代君主秦襄公護衛周王東遷有功，被周平王分封到關中建國，到目下已經是五百多年了。秦人在關中紮根五百多年，影響有多大，有多深，可想而知。」劉盈太知道秦人對這片土地的影響有多深遠了。
不到西安不知秦朝對這片土地的影響有多大，到了西安方知有多深。
劉盈曾到西安旅遊，這裡秦風秦韻秦腔秦戲，甚至於這片土地仍被人稱為「八百里秦川」，處處與「秦」字相關。
這還是兩千多年後的現代，秦人的影響依然不小。
在秦末的時候，秦朝對關中的影響何等深厚？
秦將豈會做出與劉邦勾結，攻打咸陽的事情？
「呃……」劉邦如同被人掐住脖子，嘴裡發出一陣不明的聲響。
「劉盈，你是這個。」夏侯嬰右手大拇指一豎，讚賞不已：「秦將是屠者子，本人貪利，因而他收下重寶並不意外。他之所以與漢王約，共攻咸陽，是因為他是山東豪富之婿，與山東豪富勾結，想要覆滅秦國。」
「山東豪富是甚？」劉盈兩眼一抹黑，完全不明白。
「這事得從秦始皇二十六年說起。」劉邦終於沒有忍住，親自為劉盈解釋：「在這一年，秦始皇滅了齊國，至此山東六國皆滅。秦始皇開始盤整河山，懲處山東的豪強，遷了十二萬戶山東豪富到關中。」
「多少？十二萬戶？」劉盈很是驚訝：「每戶以五人計，十二萬戶，就是六十萬人啊，這也太多了？」
「多？這算甚？」劉邦搖頭：「自盤古開天地以來，山東之地皆是豪強世家貴族當道，豪富何其多也。」
「善！」劉盈想了想，不得不贊成。
「項匹夫的項氏也在被遷之列。」劉邦嘴角上翹，滿是譏嘲：「秦始皇有旨，但凡有人不來，或是逃亡，只要有一人如此舉族皆誅。項梁很清楚，若是到了關中，他就完了，無能為力，就帶著項匹夫項莊項伯這些親近子侄逃跑了，秦始皇就把項匹夫的族人全殺了。」
「原來如此。」劉盈知曉項羽和秦始皇有血海深仇，就是不太清楚具體的事情。
「被遷入關中的數十萬豪富，自然是不滿，恨死了秦始皇。若是天下承平，他們自是無能為力，偏偏遇到天下大亂，我率軍進攻武關，他們就與我聯合，想要攻打咸陽，一舉滅秦。」劉邦不住磨牙。
「即使秦將想要與你聯合攻打咸陽，共滅秦朝，他麾下的將士多秦人，也不會幹，你是如何得逞的？」劉盈還是不明白。
「你還算不笨。」劉邦瞥著劉盈，讚賞一句：「子房看出問題所在，要我趁著秦將懈怠的時機，突襲武關，一舉拿下。」
「還真是僥倖。」劉盈認可夏侯嬰的說法。
「贏了就是贏了，哪那麼多僥倖。」劉邦傲然道。
「有了這些山東豪富響應，從中作亂，子嬰無法退回秦人祖地，只能投降，對吧？」劉盈有些明白子嬰明明有退路，竟然選擇向劉邦投降的原因了。
秦人並不是來自關中，而是從隴西河谷而來，在關中建國，滅西戎，壯大起來。再在商君變法後，由弱轉強，以一敵六，最終滅了六國，北破匈奴，南平百越，完成國家統一。
若是局勢不利，子嬰完全可以帶著秦人退回秦人祖地，等到項羽之輩退走了，再帶著秦人祖地的秦軍打進關中，重建秦國。
到那時，秦國只能是秦國，不再是大一統王朝秦朝，但不會亡。
有山東六國的豪富從中作亂，子嬰無法退回秦人祖地，只能投降，一切都說得通了。
劉邦微微頷首。
「那這些山東豪富呢？」劉盈問道。
「叛徒！逆賊！」劉邦眼裡怒火濃郁到化不開，快把空氣點燃了。
註：
《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在秦始皇二十六年：「徙天下豪富於咸陽十二萬戶。」
西據高原，東臨絕澗，南接秦嶺，北塞黃河，深險如函，因而得名「函谷關」。
因為地勢太過險要，古人作詩讚曰「天開函谷壯關中，萬谷驚塵向北空」「雙峰高聳大河旁，自古函谷一戰場」，可見函谷關之險要。
夏侯嬰跪坐在車轅上，趕著安車，順利到達函谷關。
古人的車輛，站為高，跪為安。
劉邦把劉盈姐弟踹下車時乘坐的是高車，因為都是站在車上的；這輛車是安車，夏侯嬰得跪在車轅上趕車。
劉邦帶著劉樂乘車，劉盈不願與劉邦親近，自是要騎馬。
策馬車旁，睜大眼睛，把函谷關好一陣打量，驚訝不已：「函谷關，真是險要！」
「函谷關為天險，秦仗此拒六國之兵百年，六國百年合縱，皆是奈何不得秦國。」劉邦掀起車簾，探出頭來，看著函谷關，頗為感慨。
「如此險關，你竟然未守住？」劉盈看著劉邦，滿是鄙視。
「逆……」劉邦臉色一變，想要喝斥，似乎想到了甚，臉色鐵青，咬牙切齒，眼裡滿是殺氣。
劉邦入關中，滅秦後，有人對他說關中形勝之地，可以自立為王。劉邦就聽信了，派人守函谷關，拒項羽率領的諸侯大軍。項羽到來，命英布進攻，一鼓作氣就打下來了。
因為此事，項羽大怒，要進攻劉邦，滅了劉邦，最終引出了「鴻門宴」這事。
這絕對是劉邦平生最痛心之事，如此好好一座險關，竟然未守住。他若是守住了，就不會有後面這麼多事了。
「武關和函谷關比起來，如何？」劉盈問道。
劉邦咬牙不答。
劉盈看著夏侯嬰。
夏侯嬰一邊趕車，一邊道：「武關比起函谷關自是不如，然也是險要地。」
「武關能有函谷關幾分險要？」劉盈覺得夏侯嬰的回答太過籠統。
「七成左右吧。」夏侯嬰想了想道。
「函谷關如此險要，天下罕見，武關能有函谷關七成險峻，也是易守難攻，你是如何攻下武關的？」劉盈很是好奇，看著劉邦。
劉邦率兵滅秦，並不是進攻函谷關，而是東南的武關。
關中四塞之國，東有函谷關，東南有武關，南有大散關，西有蕭關。劉邦要滅秦，要麼進攻函谷關，要麼進攻武關。
函谷關太過險要，易守難攻，劉邦不可能打得下來，就去進攻東南的武關。
問題是，武關非常險峻，比起函谷關自是不如，也是難打，劉盈還真不知劉邦是如何打下來的。
「我威武了得，大軍無敵，自然是一鼓而下。」攻下武關，打進關中，滅了秦朝，這是劉邦的得意之作，又吹上了。
「說人話。」劉盈嘴角一咧，鄙視劉邦。
劉邦張嘴欲言，又閉上嘴巴。
「是不是有見不得的光事情？」以劉邦的尿性，若是有得意事，早就吹上了，此時他閉嘴不言，必然有問題，劉盈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
「逆子，休要胡思亂想！」劉邦罵道。
「看來是真的。」劉盈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想，看著夏侯嬰道：「世叔，你說。」
「你敢！」劉邦瞪著夏侯嬰。
「漢王，這些事，劉盈遲早會知曉，不如說給他聽。」夏侯嬰扭頭，看著劉邦道。
劉邦：「……」
這是默許了。
「世叔，快說。」劉盈滿臉聽八卦的意思。
「漢王能打下武關，攻入關中，實屬僥倖。」夏侯嬰語出驚人。
「僥倖？」劉盈很意外，完全未想到竟然是這兩字。
「真的僥倖。」夏侯嬰滿臉回憶：「當時，漢王只有數萬人馬，想要打下武關，那怎麼可能？子房使計，漢王大張旗鼓，製造聲勢，讓秦軍以為漢王率領數十萬大軍前來。再派酈食其用重寶送給武關秦將，秦將收下重寶，與漢王約，共攻咸陽滅秦。」
「秦將收下重寶還有可能，然相約攻打咸陽滅秦，不可能吧？」劉盈不信。
「何以見得？」劉邦很意外。
「自秦人第六代君主秦襄公護衛周王東遷有功，被周平王分封到關中建國，到目下已經是五百多年了。秦人在關中紮根五百多年，影響有多大，有多深，可想而知。」劉盈太知道秦人對這片土地的影響有多深遠了。
不到西安不知秦朝對這片土地的影響有多大，到了西安方知有多深。
劉盈曾到西安旅遊，這裡秦風秦韻秦腔秦戲，甚至於這片土地仍被人稱為「八百里秦川」，處處與「秦」字相關。
這還是兩千多年後的現代，秦人的影響依然不小。
在秦末的時候，秦朝對關中的影響何等深厚？
秦將豈會做出與劉邦勾結，攻打咸陽的事情？
「呃……」劉邦如同被人掐住脖子，嘴裡發出一陣不明的聲響。
「劉盈，你是這個。」夏侯嬰右手大拇指一豎，讚賞不已：「秦將是屠者子，本人貪利，因而他收下重寶並不意外。他之所以與漢王約，共攻咸陽，是因為他是山東豪富之婿，與山東豪富勾結，想要覆滅秦國。」
「山東豪富是甚？」劉盈兩眼一抹黑，完全不明白。
「這事得從秦始皇二十六年說起。」劉邦終於沒有忍住，親自為劉盈解釋：「在這一年，秦始皇滅了齊國，至此山東六國皆滅。秦始皇開始盤整河山，懲處山東的豪強，遷了十二萬戶山東豪富到關中。」
「多少？十二萬戶？」劉盈很是驚訝：「每戶以五人計，十二萬戶，就是六十萬人啊，這也太多了？」
「多？這算甚？」劉邦搖頭：「自盤古開天地以來，山東之地皆是豪強世家貴族當道，豪富何其多也。」
「善！」劉盈想了想，不得不贊成。
「項匹夫的項氏也在被遷之列。」劉邦嘴角上翹，滿是譏嘲：「秦始皇有旨，但凡有人不來，或是逃亡，只要有一人如此舉族皆誅。項梁很清楚，若是到了關中，他就完了，無能為力，就帶著項匹夫項莊項伯這些親近子侄逃跑了，秦始皇就把項匹夫的族人全殺了。」
「原來如此。」劉盈知曉項羽和秦始皇有血海深仇，就是不太清楚具體的事情。
「被遷入關中的數十萬豪富，自然是不滿，恨死了秦始皇。若是天下承平，他們自是無能為力，偏偏遇到天下大亂，我率軍進攻武關，他們就與我聯合，想要攻打咸陽，一舉滅秦。」劉邦不住磨牙。
「即使秦將想要與你聯合攻打咸陽，共滅秦朝，他麾下的將士多秦人，也不會幹，你是如何得逞的？」劉盈還是不明白。
「你還算不笨。」劉邦瞥著劉盈，讚賞一句：「子房看出問題所在，要我趁著秦將懈怠的時機，突襲武關，一舉拿下。」
「還真是僥倖。」劉盈認可夏侯嬰的說法。
「贏了就是贏了，哪那麼多僥倖。」劉邦傲然道。
「有了這些山東豪富響應，從中作亂，子嬰無法退回秦人祖地，只能投降，對吧？」劉盈有些明白子嬰明明有退路，竟然選擇向劉邦投降的原因了。
秦人並不是來自關中，而是從隴西河谷而來，在關中建國，滅西戎，壯大起來。再在商君變法後，由弱轉強，以一敵六，最終滅了六國，北破匈奴，南平百越，完成國家統一。
若是局勢不利，子嬰完全可以帶著秦人退回秦人祖地，等到項羽之輩退走了，再帶著秦人祖地的秦軍打進關中，重建秦國。
到那時，秦國只能是秦國，不再是大一統王朝秦朝，但不會亡。
有山東六國的豪富從中作亂，子嬰無法退回秦人祖地，只能投降，一切都說得通了。
劉邦微微頷首。
「那這些山東豪富呢？」劉盈問道。
「叛徒！逆賊！」劉邦眼裡怒火濃郁到化不開，快把空氣點燃了。
註：
《史記·秦始皇本紀》記載，在秦始皇二十六年：「徙天下豪富於咸陽十二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