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大唐天寶,終南神仙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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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大唐天寶,終南神仙記

  唐玄宗天寶十三載,終南山。

  遠眺終南,峰巒如海,蒼莽山勢自太乙峰分脈而來,層層疊疊鋪向天際。

  山骨嶙峋處怪石突兀,白雲橫臥於半山之間,煙嵐繚繞於峰巒項背。

  這一日清晨,晨露未散,山道兩旁的草葉上掛著一串串晶瑩的水珠。

  三匹駿馬踏著煙塵從官道盡頭疾馳而來。

  「吁!到終南山了。」

  為首的騎士輕喝一聲,勒緊韁繩,胯下棗紅馬長嘶一聲,穩穩停在官道邊。

  為首的騎士雙眉濃黑如墨,斜飛入鬢,頭戴一頂半舊的逍遙巾,身著一襲洗得發白的青蓮色長衫,腰間懸著一隻酒葫蘆,葫蘆嘴上還掛著半滴沒有擦乾的酒漬。

  身後兩人,一個做書生打扮,青衿布履,面色白淨,神情間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矜持與挑剔。

  另一人身著玄色道袍,頭戴黃冠,面容清瘦,目光卻比尋常道士多了幾分通透。

  三人年齡相仿,皆是飽經滄桑的中年人,眉目間褪盡了少年人的青澀。

  那道士裝束的正是元丹丘,他騎在馬上左右張望了一番,轉頭對為首的騎士笑道:

  「太白,終南山可不需要你來提醒我。今天帶我們過來,真的只是為了遊山玩水?」

  為首的騎士正是大名鼎鼎的詩人李白。

  「果然是丹丘生懂我。」李白捋著鬍鬚,嘴角掛著一抹放蕩不羈的笑意。

  「今日過來,乃是為了求仙。這次可不是捕風捉影,山下有百姓親眼見到過一位道人,那道人以法術斬妖人,十幾個人拿著刀都近不了他的身。」

  話還沒說完,那一臉書卷氣的岑夫子便無奈地搖了搖頭,嘆道:

  「太白,又是從哪聽來的山野消息?在下可沒有閒工夫陪你四處尋仙。」

  「每次都興致勃勃,每次都是竹籃打水。這個道士姓甚名誰?師承何處?你倒是說出個所以然來。」

  李白揪著自己的鬍鬚,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他這人就是這樣,旁人越是潑冷水,他越是來勁。

  「不親眼所見,怎知神仙真假?況且這位道人與以往不同。此道士道號黃天,此人鶴髮童顏,金瞳白膚,身側有鬼魂護佑。」

  「黃天?好大的名號。」元丹丘嘖嘖稱奇。他本身就是授過籙的道士,自然明白「黃天」這個名號的分量。

  「你也不是親眼所見,怎知這不是傳言?」元丹丘又補了一句。

  本朝自開國以來便重神仙志怪之說,上至天子下至庶民,幾乎每個地方都有神仙傳聞。

  終南山更是被歷代好事者安插了無數個「仙人洞府」,光是元丹丘自己聽說過的就不下二十處。

  這些年他們又不是沒去過其他地方,每次皆是乘興而去,敗興而歸。

  跑了幾百里山路,最後見到一個裝神弄鬼的老農,這種事多了也就麻木了。

  「這次與往日不同。」李白收斂了笑意,難得正色道,「此消息乃是我一位族兄告知,他親口說親眼所見,並非聽他人捕風捉影。」

  李白了解自己這位族兄。

  此人性格老實安分,平日裡除了莊稼就是算帳,連句誇張的話都不會說,更不會編造什麼神仙鬼怪來唬人。

  正是因為傳話的人是族兄,他才下定決心跑這一趟。

  「好,既然你這麼有把握,不如賭一賭。」岑夫子忽然拍著手,眼中閃過一絲狡黠,與元丹丘對視了一眼。

  兩人相交多年,這一眼便交換了無數心照不宣的默契。

  「賭什麼?」李白眯起眼睛。

  「賭你那瓶東晉杜康酒,如何?」岑夫子笑道,「若當真見到神仙,我輸你一座庭院。」

  「好,一言為定。」李白翻身下馬,動作矯健利落,落地時長衫翻飛,倒有幾分少年人的意氣,「請。」

  此時日上三竿,晨霧漸漸散去,雲霧之間浮現出層巒疊翠的山脈。

  綿延起伏的群山被陽光蒙上一層金芒,峰頂的積雪在日照下亮得晃眼。

  三人將馬匹拴在山腳,步行上山。

  李白走慣了山路,一雙布鞋踩在碎石和樹根之間如履平地。


  元丹丘雖然穿著道袍礙事,但他常年遊歷四方,腳力也不差。倒是岑夫子走了一半便氣喘吁吁,扶著樹幹直擺手。

  奇怪的是,三人按照傳說中描述的路線在山中找了半日,始終未見什麼仙人蹤跡。、

  李白拿著族兄手繪的一張地圖,比對著山勢和水流找了又找,每到一處便東張西望,連半山腰的石洞和溪邊的茅草棚都不肯放過。

  從白天找到日落西山,終南山的峰巒被晚霞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山谷中升起了薄薄的暮靄。

  李白站在一塊突出的山石上,眉頭越皺越緊。

  「咦,奇怪,不是這裡嗎?」他翻來覆去地看著手中那張皺巴巴的地圖,地圖上的標註確實是指向這一帶沒錯。

  眼前除了一片密林和幾塊亂石之外,根本沒有什麼仙人隱居的痕跡。

  「時辰不早了,該回去了。」元丹丘看了一眼天邊漸漸暗下去的霞光。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語氣里並沒有賭約勝利的興奮,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失落。

  他認識李白十幾年了,每次尋仙他都跟著去。嘴上說的是「陪太白胡鬧」,心裡何嘗不是存著一絲僥倖?

  萬一呢?萬一這次是真的呢?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煙雨中。

  這一句綺麗的詩,折射出的是道門的衰落。

  自隋朝建立一直到玄宗即位之前,這幾代皇帝大多扶持佛門。

  尤其是則天武后將佛教封為國教,自詡佛陀轉世,各地廣建佛寺,長安城中的譯經場終年不歇。

  相比之下,道門的傳承卻七零八落,幾次滅佛運動之後,佛門反倒更加興盛,而真正修出了道行的道士卻越來越少。

  流傳到現在的,基本只剩下粗淺的外丹和方術,以及一些養身技擊的皮毛功夫。

  李白和元丹丘自己都是年輕時就授過籙的道士,這些年也沒修出什麼名堂。

  那些古籍上記載的穿牆術、隱身法、掌心雷,對他們而言和神話故事沒有什麼區別。

  「也罷,回去飲酒。」李白倒是灑脫,將地圖折好塞進懷中,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他這人最擅長的事就是在失望之後尋找別的樂子,況且終南山的晚霞美得令人心醉,也不算白跑一趟。

  三人沿著來時的山路下山。

  走到山腳處時,元丹丘無意間掃了一眼不遠處的一片山林,忽然頓住了腳步。

  那裡的霧氣與別處不同。別處的霧是灰濛濛地漫散開來,那片山林前的薄霧卻在緩緩流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面牽引著它們。

  元丹丘擡起頭,目光穿過薄霧,看到了天上的雲氣。

  「咦,不對。」

  那雲氣不是尋常的白色,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紫色。

  雲氣的形狀也與別處不同,這裡的雲像是從同一個源頭裊裊升起的,聚而不散。

  「紫氣?」元丹丘一把拽住了走在前面的李白,「太白,你看那邊!」

  李白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看了一眼,原本耷拉下去的眼皮猛地擡了起來。

  紫氣是煉丹的丹華。

  古籍上記載,古代仙人隱居深山採藥煉丹,天上的雲氣受到丹華的影響,往往會呈現出紫色。

  後人便以此來判斷神仙隱居的場所。這記載他一直以為是古人牽強附會,沒想到今日竟親眼見到了。

  「在那!」李白一把拽住元丹丘的袖子,三人不約而同地朝那片山林趕了過去。

  一進入山林,眼前的景象驟變。

  明明是黃昏時分,林中的光線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吞噬了一般,瞬間變得一片漆黑。

  三人本能地停住腳步,在黑暗中站了片刻,等到出現光亮時,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林子的入口處,面對著來時的那條山道。

  試了多次,每次都是走到林子中央便眼前一黑,再清醒時已經回到了原地。

  仿佛遇上了傳說中的鬼打牆一般。

  三人不僅沒有感到氣餒,臉上反而同時浮現出壓抑不住的驚喜。

  越是奇特,越是證明此地真的有玄妙。

  想到這裡,李白後退一步,站直了身子,又撫平了衣襟上的褶皺,然後雙手抱拳,朝著山林深處朗聲喊道:


  「李白、元丹丘、岑勛,求見黃天大仙!」

  話音剛落,山林一下子寂靜了起來。

  山風停了,樹葉不再沙沙作響,遠處鳥鳴戛然而止。

  ……

  桃花林中,落葉繽紛,溪水潺潺流過青石,幾瓣桃花落在水面上打著旋。

  林中央有一間草廬,草廬前搭著一座簡陋的涼亭,亭中擺放著一尊三足兩耳的青銅鼎爐。

  爐火正旺,赤紅色的火光忽明忽暗,將亭中的一根根木柱和草廬的茅草頂映得暖意融融。

  白髮金瞳的道人盤膝坐在爐前,呼吸綿長而細微,一呼一吸之間足有半刻鐘那麼長。

  這正是茅山靜功的初靜境界。

  在此等呼吸節奏之下,五臟六腑與四肢百骸連成一個整體,氣血在經絡之中緩緩流轉,不斷淬鍊著筋骨和臟腑。

  此人正是已至此四個月的黃白。

  四個月的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已在此地初步立穩了腳跟,找了個僻靜的山谷建了這座草廬和附帶的煉丹房。

  良久,黃白吞下懸浮在面前的雲母內丹,緩緩睜開眼睛。

  「這內煉之法果然有用,吸收藥力的速度快了不少。」

  他擡起手,五指輕輕握了握,感受著內丹在體內的流轉。

  內煉之法宛如一種催化劑,將身心有機結合了起來。以前吸收藥力像是用水瓢往缸里舀,現在是直接引了山泉。

  「估計要不了多久,就能達到二次還丹的境界了。」

  他目前主修的依然是雲母內丹。

  這枚在瓶山煉了多年才完成的丹藥是他外丹大道的根基所在,也是白鶴異相的源頭。

  若將雲母內丹推到第二次還丹的層次,他的道行將再上一個階。

  屆時白鶴異相也會更加完整,雙臂生翼、面覆白羽,甚至獲得飛行的能力。

  此時,丹爐中冒出一陣濃郁的紫氣。

  紫氣盤旋而上,在林子上空凝成淡紫色的雲。

  嘩!

  烏金色丹丸從丹爐中飛出,被黃白一把抄在手中。

  丹丸落手溫熱,表面流轉著細密幽光,隱約可見煙霧在緩緩翻湧。

  「不錯,第三枚內丹。」黃白滿意地笑了笑。

  來到這個世界已四個月。

  這期間他專門找了一個合適的人選,讓其修煉雙瞳世界的五獄成仙法。

  所謂五獄成仙法,便是斬殺人魈以凝結內丹的邪道法門,修煉者自身會身染丹毒,若不能成功屍解,最終必定毒發身亡。

  黃白自然不會自己修煉,而是找了一個罪孽深重的惡人,暗中引導他走上了這條路。

  待那人歷經五獄觀想、斬殺人魈,體內結成內丹之後,黃白再出手將其誅殺,奪了內丹。

  他又花了些時間將丹藥重新煉了一遍,以丹爐中的靈火祛除了原主殘留的氣息和部分丹毒。

  五芝內丹入腹,並未像六一陽水丹那樣被膻中穴截走,而是沉入膻中穴下方的中庭穴,。

  一股致幻的力量從丹中緩緩滲出,沿著經絡瀰漫開來。

  黃白閉目感應了片刻,忽然擡起袖子。

  袖口飛出兩個巴掌大小的紙人,紙人薄如蟬翼,上面用硃砂畫著眉眼五官,一看便知是從哪裡剪下來的。

  嘩!

  白霧憑空湧起,將兩個紙人籠罩其中。

  霧氣散去之後,紙人消失了,原地站著兩名身著五彩華裳、千嬌百媚的女子。

  一個懷抱琵琶,一個手捧玉笛,雲鬢高聳,衣帶飄飄,眉眼之間居然還帶著幾分活人才有的嬌羞。

  「拜見主公。」兩名女子同時斂衽屈膝,聲音婉轉柔美,與真人毫無區別。

  「不錯,看不出是紙人了。」

  黃白起身走近,仔細端詳了一番,頗為滿意。

  這內丹煉神通的大道果然行得通。

  之前沒有五芝內丹的時候,摺紙幻術化出來的紙人雖然能動,但走近了看便是一眼假,說話也只會重複幾句簡單的指令。

  如今有了五芝內丹的藥力加持,紙人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幻術,那層幻術會自動補全所有破綻。四個月的心血沒有白費。

  這時,山外的呼喊聲穿透了層層桃林,隱隱約約傳到了草廬之中。

  「李白、元丹丘、岑勛,求見黃天大仙!」

  聲音清越,帶著幾分壓不住的激動。

  「主公,又有人來了。」雙子陰兵靈珠從白霧中浮現,飄在黃白身側低聲稟報。

  「打發……」黃白習慣性地擺了擺手,話剛出口便忽然頓住了。

  他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饒有興致的光芒:「撤掉迷霧,請他們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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