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嗯,確認了,是個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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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裕一邊大步流星地朝著電梯走去,一邊從風衣口袋裡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崔代表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兩聲就被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崔代表帶著幾分諂媚和討好的笑聲。

  「哎一古,我們KZ的大功臣,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Violeta》的母帶我剛剛已經發給對方公司了,那邊非常滿意,尤其是你昨天出鏡的那個花絮預告,反響簡直好得不得了!我就說嘛,你這張臉不拿出來用簡直是暴殄天物……」

  「你等一下子的。」劉裕毫不客氣地打斷了老闆的商業吹捧。

  「代表nim,我現在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如果你不想失去你唯一的、也是最便宜的首席混音師,你最好現在、立刻、馬上,給IZ*ONE的經紀人打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崔代表愣了一下,聲音瞬間緊張起來:「怎麼了?出什麼事了?是不是母帶出問題了?還是設備壞了?」

  「設備沒壞,但我快壞了。」劉裕走到電梯口用力地按下了下行鍵,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IZ*ONE那三個活祖宗現在正霸占著我的一號錄音棚。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但我現在連下班回家都成了一種奢望,因為她們把我的控制室當成了她們的私人遊樂場!」

  「啊這……」崔代表顯然也沒料到會是這種情況,語氣變得有些尷尬起來。

  「劉裕啊,你也知道,她們現在可是國民女團,大勢中的大勢,我們KZ以後還要指望她們公司給飯吃呢。小女孩嘛,活潑一點,你就多擔待擔待,陪她們玩玩……」

  「我陪她們玩?我拿什麼陪?拿我的命嗎?!」劉裕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八度,引得路過的兩個保潔阿姨紛紛側目。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崔代表,我是一個遵紀守法的外國公民,我有著不打女人的底線。但這不代表我沒有脾氣!我給你十分鐘時間,如果十分鐘內這三個瘟神還沒有從我的錄音棚里消失,我就立刻撥打報警電話,告她們非法入侵和騷擾!」

  「別別別!千萬別報警!有話好說!」崔代表嚇得魂飛魄散「我馬上打!我這就給她們經紀人打電話!你穩住!千萬別衝動!」

  「嘟——」

  劉裕毫不留情地掛斷了電話,走進了剛好打開的電梯。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他與那間充滿了吵鬧聲的錄音棚徹底隔絕。

  劉裕靠在電梯的轎廂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世界大戰。

  另一邊,一號錄音棚內。

  崔叡娜正躺在沙發上,手裡舉著手機,正在和安宥真聯機打著某款熱門的MOBA手遊。

  就在三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錄音棚的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砰!」

  一聲巨響,把沙發上的崔叡娜嚇得差點從上面滾下來。

  三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門口,只見她們的經紀人正氣喘吁吁地站在那裡,滿頭大汗,臉色鐵青,活像是一尊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煞神。

  「崔!叡!娜!安!宥!真!金!采!源!」

  經紀人幾乎是咬著後槽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裡擠出了她們三個的名字。

  安宥真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手忙腳亂地從劉裕的椅上站了起來,雙手背在身後,結結巴巴地說道:「歐、歐巴……你、你怎麼來了?」

  崔叡娜也趕緊從沙發上爬了起來,順手把吃剩下的薯片袋子藏到了身後,乾笑著打哈哈:「那個……歐巴,你吃晚飯了嗎?要不要一起打把遊戲?」

  金采源則是迅速放下了手裡的水杯,站起身恢復了那副乖巧懂事的清純模樣,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歐巴辛苦了。」

  「辛苦?我確實很辛苦!我簡直要被你們三個氣出心臟病了!」

  經紀人怒吼一聲,大步流星地走進錄音室,指著她們三個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們是不是瘋了!今天沒有錄音行程,你們不在練習室里好好摳你們的舞蹈動作,跑到這裡來幹什麼?!如果不是KZ的崔代表給我打電話說你們在這裡騷擾人家製作人,人家都要報警了,我還以為你們在公司里刻苦訓練呢!」

  「報、報警?!」崔叡娜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喊道,「那個大叔居然真的報警?!」

  「你快閉嘴吧你!」經紀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嚇得崔叡娜立刻閉上了嘴,「人家劉裕老師是專業的製作人,人家的時間有多寶貴你們知道嗎?你們以為誰都像你們一樣閒著沒事幹嗎?馬上給我滾回去!今天晚上,你們三個舞蹈練習加倍!誰要是敢偷懶,明天就不准吃肉!」


  「啊——不要啊——」

  錄音棚里頓時響起了安宥真和崔叡娜殺豬般的哀嚎聲。

  金采源則是默默地嘆了口氣,在心裡把劉裕的名字翻來覆去地罵了一百遍。

  「這個小心眼的男人……」

  十分鐘後,三個垂頭喪氣的女愛豆像犯人一樣被經紀人押送出了KZ Studio的大門塞進了保姆車裡揚長而去。

  而此時的劉裕已經回到了自己那個雖然不大,但卻絕對安靜安全的公寓裡。

  他一進門連燈都沒開,直接踢掉腳上的鞋子,把風衣隨手扔在沙發上,整個人像是一具失去了靈魂的喪屍,搖搖晃晃地走進了浴室。

  溫熱的水流從花灑里噴涌而出,沖刷著他疲憊不堪的身體。

  劉裕關掉水龍頭,隨手扯過一條毛巾擦了擦頭髮,換上一套寬鬆的睡衣走出了浴室。

  他實在太累了。連續幾天的高強度工作,加上精神上的反覆折磨,已經讓他的體力值徹底見底了。

  他甚至連晚飯都沒吃,直接走到床邊一頭栽倒在柔軟的床鋪上。

  「管他呢……天塌下來,也等我睡醒了再說……」

  劉裕喃喃自語著,意識迅速模糊,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之中。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牛逼,但同時也很恐怖的夢。

  夢裡的場景是在一座神聖而莊嚴的教堂里。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在紅色的地毯上,空氣中瀰漫著百合花的香氣。教堂里的長椅上坐滿了人,有KZ Studio的同事,有CUBE娛樂的高層,甚至還有那群讓他頭疼不已的IZ*ONE成員。

  而他自己,正穿著一套筆挺的黑色燕尾服,胸前別著一朵嬌艷的玫瑰,像個傻子一樣站在神父面前。

  「劉裕先生,你是否願意娶你身邊的這位女士為妻?無論貧窮還是富有,無論健康還是疾病,都愛她,照顧她,尊重她,接納她,永遠對她忠貞不渝直至生命盡頭?」

  神父那慈祥而莊重的聲音在教堂里迴蕩。

  劉裕僵硬地轉過頭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那個女人。

  那是一個穿著潔白婚紗的女人。婚紗的裙擺長長地拖在地上,上面鑲嵌著無數顆閃閃發光的碎鑽。女人的頭上戴著一層薄薄的頭紗,透過頭紗,劉裕看清了那張臉。

  是田小娟。

  她畫著精緻的新娘妝,眼皮微微下垂,臉頰上帶著一抹羞澀的紅暈,正用一種溫柔得能把他淹死兩次的眼神看著他。

  「我草……」

  劉裕在夢裡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媽的!

  是噩夢!

  絕對是噩夢!

  更離譜的是,教堂台下的賓客們不僅沒有覺得驚訝,反而還在瘋狂起鬨。

  宋雨琦站在第一排,手裡舉著一個巨大的應援牌,上面寫著「祝小娟和老劉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甚至還激動地吹起了一個塑料喇叭。

  趙美延則是在一旁抹著眼淚,一副「我家豬終於會拱白菜了」的欣慰表情。

  就連IZ*ONE的那幾個麻煩精都在台下鼓掌歡呼。安宥真甚至大喊了一聲:「大叔!你終於嫁出去了!以後有人管你了!」

  劉裕想要逃跑,想要大喊「我不願意」,想要把身上這套勒得他喘不過氣來的燕尾服撕碎。

  但是,當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田小娟那張帶著羞澀和期待的臉上時,他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根本挪不動半步。

  他看著夢裡的田小娟,看著那雙清澈的、滿眼都是他的眼睛,心裡突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嗯,確認了,是個噩夢。

  但是,只是看著夢裡的田小娟的樣子,劉裕很可恥地發現自己居然接受了這個設定。

  畢竟他也不是說對田小娟完全沒有那方面的感情的。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更何況是田小娟這樣一個陪著他度過了在韓國最艱難的一段時光,教會他韓語,在他被舞台恐懼症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時候,依然堅定地站在他身邊的女孩。

  他記得他們因為一個音符的修改而爭得面紅耳赤的夜晚,記得她被網暴時偷偷哭泣的背影,也記得她每次在他面前張牙舞爪、卻又暗戳戳地關心他的那些小細節。


  他怎麼可能不喜歡她?

  但是,喜歡是一回事,能不能走到一起,又是另一回事。

  各方面的因素,像是一座座無法逾越的大山,橫亘在他們之間,讓他默認了自己和田小娟不會有結果。

  感情這種東西,太不可控了。一旦投入,一旦習慣了對方的存在,萬一有一天失去了呢?

  他承受不起第二次那樣的打擊了。

  所以,他寧願用毒舌和冷漠把自己包裹起來,寧願和田小娟永遠保持著這種「好哥們」的曖昧關係。

  只要不越界,就不會失去。只要不開始,就不會有結束。

  這是他作為一個懦夫所能想到的最安全的自我保護機制。

  「劉裕先生?」神父見他遲遲沒有回答,忍不住輕聲催促了一句。

  劉裕回過神來。

  他看著面前的田小娟,看著她因為他的沉默而漸漸變得有些不安的眼神,心裡突然一陣抽痛。

  「媽的。」

  劉裕在夢裡暗罵了一句。

  反正這只是個夢。

  在現實里他是個懦夫,是個不敢面對感情的膽小鬼。

  但在這荒誕的夢境裡,他難道連承認自己心意的勇氣都沒有嗎?

  他嘆了口氣,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田小娟那隻戴著白色蕾絲手套的手。

  「我願意。」

  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教堂里迴蕩,帶著一種釋然的輕鬆。

  台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場景瞬間轉換。

  教堂消失了,賓客消失了,喧鬧聲也消失了。

  劉裕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寬大柔軟的床上。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灑在地板上。

  田小娟就躺在他的懷裡。

  她已經換下了一身繁瑣的婚紗,穿著一件寬鬆的睡衣,像一隻乖巧的小貓一樣蜷縮在他的胸口。

  劉裕伸出手,輕輕地環住了她的肩膀。

  「要是真像夢裡那樣,也挺好的。」劉裕在心裡想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溫柔的微笑。

  沒有世俗的偏見,沒有身份的差距,沒有那些該死的心理創傷。只有他們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

  他收緊了手臂,把懷裡的人抱得更緊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抱緊的那一瞬間,他突然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嘶……

  怎麼懷裡的人這麼有真實感呢?

  劉裕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懷裡的那具身體是柔軟的,帶著一種屬於女性特有的溫潤。

  他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他甚至能感覺到懷裡的人正在平穩地呼吸著,呼吸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脖頸上,帶來一陣酥酥麻麻的感覺。

  更要命的是當他收緊手臂的時候,懷裡的人似乎覺得有些不舒服,不安分地扭動了一下身體,嘴裡發出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囔:「唔……別鬧……熱……」

  劉裕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他的大腦像是一台卡機的電腦,開始瘋狂地處理著這些接收到的感官信息。

  等一下。

  夢裡的感覺,有這麼真實嗎?!

  難道現在的科技已經發展到做夢都能自帶全息觸覺反饋和嗅覺模擬系統了嗎?!

  劉裕的心跳開始加速,一種不祥的預感像是一張大網一樣籠罩了他。

  他咽了一口唾沫,緩緩地、僵硬地低下頭試圖看清懷裡那個毛茸茸的腦袋。

  就在他的視線剛剛對焦的那一瞬間。

  「啪!」

  一聲清脆而響亮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驟然響起。

  劉裕只覺得自己的臉上糊了一層東西,又痛又熱。

  這突如其來的打擊瞬間擊碎了所有的夢境濾鏡,將他硬生生地從那個荒誕的結婚夢裡拽回了冰冷而殘酷的現實。

  劉裕猛地睜開眼睛,倒吸了一口涼氣。


  臥室里的窗簾沒有拉嚴實,借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映入眼帘的,是田小娟那張近在咫尺的臉。

  她沒有穿什麼潔白的婚紗,也沒有穿什麼睡衣。她身上穿著的赫然是昨天晚上她從他衣櫃裡翻出來的那件T恤。

  此時的田小娟正半撐著身子,一隻手就這麼糊在他的臉上。

  最重要的是,她的臉紅得跟熟透了的番茄一樣,連帶著脖子和耳根都泛著一層可疑的粉紅色。

  她緊緊地咬著下唇,眼神裡帶著三分羞憤、三分嗔怒,還有四分被抓包的尷尬正死死地盯著他。

  五秒鐘後,劉裕終於理清了現狀。

  這不是夢。

  田小娟真的睡在他的床上。

  而且,他剛才在夢裡覺得「手感很好」的時候,八成是把現實里的田小娟當成了抱枕死死地摟在了懷裡。

  「……」

  「……」

  兩人大眼瞪小眼地對視著,誰也沒有先開口說話。

  最終,還是劉裕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猛地往後縮了一下身子像個被非禮了的良家婦女一樣拉過被子擋在胸前,眼睛瞪得比田小娟還大,發出一聲響徹整個公寓的驚呼:

  「我草!你怎麼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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