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傲慢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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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雨傾盆,天地間一片混沌。

  山洞裡。

  鼬躺在一堆臨時鋪好的乾草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如紙,渾身衣袍都被汗水打濕。

  鬼鮫抱著大刀鮫肌,靠在一旁的牆壁上假寐。

  他這樣守在鼬的身邊,已經一天一夜了。

  「嗯?」

  突然間,鬼鮫提高警惕,似是察覺到了什麼。

  下一秒。

  唰。

  他前方的空間,竟發生了離奇的扭曲,猶如水中的漩渦一般。緊接著,一道身影從漩渦中心被甩出,以一種詭異的方式登場了。

  那是一個同樣身穿曉組織風衣,臉上戴著橘色漩渦狀面具的男人,其面具右側的孔洞裡,一隻猩紅寫輪眼分外醒目。

  「斑大人,您來了。」

  鬼鮫認清來者後,放下警惕,禮貌地稱呼對方。

  沒錯。

  眼前的面具男,就是多年以來,一直在暗中指引著鼬的【宇智波斑】,同時也是鬼鮫在曉組織里實際效忠的對象。

  鬼鮫也是奉斑之命,為了時刻監視宇智波鼬,才與後者成為搭檔的。

  然而,無論鬼鮫還是鼬,其實都受到了面具男的矇騙。他的真名是宇智波帶土,一直假借斑的名義行事而已。

  帶土走到鼬身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後者的意識與脈搏,發現十分微弱。隨即有些訝異地問了一句:

  「怎麼回事?」

  「鼬先生的情況,恐怕很不樂觀。」

  鬼鮫搖了搖頭,將這次任務的經過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只是…從他的視角來看,鼬的表現讓人十分困惑。

  「什麼意思?」

  帶土眯起眼睛追問。

  「無論是我還是鮫肌,從始至終都沒有感知到敵人的存在,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就好像…鼬先生一直都在和空氣戰鬥一般。所以我懷疑,鼬先生可能是病情加重,在精神高度緊張的情況下,陷入了某種幻覺。」

  鬼鮫說完自己的推測,又從兜里拿出一張藥品訂單,遞給帶土。

  只見上面蓋著【連翹堂】的藥店印章,還特意標註了【下品】二字。

  不等帶土開口,鬼鮫便主動解釋道:

  「這是產自狼哭之里的【虎打狼】,是鼬先生一直在使用的眼藥水。下品的意思,代表著藥性很強,但副作用也極大。」

  簡單的說,虎打狼是一種強效催幻劑,不僅能提高幻術效果,還可以鎮痛。

  但代價是灼燒肺葉、腐蝕血液,還伴隨著頭痛、嘔吐與暫時性失明等症狀。

  實際上。

  鼬已經患上了嚴重的藥物依賴,身體健康狀況堪憂,就算因此產生幻覺,想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如果繼續服用這種催幻劑,鼬先生可能撐不了幾年了,他這種行為,無疑是在慢性自殺。」

  鬼鮫給出結論,心底一聲嘆息。

  他雖然是來監視鼬的,但長時間相處下來,不知不覺就被後者的人格魅力吸引,變得十分欣賞和尊重對方。

  作為鼬的同類和朋友,心思敏銳的鬼鮫自然也早就察覺到了,鼬內心深處那股嚴重的自毀傾向。

  「原來是這樣。」

  帶土聽完,不屑一笑。

  虧他還一直忌憚著鼬,甚至將其視作最大威脅。沒想到這小子只是外強中乾,比他想像中要脆弱得多。

  看來是他高估宇智波鼬了。

  說到底,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一樣,完美駕馭住萬花筒寫輪眼的力量。

  「斑大人,宇智波鼬現在昏迷不醒,沒有任何反抗能力。如果您擔心他破壞您的計劃,或許……現在就是將其除掉的最好時機。」

  鬼鮫突然目光一閃,出言試探,也不知是否出於真心。

  「呵,那倒也不用。」

  帶土輕哼一聲,繼而嗤笑道,「我的決定,當然是趁鼬還活著的時候,榨乾他所有的利用價值。」

  「我明白了。」

  鬼鮫聞言,也跟著笑了。


  帶土最後看了一眼躺在乾草上的鼬,丟下兩句冷酷命令:

  「當然,他要是連這次都挺不過來,你就隨便找個地方,把屍體處理掉吧。不過要記得,把鼬的寫輪眼帶給我。」

  說完,便再次扭曲空間,消失不見。

  帶土一走,鬼鮫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蕭索。

  「鼬先生,難道這裡就是您的末路之地了嗎?」

  他輕聲說了一句,扛起鮫肌走到山洞口守著,仰起頭來,默默看著外面的磅礴大雨。

  ……

  夜空,一輪圓月高懸,月光灑在清冷的街道上。

  這是什麼地方?

  鼬緩緩睜開雙眼,環顧四周。

  他最後的記憶,是自己被第六天魔王迦摩射出的【花之矢】貫穿心臟,渾身撕心裂肺的劇痛,繼而便徹底失去了意識。

  他應該還沒死,因為這裡不太像是地獄。

  那麼,是夢嗎?

  鼬很快發現,周圍的建築十分熟悉,自己手裡還握著一把忍刀,旋即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動了起來。

  他似乎在夢中進入了某段回憶。

  下一秒。

  鼬從昏暗的小巷現身,徑直走向街邊的一家店鋪,砰的一腳踹開大門。

  一對中年夫妻從夢中驚醒。

  鼬認出了對方,竟然是他記憶中的故人——宇智波手燒夫婦。

  二人是宇智波的平民,開了一間煎餅店,為人熱情寬厚,經常和放學的佐助打招呼。

  「鼬,怎麼了?」

  手燒夫婦驚恐地看著鼬,被後者猩紅的寫輪眼,以及手中那把泛著寒光的忍刀震住了。

  唰唰。

  鼬一言不發,乾淨利落地連斬兩刀,手燒夫婦便栽倒在地,眸子迅速失去色彩。

  夫妻二人滾燙的鮮血濺在鼬臉上,讓他的眼睛眨了一下,握刀的手指也微微顫抖。

  但他的腳步沒有絲毫停留,而是立即轉身離開,又持刀闖進了第二家。

  這家的主人雖然不是平民,但也只是一對中忍夫婦,儘管他們拼死反抗,還是不幸淪為了鼬的刀下亡魂。

  咦。

  殺死兩人後,鼬耳朵一動,還循聲找到了一個躲在柜子里的小男孩,並拽著後者的腳脖子,將其拖了出來。

  「……」

  他眸子裡短暫地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手起刀落,選擇了斬草除根。

  之後是第三家。

  房間裡只有一名大肚子的孕婦,對方的丈夫在警務部值勤,尚未下班回家。

  鼬目光一寒,再次出手。

  砰!

  孕婦無力地癱倒在地,她身旁的血泊中浸著一隻木質手裏劍——那是給即將出生的孩子準備的玩具,可惜卻永遠等不到主人將其拾起了。

  接連的血腥殺戮,讓鼬的內心逐漸麻木,也愈發冷酷無情。

  他頭也不回離開。

  再次回到街道上,鼬聽到了從警務部大樓方向傳來的動靜和慘叫,是他的同夥動手了。

  對方是一個自稱宇智波斑的面具男,為了報復當年背叛過他的宇智波一族,受到鼬的邀請加入了這次滅族行動。

  面具男的實力很強,足以單槍匹馬滅掉警務部,倒是幫鼬省了不少功夫。

  只是……

  身在警務部的泉,此時也大概率死掉了吧。

  想起少女那張笑盈盈的臉龐,鼬的內心產生了一絲波動,但他知道,現在後悔已經太遲了,自己早已沒有退路。

  於是,他徹底恢復了平靜,雙眸如同兩潭凍結的血池,繼續面無表情地大開殺戒。

  不到一個小時。

  鼬便將宇智波數百族人屠戮殆盡,老弱婦孺一個都不放過,甚至連襁褓里的嬰兒也慘遭他的毒手。

  街道上,響徹著宇智波一族的哀嚎和慘叫,遍地都是屍體,血腥味越來越濃,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在這個過程中,鼬的雙親也被他親手殺掉了。


  他原以為會遇到麻煩,畢竟父親是宇智波的族長,乃一族最強之忍者,母親也曾是開啟三勾玉寫輪眼的上忍。

  沒想到兩人都沒有反抗,而是早就做好了覺悟,引頸受戮。

  最後,只剩下佐助。

  「為什麼…哥哥要這樣做,為什麼殺了大家?」

  「為了測試自己的器量。」

  「就為了這個?」

  「這很重要。」

  ……

  「哥哥,不要殺我!」

  「你這種人沒有殺死的價值。我愚蠢的弟弟啊,仇視我、憎恨我,然後醜陋地活下去吧。拼盡全力地奔跑,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苟且偷生。」

  結束了。

  滅族之夜的記憶,即便過去了這麼多年,在夢中依舊如此清晰,仿佛又真真切切地發生了一遍。

  嗖。

  鼬一躍而起,蹲在電線桿上,雙眸猶如一對血紅的風車,旋轉著颳起死亡之風。

  頭頂的那輪圓月,也不知何時染上了血色,孤寂地懸掛在宇智波族地的上空。風裹著血腥味掠過街道,比深冬的冰棱還要刺骨,還要寒冷。

  但鼬的心臟卻劇烈跳動著,血液沸騰,快要燃燒起來。

  他的整個身體連同靈魂,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是由於難以承受的痛苦和負罪感嗎,還是……因屠戮全族而感到暢快,覺醒了生物本能中最原始的殺戮快感?

  或許兩者都有。

  就在這時。

  咔嚓。

  眼前的一切,驟然如玻璃破碎,化為無數細小碎片迎面飛來,讓鼬下意識閉上雙眼。

  等他再次睜眼時,周圍已經變成了一處灰濛濛的荒涼空間。

  一個高大的黑影背對著鼬,負手而立,輕聲道:

  「做了個好夢吧?」

  迦摩!

  鼬頓時心中一沉,回過味來。

  原來,即便是在夢中,他也沒能逃脫迦摩的戲弄。

  「我聽說一些鼬科動物很殘忍,甚至會吃掉自己的父母。宇智波鼬,或許你父親給你取名的時候,就已經料見未來了。」

  迦摩轉過身來,一聲嘆息。

  鼬已經習慣了迦摩對他的譏諷,只是一臉平靜地說道:

  「父親和母親是自願死在我刀下的,他們…是族裡唯二能理解我的人。」

  饒是身為第六天魔王的迦摩,聽到這句話,也不由得啞然失笑:

  「好一個自願。鼬,你果然是天生的惡魔,即便是揮刀向至親,對你來說也像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鼬眉頭一皺,不再反駁,因為他對耍嘴皮子沒有興趣,而是直截了當質問起了迦摩: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為什麼偏偏找上我?」

  「錯了。」

  迦摩搖晃右手食指,糾正了鼬的說法,意味深長道,「不是我選擇了你,而是你選擇了我。如果你和干柿鬼鮫一樣看不見我,那我無論做什麼,都影響不了你分毫。」

  「是由於我背負著所謂的【原罪】嗎?」

  鼬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憤怒、嫉妒、傲慢、貪婪、懶惰、暴食與色慾,這七大罪中的某一罪,就是他能夠看見迦摩的理由?

  難道是……

  鼬後知後覺,似乎總算是意識到了什麼。

  「沒錯,爾即是傲慢之罪。」

  迦摩一眼便看穿了鼬的想法,繼而張開雙臂,神情悲憫,「而我第六天魔王迦摩,乃是【罪人的救世主】,所以你我才有了這場命中注定的相遇。」

  「我不需要任何人拯救。」鼬冷聲道,不為所動。

  「為何?難道你內心深處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惡人,反而是背負著殘酷使命、為了大義而選擇忍耐的好人嗎?」

  迦摩目光如炬,對鼬發出靈魂拷問。

  鼬深吸了一口氣,一臉坦然地給出回應:

  「我不是什麼好人,但對於做過的一切問心無愧。」


  迦摩聞言,神色變得玩味:

  「真的問心無愧嗎?那你屠戮族人時眼眸深處的掙扎,還有殺死父母時流下的眼淚,又是因為什麼?在你的夢中,我可全看見了。」

  「!」

  鼬渾身一震,陷入沉默。

  迦摩見狀,不禁搖了搖頭:

  「宇智波鼬,你果然是一個很擰巴的人。說你是好人吧,你滅族的行為太離譜。說你是壞人,你又壞得不夠純粹,所以你才會活得這麼累。」

  有道是,一語驚醒夢中人。

  擰巴?

  鼬反覆品味著這兩個字,隨後露出了自嘲的神色:「你是說,我所缺乏的…是徹底成為惡人的那份覺悟嗎?」

  也許他確如迦摩所說,是個可悲的傢伙。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

  迦摩丟下一句話,再次轉過身去,背對著鼬。

  接著,祂悠悠開口道:

  「你聽過佛祖割肉餵鷹的故事嗎?讓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吧。」

  「那支貫穿你心臟的花之矢,是用吾肉身的殘骸製成,蘊含了我七分之一的天魔本源。它能將你血脈的潛力激發至極限,讓你獲得更強的力量。」

  「不過,在你醒來之前,還是和宇智波的族人們多待一會兒吧,好好享受那份珍貴回憶,直到你找回真實的自己。」

  「宇智波鼬,聽好了,你的試煉才剛剛開始。」

  「在滅族這件事上,如果你真的問心無愧,就不要再用守護大義、為了和平之類的理由作擋箭牌,心安理得地逃避一切。」

  「你將被迫直面自身罪行,重新背負起屠殺全族的那份煎熬與悔恨,每分每秒似烈火焚身,直至連靈魂都被燒成灰燼。」

  「但是,如果你能停止自我欺騙,發自內心接受自己的惡,而不是用蹩腳的演技,試圖扮演一個忍辱負重的好人——那麼恭喜你,從今以後,你也許就可以作為一個純粹的惡人,自由自在地活下去了。」

  「這,便是吾賜予你的救贖。」

  迦摩的話如洪鐘大呂,每一下都重重敲擊在鼬的心臟上。

  話音落下,祂一揮衣袖,黑暗便遮蓋了整片天地。

  鼬眼前一黑,轉瞬之間,又回到了那個血月之夜,回到了那條熟悉的街道。

  「不……」

  他輕聲道,面露恐懼之色。

  讓鼬恐懼的不是這份回憶本身,而是藏在回憶深處,那個他始終不願承認、最真實也最可怕的自己。

  然而,儘管鼬極力抗拒,他的手卻不受控制,再次舉起了屠刀……

  不知道過了多久。

  山洞內。

  滴答。

  一滴水從頭頂的岩縫中滲出,輕輕落在了鼬的臉頰上。

  他一直緊閉的眼皮,忽的跳動了一下,繼而手指也動了起來,似有甦醒跡象。

  下一秒。

  唰。

  鼬猛地睜眼,從乾草堆上坐起,大口喘氣,仿佛是從一場可怕的噩夢中歸來。

  「鼬先生,你終於醒了。」

  鬼鮫面露喜色,結結實實地鬆了一口氣。畢竟說歸說,他好不容易才找到這麼優秀的搭檔,可不想在這裡給對方草草收屍。

  「我昏迷了多久?」

  鼬依舊低頭喘息著,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整整三天三夜。鼬先生,你該餓了吧,我準備了你喜歡的海苔飯糰。」

  鬼鮫說著,貼心地遞上了早就準備好的食物和水。

  「謝謝,給你添麻煩了。」

  鼬接過食物,卻在抬頭看到鬼鮫的一瞬間,整個人愣住了。

  【干柿鬼鮫:LV4】

  鬼鮫頭頂上,不知怎的冒出了一行黑色文字。

  不僅是鬼鮫,連其背在身後的大刀鮫肌,也有這樣的文字。

  【鮫肌:LV3】

  「鼬先生,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髒東西嘛。」

  鬼鮫注意到鼬的異樣眼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粗糙的臉龐。


  「沒事,是我眼花了,也許…該用眼藥水了。」

  鼬移開目光,拿起飯糰細嚼慢咽,但平時最喜歡的食物,此時似乎也沒什麼味道了。

  他的心思已經被剛才看到的異象牢牢占據。

  鼬很快發現。

  他自己身上,也有著和鬼鮫類似的文字介紹,只不過要詳細得多。

  【姓名:宇智波鼬(傲慢之罪)

  種族:上位天魔

  年齡:17歲

  等級:LV5

  血繼:萬花筒寫輪眼、天魔眼(藏於眉心之下的第三隻眼,能洞悉一切生命體的真名與查克拉等級)

  血脈:因陀羅(40%→60%)】

  上位天魔、天魔眼、因陀羅血脈……

  鼬凝視著這些陌生的詞彙,逐漸察覺到自己身上發生的異變,內心無聲地掀起了一陣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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