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渡陰壽,故人之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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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列仙道士……」

  黃白倒是有些意外。

  「什麼叫列仙道士?」

  這個說法,他還真沒聽過。

  阿友見他不像裝傻,便慢慢解釋起來。

  「這詞現在少有人提了,一般是拿來稱呼東晉以前那一類修士。」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在腦子裡理了一下思路。

  如今世上的道士,大體無非幾路。正一、全真,再加上民間法脈。

  當世道士,除了自身修行,更多還是講究謁見帝君,受籙傳度。只有這樣,才能名正言順借法用符、行科儀開齋醮。

  「說白了,是借祖師法,借神明法,借壇場法。」

  黃白聽著,微微點頭。

  這倒和他之前接觸到的乩童、神打之類有些相通,只是茅山更成體系。

  阿友繼續道:

  「這類道士里,像張道陵、葛洪、薩守堅、許遜,都是非常有名的人物。」

  「還有一類叫列仙道士。」

  鍾九站在旁邊,難得沒有插話,只是眯著眼打量黃白。

  「這類道士服餌煉丹,採氣鍊形,自己把道行一點點修上去。」

  「廣成子、彭祖、呂尚、赤松子,這些都算這一類。」

  「因為古書《列仙傳》里記載這類人物,所以後人也就順口叫成了『列仙道士』。真往早了說,其實應該叫鍊氣士。」

  黃白這才算聽明白了。

  「原來如此。」

  不過他心裡其實不太認這種分法。

  在他看來只要對自己有用,那便可以學。

  三人一邊往外走,一邊閒聊。

  臨到分開時,黃白忽然看了眼鬧鬼那棟樓,說道:

  「這次上吊女鬼的事,我會查清楚。」

  因為這件事,絕不是一隻吊死鬼忽然發瘋那麼簡單。

  至於是誰,黃白心裡已經有了數。

  回到道觀後,黃白沒有立刻休息,而是盤膝坐下,先吐納了一輪內丹藥力,順手又把夜叉喚出來,立在旁邊護法。

  自從古廟認主,他已能直接溝通廟中的法壇,不必走到哪都得抱著兵馬壇跑。

  黃白緩緩睜開眼,心裡卻在盤算別的事。

  「如果現在提前殺了鍾九,算不算完成天道符詔的任務?」

  符詔給出的條件有兩個。

  一是殺死殭屍。

  二是拿到茅山法籙。

  照原本的故事,鍾九自然是繞不過去的一環。若是直接把人先除了,會不會反而提前完成?

  黃白想了想,還是壓下了這個念頭。

  「不急,先去看看2442再說,確認是否為鍾九所為。」

  瘋女人的丈夫,據說原本是個品行端正的老師。

  這種人不可能無緣無故性情大變,突然去侵犯雙胞胎女學生。

  就算真要做這種事,也不該在自己家裡。

  唯一說得通的解釋,就是他被什麼東西影響了。

  而那對雙胞胎最後又化成連體厲鬼,怨氣凶得遠超尋常鬼物,這也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有人順手推了一把。

  想到這裡,黃白心中愈發篤定。這件事,鍾九絕對脫不了干係。

  與此同時,公屋另一角。

  鍾九住的屋子裡燈火昏暗,大廳中央擺著一座花里胡哨的法壇。

  壇上有不知名的獸骨、老舊牌位,還有一堆畫得歪歪扭扭、透著邪氣的符紙。

  鍾九站在壇前,手裡搖著鈴鐺,另一隻手拿銀針刺破指尖,擠出一滴血,在黃紙上緩緩畫符。

  畫完之後,他走到旁邊一個黑壇前,把裡頭埋著的白色骨灰一點點翻了出來。

  那骨灰冒著絲絲黑煙,煙氣聚而不散,隱約還凝成一張張猙獰人臉,看著說不出的詭異。

  「敕!」

  鍾九眼神一厲,一張符拍下去,當場把那幾張鬼面鎮碎。


  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將那縷骨灰和黑煙一起吸進鼻中。

  片刻之後,他原本蠟黃灰敗的臉色,慢慢轉好了一些,連呼吸都比剛才穩了許多。

  「差不多可以動手了。」

  鍾九擦了擦嘴角,低聲自語。

  「那個天道廟的道士,不通茅山術,壞不了我的事。」

  他用的這門法叫「渡陰壽」,就是拿鬼魂的陰壽,強行給自己續命。

  黑壇里的骨灰是嬰兒屍骨。他用邪法將其煉成鬼仔煙,日日吸食,吊住自己這條快斷掉的命。

  這種法門用多了效果就不太好。

  陽壽一旦盡了,鬼差遲早會找上門,把這個該死不死的人帶走。

  他這些年偷的陰壽太多,等真到了那一步,說不定連投胎轉世的機會都沒了。

  所以,鍾九心裡很清楚。

  想繼續活下去,他得養出一個更大的妖邪。

  「雙子厲鬼已經差不多了。」

  「現在還差一個能裝下妖邪的殼。」

  鍾九站在壇前,更大的計劃,在他腦子裡慢慢成形。

  昏暗密室里,香燭光芒搖搖晃晃。

  通體雪白的小鬼,不時從鍾九身邊跑過。小鬼沒有瞳仁,腳步輕得像風,時不時回頭看他一眼,整個畫面陰森得讓人不寒而慄。

  …………

  白天,公屋樓下。

  一個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背著行李,慢慢走了進來。

  男人名叫錢豪。

  過去,他是家喻戶曉的動作明星。如今卻只是個事業盡毀、妻離子散、眼裡一點光都沒有的失意中年人。

  他站在公屋樓下,抬頭看著這片破敗蕭條的舊樓,神情木然。

  直到目光無意間掃過那座剛立起來不久的道觀,他眼裡才微微起了一絲波動,像是想起了什麼很久以前的事。

  「你是新搬來的租客吧?」

  保安燕叔從後頭走過來,笑呵呵打了個招呼。

  「我是這裡的保安,叫我燕叔就行。」

  錢豪回過神,勉強擠出一個笑。

  「麻煩燕叔了。」

  燕叔領著他往樓上走,一邊走一邊交代。

  「你租的是2442。」

  說到這裡,他神情明顯有些不自然,像是想多說幾句,可最後還是忍住了,只匆匆把鑰匙交過去,便找了個藉口先走。

  錢豪並不在意。

  他提著那點可憐的行李進屋,動作遲緩地收拾了一下。

  屋裡空空蕩蕩,沒什麼像樣的東西。唯一被他鄭重放好的,是一件舊得發暗的清朝官服。

  那是他過去輝煌歲月的象徵。

  如今,卻只剩下這點殘影了。

  錢豪坐在床邊,怔怔看著那件官服,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過去的榮光,家庭,婚姻,孩子,名聲……全都散得乾乾淨淨。

  他起身把繩子掛上風扇,打好結,慢慢套上脖子,最後一腳踢開凳子。

  隨著窒息感一點點湧上來,意識也漸漸模糊。

  過往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眼前翻轉。

  年輕時的片場、燈光、掌聲、喝彩、同行的笑臉……一幕一幕,全都像隔著層水。

  就在這時,屋裡的溫度忽然降了下來。

  雪白的天花板上,慢慢滲出一縷縷殷紅血水。

  漆黑髮絲自牆角和屋頂蔓延開來,像蛛網一樣鋪滿整個房間。

  兩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顯現。

  那是兩隻穿著染血白裙的女鬼,臉色慘白,面容扭曲,雙眼黑得沒有一絲眼白。

  她們並肩而行,怨氣重得像一片翻騰血海,剛一出現,整間屋子都像被拖進了另一個世界。

  錢豪吊在半空,呼吸已近斷絕,看著這兩隻鬼,卻並沒有生出多少恐懼。

  他反倒笑了一下。

  「鬼嗎……」


  思緒恍惚之間,他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因鬼而起,因鬼而終。

  這結局也不算太壞。

  雙子厲鬼即將撲到他面前時,一聲怒喝陡然自門外炸響。

  「大膽妖孽!」

  房門轟然震開。

  一個披著黃袍的道士提劍闖了進來,法劍橫空,腳踏罡步,衣袍獵獵作響。

  錢豪意識模糊,眼前卻忽然一陣恍惚。

  他仿佛看見了故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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