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地靈童子,亂世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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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地靈童子,亂世妖孽

  嶺南,粵州城。

  嗚!

  火車汽笛長鳴,鋼鐵巨獸噴吐著滾滾白煙,在廣袤的原野上疾馳而過。

  車廂內人聲嘈雜,各色旅人摩肩接踵,有挑著擔子的貨郎、穿著長衫的老學究,也有幾個身著西式服裝的年輕人。

  新舊交替之際,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火車靠窗的位置,一個年輕男子正斜倚著車窗,目光淡淡地望向窗外飛逝的風景。

  他頭戴黑色學生帽,穿著一身筆挺的西式學生裝,白色襯衫的領口扣得一絲不苟,整個人透著一股與尋常旅客截然不同的清朗氣質。

  「這是省城來的學生哩,以後是要當大官的。」

  「何止大官,不是大官就是富家子弟。你瞧那通身的氣派,嘖嘖,我都不敢正眼瞧。」

  周圍的旅客壓低了嗓子竊竊私語,時不時偷偷打量過來,眼神里滿是好奇與艷羨。

  黃白聽在耳中,面上不為所動,內心卻正在默默思索著這個世界的身份。

  和以前經歷過的那些世界一樣,天道符詔給他安排的身份往往乾乾淨淨,沒有直系親屬,不會有突然冒出來的羈絆糾葛。

  這幅身軀的原主是粵州嶺南大學的學生,出身於黃家鎮。

  這黃家鎮就在任家鎮的隔壁,也就是任老太爺家族所在之地,距離不遠,不過二十里路。

  黃白剛一畢業,便馬不停蹄地從省城趕了回來。

  「回歸老本行吧。」他在心中暗自盤算,「先在此地打響名聲,再去與九叔他們打交道。」

  若是放在當初剛入諸天的時候,初出茅廬,根基尚淺,黃白大可前去拜師九叔,恭恭敬敬地做個學徒,一步一步慢慢經營。

  如今他的道行已非昔日可比,拜師九叔,對雙方而言都是難以接受的選項了。

  最好的法子,先憑自己的本事打出名聲,等有了足夠的分量,再以同道的名義登門拜訪,交流切磋道法,順便在這個世界為天道廟立下根基。

  嗚!

  火車汽笛再次長鳴,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刺耳的嘎吱聲,整列車廂微微一震,緩緩停靠在終點站。

  車門一開,人群便如開閘的洪水般涌了出去。

  黃白提著行李剛走下火車,還沒來得及辨清方向,便被四面八方蜂擁而來的小販團團圍住。

  「豬腳飯!新鮮出爐的豬腳飯!價格實惠,不好吃不要錢……」

  「住宿!住宿!環境乾淨安全,有熱水有熱炕……」

  「客官,要不要坐黃包車?便宜得很,兩個銅板送到鎮口!」

  吆喝聲此起彼伏,夾雜著小孩的哭鬧和挑夫的叫罵,整個站熱鬧得像一鍋沸騰的粥。

  除此之外,站旁邊還有幾輛前往下面鄉鎮的馬拉大車,車夫們蹲在車轅上抽著旱菸,眯著眼打量著出站的旅客,偶爾招呼兩句。

  黃白挨個上前詢問了一番,大多要價極高,車夫們見他是學生打扮,又孤身一人,便獅子大開口,恨不得將他身上的錢全刮下來。

  黃白不願做冤大頭,身上也沒錢,無奈之下只好作罷,提著行李站在路邊,思忖著要不要乾脆步行回去。

  「同學?要不要坐我家的車?」

  一道清脆悅耳的女子聲音從旁邊傳來。

  黃白轉頭一看,只見一個年輕女子俏生生地站在幾步之外。

  她身著一襲粉色洋裙,腰間繫著蝴蝶結,頭戴一頂點綴著絹花的西式禮帽,整個人打扮得精緻得體,笑靨如花,如洋娃娃一般可愛。

  看到這張熟悉的樣貌,黃白不禁樂了。

  這不正是任家大小姐任婷婷嗎?

  或許是黃白相貌出眾的緣故,即便被眼前的男子這樣直直地注視著,任婷婷也不見惱意,反而微微歪了歪頭,好奇地打量著他。

  她方才瞧見黃白身上穿著同校的校服,又聽到他在四處打聽去黃家鎮的車費,便想著大家都是嶺南大學的學生,捎帶這位同學一程。

  黃白拱手道:「太麻煩小姐了,車費是多少?我總不能白坐。」

  「舉手之勞,不要車費。」任婷婷笑著擺了擺手,語氣爽朗,「出門在外,同學之間本就該互幫互助,談什麼車費不車費的。」


  黃白見她態度誠懇,也不矯情,微微頷首道:「那就多謝小姐了。」

  「小姐,該上車了。」旁邊的傭人走上前來,低聲提醒了一句。

  傭人一雙眼睛警惕地上下打量著黃白,顯然懷疑這個來歷不明的年輕人別有用心,想著藉機攀附自家小姐。

  任婷婷沒有理會傭人的小心思,朝黃白招了招手,兩人一前一後上了汽車。

  汽車發動,緩緩駛離站,揚起一陣淡淡的塵土。

  車廂內,兩人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

  「黃白同學學的什麼專業?」任婷婷側過頭來問道。

  「法律。」黃白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不打算在這一行深耕下去,準備回鄉繼承家業。」

  「哦?家業?」任婷婷好奇地追問道,「同學家里是幹什麼的?」

  她心裡暗暗猜想,黃白的家業應當不會太大,否則不至於連一趟去鎮上的車費都要討價還價。

  黃白微微一笑,道:「道士。」

  「道士……」

  任婷婷那雙水靈靈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圓,櫻唇微張,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她對怪力亂神之類的東西倒是沒有什麼偏見,但受過新式大學教育的學生,學的是西洋法律,最後卻要回去當道士,這反差也實在太大了些。

  在她看來,這簡直是白白糟蹋了自己的學業。

  不過出於禮貌,任婷婷並沒有繼續追問,只是將那份驚訝壓回了心底,轉而望向窗外,假裝看風景。

  「小姐,任家鎮到了。」傭人回過頭來,語氣裡帶著催促,「老爺還在家裡等著您呢,天都快黑了。」

  「再開二十里就是黃家鎮了,先去黃家鎮。」任婷婷皺了皺眉。

  「不用,我走路就行。」黃白伸手按住車門把手,回頭對她微微一笑,「麻煩小姐了。」

  車門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泥土氣息的鄉間暖風灌了進來。

  黃白擡腳下車,站定之後,忽然轉過身來,從懷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色符紙,遞到任婷婷面前。

  「這枚五雷符有驅鬼辟邪之效,希望對小姐有所幫助。」

  任婷婷連忙雙手接過,她擡起頭,還想出言挽留:「同學,你……」

  黃白已然轉過身去,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走遠了。

  夕陽將他的身影拉得老長,轉眼便消失在鄉間小道的拐角處。

  傭人探出頭來,朝黃白遠去的方向望了一眼,忍不住嘟囔抱怨道: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什麼護身符,年輕學生畫的東西能有幾分成色?還不如去找九叔正經求一道。九叔是咱們鎮上最有名的法師,他那符才叫靈驗。」

  九叔是任家鎮首屈一指、德高望重的法師,無論婚喪嫁娶,鎮上的人家大都會請他坐鎮。

  在傭人眼裡,這種來歷不明的年輕人給的符,和廢紙也沒什麼兩樣。

  任婷婷回過頭來,狠狠瞪了傭人一眼,將那枚符籙小心地疊好,這才開口道:「開車。」

  另一頭,黃白獨自一人踏上了通往黃家鎮的鄉村土道。

  「亂世必有妖孽啊。」

  他擡眼四望,落日餘暉之下,田野、山林、溪澗之間,光是短短一段路,黃白便能感應到大大小小的陰氣盤踞其間。

  山路兩側的密林深處、荒野上的無名孤墳、亂葬崗的荒草堆,隨處可見幽幽跳動的碧綠陰火。

  「陰氣越盛,這身本事也有發揮餘地。。」

  黃白心中倒沒有半分懼意,反倒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機會。他依然不緊不慢地趕著路,腳步輕快而從容。

  日頭漸落,暮色漸濃。

  天邊的殘霞被沉沉夜幕徹底吞沒。

  呱呱呱。

  群鴉從山林間驚起,黑壓壓地盤旋在天際,宛如一陣陣翻湧的黑風,發出的叫聲悽厲刺耳,讓人聽了頭皮隱隱發麻。

  黃白穿過一片密林,兩側的樹影被月光拉得搖曳不定,遠遠望去,便如同無數妖魔鬼怪張牙舞爪,要將過路的行人拖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他對此絲毫不懼。

  以如今的道行,這方殭屍世界之中,威脅到自己的惡鬼不多。

  除非是百年以上道行的老鬼,又或是身處絕凶寶地、借著風水煞氣成了氣候的妖魔鬼怪,方才有可能對自己構成威脅。

  嘩啦啦。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毫無徵兆地平地而起,吹得兩側的樹枝瘋狂搖曳。

  陰寒之氣如潮水般從前方湧來,寒意直透骨髓,若換了尋常人在此,只怕早已嚇得兩腿發軟,轉身便逃。

  黃白停住腳步,擡頭望去。

  只見不遠處一棵巨大的老榕樹下,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影。

  那人頭戴一頂瓜皮小帽,身穿一件藏藍色馬褂,皮膚雪白得近乎詭異,兩側臉頰上還塗著兩團鮮艷的腮紅。

  整個人立在濃重的黑霧之中,歪著腦袋,翹著腦後的長辮子,正對著黃白緩慢地招手。

  那動作遲緩而僵硬,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吸引力,讓人不由自主地想邁開步子,朝那片密林深處走去。

  周遭的蟲鳴不知何時已全部消失,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那隻緩慢擺動的手。

  黃白盯著那怪人看了片刻,邁步朝榕樹下走去。

  行走之間,他雙目的瞳孔緩緩拉長,變為一對威嚴凜然的金色豎瞳。

  那男人原本還歪著腦袋、翹著辮子,臉上的表情詭異而得意。

  當那兩道金色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一瞬間,他的面色猛地一窒,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嚨。

  他雙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抖得像篩糠一般,額頭幾乎貼在泥土上。

  「地靈童子拜見神聖!」

  他說話的聲音都在發抖,聲音里滿是惶恐與敬畏。

  唯恐眼前這位周身散發著太陽般熾烈氣息的神聖一個不滿,便將他的小命當場捏碎,碾得連渣都不剩。

  黃白居高臨下地打量著這個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小地靈,饒有興致地詢問了一番。

  原來這地靈童子並非鬼魂,而是天地間陰氣、地氣與周遭草木精氣長年累月結合而生的精靈。

  他們通常不會主動害人,但天性頑劣,最喜歡惡作劇,比如施法讓人在山中迷路打轉,或裝神弄鬼騙人進叢林深處戲耍恐嚇一番。

  一些道行高深的鬼魂喜歡收服地靈童子為己所用,讓他們替自己擡轎子、引路看門,又或是專門勾引路人進入鬼域。

  「帶路吧。」黃白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吩咐了一句。

  草木精怪誕生不易,地靈童子只是貪玩,並未真正害過人性命,黃白自然懶得跟他糾纏不放,權當雇了個免費的嚮導。

  那地靈童子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彎著腰諂媚地在前頭引路。、

  路上,他顯然急於討好這位威嚴的神聖,嘴巴幾乎沒停過,將自己知道的各種山中秘聞一五一十地抖落了出來。

  「青山村的池塘里藏著個水鬼,專拉岸邊的小孩下水,已經害了好幾條人命了。」

  「山陰面那條官道上,有隻道行高深的老鬼,囂張得很,專門騙年輕男人到山溝里,然後連骨頭都嚼碎了吞下去。」

  「對了對了,後面那個山頭還有個女鬼,長得那叫一個漂亮,不過神聖您肯定是看不上的,那種貨色哪配入您的眼……」

  地靈童子絮絮叨叨,竭盡所能地討好這位神聖,搜腸刮肚地將方圓百里的鬼怪軼事都翻了出來。

  一人一靈,朝著密林深處緩緩行去。

  有了地靈童子在前頭引路,那些藏在暗處蠢蠢欲動的魑魅魍魎全都識趣地縮了回去,一路上倒也沒有再遇見什麼亂七八糟的事。

  叮鈴鈴……

  一陣空靈的鈴鐺聲忽然從林子深處傳來,鈴聲不急不緩,悠悠揚揚,穿透了夜色與霧氣,越來越近。

  黃白轉頭看向鈴聲傳來的方向。

  金色豎瞳微光一閃,目光穿透重重迷霧,將遠處的情景看得清清楚楚。

  「陰靈趕路,生人迴避!」

  不遠處的林間小道上,一名身著八卦道袍、鼻樑上架著厚厚眼鏡的道士正搖著鈴鐺,扯著嗓子大聲吆喝。

  他身後影影綽綽地跟著一排僵硬的人影,在夜霧中若隱若現,正是趕屍人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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