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詩仙李白,神仙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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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詩仙李白,神仙黃白

  「罷了,讓他們進來。」黃白忽然改變了主意。

  「李白?」他眼中流露出一絲頗感興趣的神色。

  試問回到唐代,誰不想親眼看看李白這個人呢?

  寫下「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的詩仙,如今就在林子外頭,正等著求見自己。

  這份上門的緣分,不見一面未免太可惜了。

  「是!」

  雙子陰兵領命而去,白衣白裙的身影飄然隱入密林之中。

  密林之外,三人正忐忑不安地等候著。

  「這樣真能行嗎?」元丹丘望著前方那片依舊被薄霧籠罩的山林,心裡七上八下。

  他修道修了大半輩子,鬼打牆見鬼倒是頭一回遇上,被仙人迎入洞府這種事更是想都沒想過。

  「先等等看。」方才還吵著要回去的岑夫子,此刻也不說什麼敗興的話了。

  李白倒是心平氣和,負手站在最前頭。

  是瘴氣還是真有仙神,又或是誤會一場什麼也沒有,都不重要。

  他這輩子走了太多空歡喜的路,早已習慣了在失望與希望之間坦然自處。

  若真是仙,自然是意外之喜;若不是仙,回去也有的是酒喝。

  嘩!

  一陣微風拂過山崗,林梢輕輕搖晃了幾下。

  凝而不散的薄霧動了,在林間分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通道盡頭隱隱有桃花盛開,有溪水反射著金色的波光。

  兩名身著白色長裙的女子踏著雲霧從通道中款款走來。

  二女容貌一模一樣,皆是雲鬢高挽,衣帶飄飄,赤足踏在雲霧之上,足尖過處霧氣翻湧如蓮。

  「大仙有請。」

  兩女同時做出引路的手勢,聲音婉轉如玉石相擊。

  「多謝玄女。」李白收起了方才那副輕描淡寫的神情,鄭重其事地拱手還了一禮。

  他平日裡嬉笑怒罵慣了,真正見到超乎凡俗的存在時,對天地神明的敬畏便自然而然地浮了上來。

  一隻半人高的七彩神禽從林間踱步而出,昂首走在最前頭。

  雞冠殷紅如血,羽毛在透過林隙的夕照下流轉著華麗的霞光,金喙金爪,神態高傲得像一頭巡視領地的鳳凰。

  三人跟在引路仙女身後穿過重重密林,兩側的樹木也越來越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株株盛開的桃樹。

  正值深秋,山外桃花謝盡,這裡的桃花卻開得正盛,滿樹嫣紅,落英繽紛。

  流水潺潺,幾瓣桃花落在溪面上。

  桃林深處,溪水之畔,一座簡陋的涼亭依水而建。

  亭中鋪著竹蓆,席上置著一尊三足兩耳的青銅鼎爐,爐中炭火尚紅,紫煙裊裊升騰。

  一個白髮道人瀟灑地盤膝坐在爐前,身側立著四名侍女。

  一個捧酒壺,一個端玉杯,一個持羽扇,一個采芙蓉。

  每個侍女像是從天宮畫卷中裁下來的仙女。

  半空,赤龍與彩鳳在萬里碧空之下盤旋飛舞,龍身蜿蜒,鳳翼舒展。

  祥雲與瑞氣縈繞在這片桃林的上空,將本就如畫的景色襯得愈發玄妙莫測。

  此情此景,將那個安然閒坐的白髮道士襯托得如真正的仙聖臨凡。

  再看元丹丘與岑夫子兩人,早已沒了先前在林子外頭爭辯時的從容氣度。

  元丹丘還好些,只是手心冒汗;岑夫子兩腿微微發顫,連走路都有些順拐了。

  他們見過皇帝,見過高僧,沒有一個像眼前這位一樣,只看一眼便讓人從心底里生出敬畏。

  三人來到涼亭邊,白髮道士正背對著他們,眺望著遠處山間的霞光。

  「李白!」

  「元丹丘!」

  「岑勛!」

  「拜見仙人!」

  三人齊齊拱手彎腰,聲音在山谷間迴蕩。

  白髮道士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純金豎瞳如琥珀,在爐火映照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目光落在李白身上時,唇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李白,你說我長得像白鶴?」黃白笑著問道,「現在親眼見到了,覺得如何?」

  李白拱手答道:「應當是白鶴有仙相,而非仙人有鶴相。」

  這也確實不是阿諛奉承,黃白那一頭白髮和金瞳,在李白眼裡卻是仙人特有的氣度。

  李白回答的同時,黃白也在打量著這位大名鼎鼎的詩仙。

  李白比他想像中要老一些,畢竟是知天命之年,鬚髮里夾雜了幾縷白絲。

  那雙眼睛依然亮得驚人,是那種常年飲酒仗劍、遊歷山川的人才有的神采。

  兩人名字都帶「白」字,倒也算是有緣。

  想到這裡,黃白忽然擡手一揮。

  在三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空中盤旋的赤龍與彩鳳,祥雲與瑞氣,四名侍女通通化為紙張。

  原來這一切都是幻術。

  「請坐。」黃白指了指涼亭前空地上早已擺好的三個蒲團。

  三人依言落座。元丹丘剛坐下便忍不住感嘆道:「黃大仙神通廣大,小道佩服至極。」

  「粗淺幻術罷了,不值一提。」黃白語氣平淡,倒不是在刻意謙虛。

  他方才試驗摺紙幻術和五芝內丹的結合效果,正好趕上這三人闖山,順手就用上了。

  雙子陰靈捧著酒壺和幾盞瓷杯從桃林間飄然而至,為眾人各斟了一杯。酒液清澈如水,落杯時騰起濃烈得幾乎刺鼻的酒香。

  李白端起杯盞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好酒!好烈的酒,飲之如吞刀!」

  三人面色發苦,明顯不喜歡白酒的味道,但是神仙所賜,也不好說什麼。

  「再試試這種。」黃白見他反應有趣,便讓雙子陰靈換了另一種酒。

  這次斟出來的是琥珀色的會稽山黃酒,酒體溫潤,倒進杯中時掛壁如蜜。

  李白端起來喝了一口,驚奇地看著杯中如琥珀般澄澈的酒液,連聲驚嘆:

  「好酒,好一個瓊漿玉液!此酒只應天上有,人間哪得幾回嘗。」

  黃白在雮塵珠的儲物空間裡囤了不少酒,從茅到會稽山黃酒,各色種類都有。

  不過李白的反應倒讓他有些意外。

  原來古人並非像後世網文里寫的那樣,把苦辣刺激的烈酒當成絕世仙釀來追捧。

  相反,古人更喜歡這種甜口溫潤的黃酒。

  幾杯酒下肚,三人漸漸沒了先前的拘謹。酒勁上來之後,說話也隨意了許多,不再是剛才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

  尤其是李白,幾杯黃酒下肚便原形畢露,盤腿坐在蒲團上抱著酒杯不肯撒手,偶爾擡起頭來冒出一兩句精妙的詩句,逗得眾人撫掌大笑。

  黃白也借著酒興,大致了解了一下當下的時局。

  此時是李隆基在位的第四十三個年頭,國勢鼎盛,萬邦來朝,但隱約已生出隱患。

  「這世上可有其他神仙?」黃白又問。

  「少。」李白放下酒杯,認真地想了想,誠懇地答道,「存在於傳說之中,從未親眼得見。閣下是我這輩子見過神通最高的道士,沒有之一。」

  「自羅公遠仙逝、張果老飛升以來,道門早已衰落了。」元丹丘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

  「佛門那邊倒是出了幾個神通廣大的人物,在長安城裡地位極高,此外禪宗的神秀一脈在洛陽也很有勢力。」

  黃白微微點頭。

  唐代皇帝從太宗到玄宗,或多或少都迷信丹藥。

  而宮廷里那些外丹道士水平參差不齊,煉出來的丹藥吃死了好幾位王公大臣,連太宗之死都和方士丹藥脫不了干係。

  由此可見,真修也不是到處都有。

  以自己如今的實力,放在當世道門之中說不定也算頂尖的那一批。

  當然,凡事不能太過絕對。

  這麼大的天下,誰知道哪座山里藏著什麼隱世高人。不過至少從元丹丘提到的情況來看,明面上沒有比自己更強的道士在活動了。

  接下來再問,他們也說不出什麼所以然來。

  畢竟三人雖有名氣,卻終究只是凡俗中人,道門神仙之說不過是道聽途說。


  「太白今日可有詩句?」黃白將話鋒一轉,看向已經喝得微醺的李白。

  話音剛落,李白便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他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捋著鬍鬚,踱了兩步,仰頭望向天邊最後一抹晚霞。

  那雙帶著朦朧醉意的眼睛在夕照下忽然變得清澈無比。

  「西上終南山,迢迢見明星。」

  「素手把芙蓉,虛步躡太清。」

  「霓裳曳廣帶,飄拂升天行。」

  李白邊吟邊行,走到涼亭邊。

  「此詩名曰《山中與神仙對酌》。」

  一詩唱罷,滿堂喝彩。

  「好詩!」黃白撫掌讚嘆。

  穿越盛唐,能讓李白為自己留下一首傳世詩作,單憑這一點這趟就不算白來。

  黃白示意雙子陰靈取來幾枚五雷符。兩女捧著符紙飄到三人面前,各遞了一枚。

  「此符戴在身上,可避妖邪瘟疫。」

  「謝神仙。」李白雙手接過符紙,鄭重其事地收入懷中。

  日頭徹底落下,天色暗了下來。

  可惜今晚天氣不好,雲層很低,本該升起的明月被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清輝都透不下來。

  黃白擡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三人略顯遺憾的表情,忽然一笑。

  他擡起袖子輕輕一揮,一張銀白色的圓紙從袖中飛出,飄到半空中時迎風而長,轉眼間化作一輪皎潔的圓月,穩穩地掛在桃林上空。

  紙月亮光芒柔和,灑下清輝將整片桃林鍍上了一層淡銀色的光澤,溪水在月下波光粼粼,桃花在月下更顯嬌艷。

  三人望著那輪憑空出現的月亮,一時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夜盡天明。第一縷晨光穿過桃林的枝葉灑在草地上時,三人才恍恍惚惚地回過神來。

  他們發現自己正坐在山腳下的一塊青石上,旁邊就是拴馬之處。

  「這是……」李白揉了揉眼睛,摸了摸懷中那枚五雷符。

  他這才確信,昨夜的一切都不是夢。他曾與神仙對坐飲酒,曾親眼見過龍鳳祥雲,喝過瓊漿玉液,還留下了一首詩篇。

  「可惜了,未向神仙求法。」元丹丘一臉遺憾。

  「仙法豈能輕授。」

  岑夫子倒是比他冷靜得多。能得一枚符已是天大的緣分,若是開口求法,反倒顯得貪得無厭。

  「哈哈,與神仙對酌已是人間極樂,諸位還有何遺憾?」

  李白朗笑一聲,將五雷符塞進懷中貼肉放好,翻身躍上那匹棗紅馬,韁繩一抖,踏著晨曦與煙塵策馬而去。

  李白畢竟是名滿天下的詩人。他那首《山中與神仙對酌》很快就隨著酒席間的傳唱傳遍了整個長安城。

  詩的前四句瑰麗而高逸,後兩句灑脫而超然,被太學裡的學生們爭相傳抄,又被教坊司的樂師譜了曲,一時間茶樓酒肆處處可聞。

  伴隨那首詩的傳播,終南山遇仙之事也成了長安城中人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掀起了一股終南求仙的熱潮,無數達官貴人備了厚禮,親自跋涉上山。

  有人想求仙藥以延年益壽,有人想學仙法以護身延命,還有人只是單純想碰碰運氣,指望仙人看他順眼便點撥一二。

  可惜,這一次無論多少人上山,無論他們在山中轉了多少圈,再也無人得見神仙真容。

  桃林、草廬、涼亭、龍鳳、紙月亮,通通消失得無影無蹤。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最終不了了之。

  有人說是李白酒後胡言,有人說是山中的瘴氣讓人產生了幻覺,也有人說那仙人本就是雲遊路過,此時早已去了別處。

  不管怎樣,神仙之說終究沒法印證,長安城中每日都有新的熱鬧,沒過多久這股求仙的熱潮便漸漸冷了下去。

  但這件事最終還是傳到了大唐宮廷。

  駕!

  一匹緹騎穿過長安城的朱雀大街,馬蹄踏過青石板,一路暢通無阻地馳入宮城。

  騎士翻身下馬,將一封密封的書信交給宮門口的內侍,內侍接過信一路小跑,穿過重重宮門和迴廊,最終將書信呈到了御花園。

  「陛下,金吾衛來報。」

  面白無須、身形魁梧的高力士雙手捧著書信,趨步上前。

  御花園中,一位留著山羊鬍、身形消瘦的老者正負手站在池邊,目光平靜地望著池中遊動的錦鯉。

  他穿著一身半舊的赭黃袍服,沒有戴冠,一根玉簪挽著斑駁頭髮。

  池中倒映出他的蒼老面容,眼睛卻依舊銳利。

  這位便是御極四十餘載的大唐天子李隆基。

  他從高力士手中接過書信,拆開掃了兩眼,眉頭微微一挑。

  「黃天神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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