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四目道長,法師律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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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四目道長,法師律師

  「陰靈趕路,生人迴避!!」

  一道中氣十足的吆喝聲撕破了深山密林的寂靜,驚起棲息在枝頭的夜鳥,撲簌簌飛入夜空。

  吆喝的道人頭戴一頂黑色道冠,身著明黃色八卦道袍。

  他左手提著一盞蓮花燈,燈芯火光搖曳,右手持著一柄三清鈴,銅鈴隨著手腕的轉動發出清脆而空靈的叮噹聲。

  這幅裝扮,正是標準的趕屍道人行頭。

  道人身後,跟著十餘名身著清朝官服的身影。

  月光斜斜照下,只見那些人影個個面色煞白如紙,兩頰深陷,雙目緊閉,額頭正中各貼著一道黃符。

  殭屍隨著鈴聲一蹦一跳,動作僵硬而整齊。

  黑夜之中,一個道人驅趕著一群殭屍穿行於密林之間,這幅景象說不出的怪異與恐怖。

  若是被尋常路人撞見,只怕當場就要嚇得魂飛魄散。

  「生人迴避……」

  道人又拖長了調子吆喝了一聲,聲音卻比剛才低了半截,中氣也不如先前那般足了。

  他擡手推了推圓框眼鏡,打了個長長的嗬欠。

  此人正是四目道長。

  因屍體懼怕陽氣,所以趕屍人只能在晚上趕路,白天歇息。

  長年累月的日夜顛倒,讓四目道長養出了一對濃重的黑眼圈,眼皮子正不住地打架,真是有些睏乏了。

  「呱呱呱!!」

  忽然,腳下傳來幾聲清脆的青蛙叫。

  四目道長低頭一看,只見一隻碧綠的青蛙正蹲在路邊的草叢裡,鼓著腮幫子朝他叫喚。

  「咦!有了!」

  四目道長忽然靈光一閃,腦子裡瞬間冒出一個主意。

  他一個箭步上前,俯身將那隻青蛙抓在手中,從袖中摸出一道黃符,三兩下折成一個小卷,塞進青蛙嘴裡。

  四目道長又快步走到領頭的殭屍面前,將蓮花燈的提杆綁在殭屍僵硬的手臂上,再將三清鈴的繩索掛在殭屍脖頸。

  「去也!!」四目道長將青蛙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滿臉得意。

  那青蛙一落地,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控制了一般,雙眼發直,不由自主地朝著前方跳躍而去。

  身後的殭屍們聽到鈴聲,也跟著青蛙的腳步,一蹦一跳地朝前蹦去。

  四目道長慢悠悠地跟在隊伍後面,雙手抄在袖子裡,時不時打個嗬欠。

  但他卻忽略了一件要緊的事,青蛙與殭屍之間,體型差距太大。

  前方的道路中央,橫亘著一根被風颳斷的粗大樹杈,枝丫交錯,恰好攔住了行人的去路。

  那隻青蛙輕巧地從樹杈底下的縫隙間鑽了過去,毫無阻礙。

  啪!

  身後跟著蹦跳的頭號殭屍被樹枝扳倒,綁在它手臂上的蓮花燈翻倒在地,火苗呼地竄了一下便熄滅了。

  失去了蓮花燈的法力,殭屍額頭黃符掉落。

  「吼!!」

  殭屍猛地睜開眼睛,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在林中四處亂竄。

  「不好,我的寶貝!!」

  四目道長剛提上褲子,回頭一看這陣仗,頓時臉色大變。

  這些殭屍可是他的大客戶,從外省千里迢迢運回來,每一具都收了不菲的運費。

  要是稍有損傷,這趟趕屍就白幹了,他四目道長在行內的名聲都得受影響。

  當然,這些都還是小事,萬一這些殭屍亂跑闖進了附近的村莊,傷了無辜百姓,那罪過可就大了。

  他雖然平日裡貪財好色,絕不是那種罔顧無辜性命的貪財之輩。

  砰砰!

  四目道長當機立斷,一口咬破右手中指,鮮血從指尖湧出。

  中指純陽之血,乃是克制殭屍的天敵。

  他身形一晃,如一隻展翅的白鶴般縱身而起,一個箭步掠到最近的殭屍面前,染血的中指狠狠點在殭屍額頭之上。

  那殭屍渾身一僵,當場被定住了身形,連指頭都動彈不得。


  四目道長喘了口氣,擡頭再看向其他方位,心卻涼了半截。

  「完了。」

  一耽擱的工夫,剩下殭屍早已四散奔逃,竄入密林深處。

  就在此時,前方林間小道上,忽然竄出一名留著長發的年輕男子。

  「快跑!危險!!」

  四目道長大驚失色,急忙扯著嗓子朝那學生大喊。

  荒郊野嶺,深更半夜,怎麼忽然冒出個學生來?

  說話間,三名失控的殭屍已從三個方向朝那學生撲了過去。

  下一刻。

  黃白手腕輕輕一翻,掌心之中憑空現出一尊巴掌大小的石雕公雞。

  那雕像通體幽藍,雕工古拙,在月光下泛著神秘冷光。

  緊接著,雕像迎風而長,在四目道長目瞪口呆的注視下,眨眼間便化為一隻將近半人高的七彩大公雞。

  公雞體型高大健碩,羽毛五彩斑斕,在夜色中流轉著華麗霞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頭頂那殷紅如血的雞冠,鮮艷欲滴,仿佛一團燃燒的烈火。

  「咯咯咯!!!」

  雄雞引頸長鳴,穿金裂石。

  那聲音清越嘹亮,帶著浩浩蕩蕩的純陽之氣,蘊含著一股劃分陰陽、斬斷昏曉的凜然之意。

  這一聲雞鳴,氣吞山河。

  一時間,山林中蟄伏的精怪只覺如日中天的純陽之氣鋪天蓋地地碾壓而來,慌不擇路地朝更深的陰暗之處逃竄而去。

  在場殭屍好似遇到天明,站著一動不動。

  「好!」

  四目道長大喝一聲,顧不得心中翻湧的疑惑,身形再次如白鶴般縱橫飛躍,趁此良機在林中幾個起落,將失散的各只殭屍一一追上,以純陽指血挨個定住。

  他身法利落,手法老辣,不消片刻便將所有殭屍全部重新控制。

  他長長吐出一口氣,擡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這才邁步走到黃白面前,拱手行了一禮:

  「多謝道友出手相助。」

  說著,四目道長忍不住又打量了黃白幾眼,心中暗暗吃驚。

  這人看著這般年輕,原本還以為是哪個城裡跑出來的洋學生,沒想到是個深藏不露的同行。

  更令他吃驚的是眼前這隻怒晴雞。

  他在湘西一帶行走多年,不是沒見過怒晴雞,像這般神駿威風的怒晴雞,卻是破天荒頭一回見到。

  這份純陽威勢,簡直有傳說中的鳳凰異相了。

  黃白收回怒晴雞令其重新化作石雕,拱了拱手道:「不客氣,舉手之勞。」

  四目道長整了整衣冠,正色道:「在下道號四目,敢問閣下高姓大名?」

  「金華山道士黃白,道號黃天。」

  「原來是黃天道友。」四目道長拱了拱手,忽然愣了一下,咂了咂嘴,「這……道號霸氣十足啊,厲害厲害。」

  若是茅山派系的同道,四目道長還能說出個一五一十來。

  至於什麼金華山道士,他聽都沒聽過,完全涉及到了他的知識盲區。也不好意思多問,以免顯得自己孤陋寡聞。

  四目笑著問道:「道友是要去哪?我準備去任家鎮投奔師兄。」

  「哦,那咱們方向恰好相反,我去黃家鎮。」黃白指了指前方岔路,「有空過來坐坐。」

  「一定一定。」四目道長連連點頭。

  兩人本來也不太熟,又是萍水相逢,簡單寒暄了兩句便各自告辭離開。

  過了好一會兒,道旁的密林深處才悄悄探出一個小腦袋。

  地靈童子左顧右盼,確認四目道長已經走遠了,躡手躡腳地從藏身的樹洞裡爬了出來,拍了拍胸脯,心有餘悸。

  黃白看了他一眼,道:「走吧。」

  天色將明未明,東方泛起一線魚肚白,遠山的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黃白終於趕到了黃家鎮。

  遠遠望去,鎮子入口處圍著一大群人。他們手舉火把,橘紅的火光照亮了周圍灰濛濛的街巷。

  人聲嘈雜,有人在議論著什麼,有人焦急地來回踱步,還有幾個婦人抹著眼淚低聲啜泣。


  為首的是一個身著綢緞華服的白鬍子老頭,面色威嚴,手中拄著一根烏木拐杖,顯然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

  眾人圍在他身邊,七嘴八舌地爭執著,不知在商量什麼事情。

  有人眼尖,第一個看到了從鎮外走來的黃白。

  起初還以為是陌生人,火光映照之下,那白淨的面龐和西式裝扮讓他嚇了一跳。

  也有人揉了揉眼睛,認出了黃白。

  「這不是東大街那個孤……咳,那孩子黃白嗎?去省城求學回來了?」

  「哪個?哦,賣了祖地湊學費求學的那個。不是出去學法律了嗎?看著也沒什麼變化嘛,還是那麼瘦。」

  有人認出了黃白的身份,眾人這才紛紛放下心來。

  好歹是鎮上的子弟,不是什麼來歷不明的外鄉人。

  黃白按照天道符詔賦予的記憶,上前幾步,朝那白鬍子老頭拱手打了個招呼:

  「黃老爺好……這是怎麼回事?」

  看到是讀書人,黃老爺的態度立刻客氣了幾分。

  在鄉下人眼裡,省城回來的大學生將來十有八九是要當官的,怠慢不得。

  他拄著拐杖嘆了口氣,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說了一遍。

  原來是鎮上糧食鋪老張的大兒子昨夜外出後就再也沒有回家,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黃老爺連夜組織人手四處尋找。

  可找了一整夜,將鎮子周邊的山林、田埂、河溝都翻了個遍,愣是連個人影都沒找到。

  「該不會是被鬼迷了吧?」

  「聽說隔壁村也有人半夜失蹤,等找到的時候只剩下一堆骨頭了……」

  「要我說,還是趕緊找個法師來看看吧。」另有人接話道,「聽說任家鎮的九叔道行高深,方圓百里的妖魔鬼怪沒有他治不了的,他應該能找到人。」

  「我的好大兒啊!!」

  話音剛落,人群中一個中年男人再也撐不住了,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瞎說什麼呢!」黃老爺轉身厲聲嗬斥那些說喪氣話的,「人還沒找到,就先哭喪了?都給我閉嘴!」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黃白忽然開口了:「或許我能找到。」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匯聚到他身上。

  「你?」黃老爺上下打量著這個年輕的過分的小伙子,疑惑不解,「你不是出去學法律的嗎?還是說你在省城巡捕房認識了什麼人,能調人來幫忙?」

  「是這樣的。」黃白一本正經地說道,「學法律有兩種就業途徑,一般情況下可以去當律師,當然,也可以當法師。」

  眾人聞言都是一愣,面面相覷。

  他們都是升斗小民,大半輩子沒出過鎮子,哪裡知道省城的大學裡究竟教些什麼。

  黃老爺雖說是鎮上首富,也只是讀了幾年私塾,沒什麼新式文化,聽了這話也是半信半疑,捋著白鬍子拿不定主意。

  沒等眾人回答,黃白便從袖中抽出一道符籙。他將符紙夾在食中二指之間,輕輕一抖。

  嘩!

  符籙無火自燃,迸射出璀璨金芒。

  金光如流星般竄入半空,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消失在漸漸泛白的天際。

  眾人被這一手驚得目瞪口呆,還沒回過神來,黃白暗中催動兵馬壇,以神念召出陰兵,直奔地靈童子先前所說的山陰官道而去。

  不過片刻工夫,一陣陰風無聲無息地從山林深處卷了回來。

  陰風之中,陰兵以只有黃白能聽到的聲音報告了方位。

  「在那邊!」

  黃白擡手指向鎮外另一條官道,率先邁步走了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誰也不敢第一個跟上。

  最後還是黃老爺咬了咬牙,將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頓:

  「跟上再說!既然是省城來的讀書人,一定有他的辦法。總比我們在這裡乾瞪眼強。」

  有了黃老爺發話,一群人稀稀拉拉地跟在黃白身後,緊趕慢趕,繞過一片矮山,終於來到了另一條官道上。

  官道旁,一棵枝繁葉茂的老榕樹如巨傘般撐開,氣根垂落如簾。


  榕樹之下,一個年輕人正繞著樹幹一圈又一圈地打轉,腳步虛浮無力,眼神渙散無神,口中還含含糊糊地嘟囔著什麼。

  「兒啊!!」

  糧食鋪老闆老張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的大兒子,拔腿就要衝過去。

  「別動,讓我來。」黃白一把扣住老張的手腕,將他拉了回來。老

  張掙扎了兩下,卻發現自己掙不脫這個看似文弱的年輕人,只能焦急地探著脖子張望。

  緊跟著,眾目睽睽之下。

  黃白手腕一翻,第一誡法劍便憑空出現在掌心。

  劍身古樸,紋路斑駁,在晨光中泛著幽幽寒光。

  他足尖輕點地面,整個人如一道離弦之箭般縱躍而出。

  人在半空,他左手打出數道符籙,向前一撒。

  符紙在半空中化作數道凌厲的金芒,如閃電般射向那年輕人的後背。

  砰砰砰!

  金光炸開,黑氣翻湧。

  年輕人背上迸發出濃郁的黑色霧氣,霧氣扭曲盤旋。

  一隻青面獠牙,雙目流血的老鬼在眾人驚駭目光下顯形。

  「媽呀,有鬼!!」

  「真有鬼!!是真的鬼!!」

  眾人頓時炸了鍋。

  下一刻,又是璀璨的金光轟然亮起。

  老鬼發出一聲悽厲刺耳的慘叫,被金光硬生生從年輕人背上轟飛出去,在半空中翻滾了好幾圈。

  還未等它穩住魂體,黃白如影隨形,縱躍而至。

  手起劍落。

  寒光劃破晨曦,將老鬼斬成灰燼。

  「好本事!」

  「厲害啊,真讓他在城裡學到東西了!」

  「黃白……不,黃道長這手段,比那些老師公還厲害!」

  眾人看向黃白的目光頓時變了,眼中再沒有半分先前對年輕人年齡的輕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面對法師時本能的崇敬。

  黃白將法劍收回袖中,轉過身來面對眾人,恰好借著這個時機,說道:

  「我將在黃家鎮建立一座廟宇,名為天道廟,諸位鄉親父老屆時若有空閒,歡迎來捧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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