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檔59 雷因茲家的禍事
第三天中午，落雪堡的塔樓出現在地平線上。
馬車沿著主幹道緩緩駛入城門，街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落雪堡變了。
街上巡邏的士兵比平時多了好幾倍，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路過的行人腳步匆匆，沒有人停下來聊天，沒有人像以前那樣在街邊擺攤賣東西。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這是出什麼事了？」希菲莉亞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
大家都不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
馬車繼續往前走，穿過幾條街道，朝兵營的方向駛去。
伊恩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邊的人群，忽地，他的身體僵住了。
街對面，一個高大的身影剛從兵營的大門裡走了出來，腳步迅速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鎧甲，白頭髮長了不少。
「伊恩？」希菲莉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你父親？」
「嗯。」
「你不去打個招呼嗎？難得回來一趟。」
「不去了。」
伊恩沒能看清父親的表情，不過既然是從兵營里出來的，應該是有什麼重要任務，自己不應該去打擾。
況且，他的任務也還沒有結束。
「任務為先，先陪著雨果先生完成范恩大人的委託吧。」
既然都拿「任務為先」當藉口了，希菲莉亞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
她清楚，伊恩非常死板。
馬車繼續往前走，駛進了兵營內。
雨果準備好了材料，開始和守衛交談。
經過通報，不一會兒，幾名軍官模樣的人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你們好，我是亞歷克斯大人手下的騎士隊長，請問哪一位是雨果先生？」
這些人身上都帶著一些傷，應該是剛從戰場上回來。
不過他們面上都帶著喜色。
因為雨果帶來的是他們目前最需要的藥品，他們就連說話時的態度都非常親切。
雨果也趁機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那個，騎士大人，是出現什麼狀況了嗎？」
到底是接受過訓練的騎士，即便雨果是范恩大人派來的人，他也本著不牽連平民的原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抱歉，我們不能隨意將軍情告知各位。」
伊恩走上前，拿出了他的家徽。
「雷因茲家的？」
看到徽章，幾位騎士瞬間變了表情。
可就算如此，帶頭的騎士更加不能將實情相告了。
……
落雪堡的住宅區分為上下兩層。
下層是標準的聯排民房，落雪堡大多數的平民都生活在這裡。
上層則是貴族們的居所。
房子比下層寬敞得多，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前後院子，雷因茲家的宅子在上層的東邊，離城牆不遠。
今天是陰天。
雷因茲家的後院，一眾傭人的表情更加陰沉。
一口特製的水晶棺材靜靜地躺在臨時搭起的棚子下面。
棺材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見裡面的人。
馬克·雷因茲正躺在裡面。
他的母親，男爵夫人伏在棺上，手隔著水晶玻璃，一下一下地摸著兒子的臉。
她哭不出聲了，眼淚早就流幹了。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家裡的傭人站在遠處，低著頭，沒有人上前。
四歲的小兒子盧卡斯被女僕抱在懷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著母親哭，看著棺材裡的人，忽然地，也想要哭出來。
「馬克哥哥怎麼了？……為什麼不會動了？伊恩哥哥呢？」
女僕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只能拍拍他的背，安撫住他的情緒。
基恩·奧古斯特·凜風就站在院子門口，沒有進去。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道。
「三小時前和歸來的調查隊一起入的城，這才剛剛送回來不久。」
站在基恩身邊的是亞歷克斯，為了不打擾到馬克的家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和惡魔教團有關嗎？」
「不清楚，但馬克的確是參與追捕切里斯的成員之一，另外，追捕隊的其他成員也都失去了聯繫。」
「屍體是在峽谷的外圍發現的，周邊還有人與魔獸戰鬥的痕跡，很難判斷他的死因。」
基恩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再問。
直到剛剛為止，他還在應付王都來的大人物，才打發了那些人，就收到了亞歷克斯的匯報。
奧古斯特家和雷因茲家世代交好。
現任家主阿德里安·雷因茲正作為亞歷克斯的輔佐官，為凜風領效命。
雙胞胎兒子也都跟隨了范恩。
「也不知道雷因茲那老傢伙會幹出什麼來……」
基恩很清楚這位老友的脾氣，他不知道的是，阿德里安已經找過亞歷克斯了。
腳步聲從院子外面傳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穿著軍服，腰間掛著劍，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
才剛提到了他，人就到了，阿德里安男爵回來了。
「基恩大人，亞歷克斯大人……」
阿德里安率先向凜風領的主人行了禮。
不過基恩立刻扶住了他，「我現在是以友人的身份來的，不必多禮。」
聽了這話，阿德里安會心一笑，不再多說，便先進了院子。
他走到棺前，伸出手，將兒子斷掉的槍頭放在了水晶玻璃上。
「夫人，節哀……」
看到兒子的遺物，男爵夫人更受不了了，身子一下子沒了力氣，多虧阿德里安就在身邊，才沒有摔倒在地。
貼身女僕們立刻趕了上去，將夫人從男爵大人的身邊接了過來。
「送夫人回房間吧。」
「還有誰讓你們帶盧卡斯出來的，今天又不是告別儀式，成何體統，也一併帶回房間。」
阿德里安大聲地對下人發出命令。
待後院的人散去了，阿德里安才又回到了基恩的面前。
「侯爵大人，我申請加入新的調查隊。」
基恩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早就知道阿德里安會這麼說，同為軍人出身，上戰場為兒子報仇是阿德里安最先想到的事情。
「你確定？」
「確定。」
基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我批了。」
事實上，基恩也打算親自帶領部隊，深入到峽谷當中，畢竟就連冰之希芙都失聯了，損失實在太過嚴重。
另外，阿德里安還有話要對亞歷克斯說。
「亞歷克斯大人，請讓軍部封鎖馬克的消息，我不想讓伊恩知道。」
亞歷克斯也早就這麼做了。
「放心吧，阿德里安叔叔，我早就安排了下去，我也不希望三弟知道這件事，不然他也會胡鬧的。」
阿德里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若是伊恩知道了，一定會吵著要一起去。
報仇這事兒就讓他這把老骨頭去做，年輕人就該老老實實地成長，不該冒這樣的風險。
「感謝。」
「基恩大人，亞歷克斯大人，我就不招待你們了，我要去做準備了。」
「嗯，我們也該走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亂來。」
基恩告別了老友，和亞歷克斯走出了雷因茲家的宅邸。
等走過轉角，來到人煙稀少的地方，他們臉上的表情這才沒了從容。
「父親，讓我帶隊去吧，您應當留在這裡坐鎮才是。」
對於父親親自出征這件事，亞歷克斯有些擔心。
但基恩給出了他作為領主的回答。
「不，這次的行動我必須帶頭，這是領主的職責，我讓你留在軍部坐鎮也是給你的歷練。
「況且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不站出來怎麼能行？」
「邁爾斯還在前線堅持，支援自己的兒子天經地義，你不用再勸了。」
父親的話令亞歷克斯啞口無言。
他甚至在想，要是范恩在這裡，會怎麼想。
是不是會從什麼新奇的角度來看待這次的災難？
亞歷克斯搖了搖頭。
「不行，我要振作一點，不能拖了父親的後腿……」
見兒子被自己說服，基恩仰頭望向了天空。
這是卡洛琳特王國邊境有史以來，最為嚴重的一次獸潮。
或許，這將會成為威脅凜風領存亡的大事。
……
不遠處。
大約一千米左右的距離。
米婭聽到了一切。
是伊恩要求她的。
剛剛那些騎士隊長明顯有事瞞著他，再加上看到了父親的身影，伊恩便拜託米婭向他家的方向探聽。
馬剋死了。
這個噩耗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對伊恩說。
但人就在邊上，不善於說謊的她根本沒辦法瞞住。
她深吸一口氣，將聽到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下一秒，伊恩仿佛失去了靈魂，眼神恍惚了一下，身子也沒站穩。
希菲莉亞立刻扶住了他。
大家都從沒見到過伊恩如此失態。
以往古板嚴肅的傢伙，在這一瞬間消失了……
馬車沿著主幹道緩緩駛入城門，街上的景象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落雪堡變了。
街上巡邏的士兵比平時多了好幾倍，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嚴肅。
路過的行人腳步匆匆，沒有人停下來聊天，沒有人像以前那樣在街邊擺攤賣東西。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感。
「這是出什麼事了？」希菲莉亞小聲問。
沒有人回答。
大家都不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麼。
馬車繼續往前走，穿過幾條街道，朝兵營的方向駛去。
伊恩騎在馬上，目光掃過街邊的人群，忽地，他的身體僵住了。
街對面，一個高大的身影剛從兵營的大門裡走了出來，腳步迅速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去。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鎧甲，白頭髮長了不少。
「伊恩？」希菲莉亞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是……你父親？」
「嗯。」
「你不去打個招呼嗎？難得回來一趟。」
「不去了。」
伊恩沒能看清父親的表情，不過既然是從兵營里出來的，應該是有什麼重要任務，自己不應該去打擾。
況且，他的任務也還沒有結束。
「任務為先，先陪著雨果先生完成范恩大人的委託吧。」
既然都拿「任務為先」當藉口了，希菲莉亞自然也不好意思再說下去。
她清楚，伊恩非常死板。
馬車繼續往前走，駛進了兵營內。
雨果準備好了材料，開始和守衛交談。
經過通報，不一會兒，幾名軍官模樣的人來到了他們的身邊。
「你們好，我是亞歷克斯大人手下的騎士隊長，請問哪一位是雨果先生？」
這些人身上都帶著一些傷，應該是剛從戰場上回來。
不過他們面上都帶著喜色。
因為雨果帶來的是他們目前最需要的藥品，他們就連說話時的態度都非常親切。
雨果也趁機問出了大家都想問的問題。
「那個，騎士大人，是出現什麼狀況了嗎？」
到底是接受過訓練的騎士，即便雨果是范恩大人派來的人，他也本著不牽連平民的原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抱歉，我們不能隨意將軍情告知各位。」
伊恩走上前，拿出了他的家徽。
「雷因茲家的？」
看到徽章，幾位騎士瞬間變了表情。
可就算如此，帶頭的騎士更加不能將實情相告了。
……
落雪堡的住宅區分為上下兩層。
下層是標準的聯排民房，落雪堡大多數的平民都生活在這裡。
上層則是貴族們的居所。
房子比下層寬敞得多，每家每戶都有自己的前後院子，雷因茲家的宅子在上層的東邊，離城牆不遠。
今天是陰天。
雷因茲家的後院，一眾傭人的表情更加陰沉。
一口特製的水晶棺材靜靜地躺在臨時搭起的棚子下面。
棺材是透明的，能清楚地看見裡面的人。
馬克·雷因茲正躺在裡面。
他的母親，男爵夫人伏在棺上，手隔著水晶玻璃，一下一下地摸著兒子的臉。
她哭不出聲了，眼淚早就流幹了。
「我的兒子……我的兒子……」
家裡的傭人站在遠處，低著頭，沒有人上前。
四歲的小兒子盧卡斯被女僕抱在懷裡，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看著母親哭，看著棺材裡的人，忽然地，也想要哭出來。
「馬克哥哥怎麼了？……為什麼不會動了？伊恩哥哥呢？」
女僕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只能拍拍他的背，安撫住他的情緒。
基恩·奧古斯特·凜風就站在院子門口，沒有進去。
「什麼時候的事？」他問道。
「三小時前和歸來的調查隊一起入的城，這才剛剛送回來不久。」
站在基恩身邊的是亞歷克斯，為了不打擾到馬克的家人，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和惡魔教團有關嗎？」
「不清楚，但馬克的確是參與追捕切里斯的成員之一，另外，追捕隊的其他成員也都失去了聯繫。」
「屍體是在峽谷的外圍發現的，周邊還有人與魔獸戰鬥的痕跡，很難判斷他的死因。」
基恩的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再問。
直到剛剛為止，他還在應付王都來的大人物，才打發了那些人，就收到了亞歷克斯的匯報。
奧古斯特家和雷因茲家世代交好。
現任家主阿德里安·雷因茲正作為亞歷克斯的輔佐官，為凜風領效命。
雙胞胎兒子也都跟隨了范恩。
「也不知道雷因茲那老傢伙會幹出什麼來……」
基恩很清楚這位老友的脾氣，他不知道的是，阿德里安已經找過亞歷克斯了。
腳步聲從院子外面傳來。
一個高大的身影走進來，穿著軍服，腰間掛著劍，臉上帶著風塵僕僕的疲憊。
才剛提到了他，人就到了，阿德里安男爵回來了。
「基恩大人，亞歷克斯大人……」
阿德里安率先向凜風領的主人行了禮。
不過基恩立刻扶住了他，「我現在是以友人的身份來的，不必多禮。」
聽了這話，阿德里安會心一笑，不再多說，便先進了院子。
他走到棺前，伸出手，將兒子斷掉的槍頭放在了水晶玻璃上。
「夫人，節哀……」
看到兒子的遺物，男爵夫人更受不了了，身子一下子沒了力氣，多虧阿德里安就在身邊，才沒有摔倒在地。
貼身女僕們立刻趕了上去，將夫人從男爵大人的身邊接了過來。
「送夫人回房間吧。」
「還有誰讓你們帶盧卡斯出來的，今天又不是告別儀式，成何體統，也一併帶回房間。」
阿德里安大聲地對下人發出命令。
待後院的人散去了，阿德里安才又回到了基恩的面前。
「侯爵大人，我申請加入新的調查隊。」
基恩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他早就知道阿德里安會這麼說，同為軍人出身，上戰場為兒子報仇是阿德里安最先想到的事情。
「你確定？」
「確定。」
基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行，我批了。」
事實上，基恩也打算親自帶領部隊，深入到峽谷當中，畢竟就連冰之希芙都失聯了，損失實在太過嚴重。
另外，阿德里安還有話要對亞歷克斯說。
「亞歷克斯大人，請讓軍部封鎖馬克的消息，我不想讓伊恩知道。」
亞歷克斯也早就這麼做了。
「放心吧，阿德里安叔叔，我早就安排了下去，我也不希望三弟知道這件事，不然他也會胡鬧的。」
阿德里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若是伊恩知道了，一定會吵著要一起去。
報仇這事兒就讓他這把老骨頭去做，年輕人就該老老實實地成長，不該冒這樣的風險。
「感謝。」
「基恩大人，亞歷克斯大人，我就不招待你們了，我要去做準備了。」
「嗯，我們也該走了，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亂來。」
基恩告別了老友，和亞歷克斯走出了雷因茲家的宅邸。
等走過轉角，來到人煙稀少的地方，他們臉上的表情這才沒了從容。
「父親，讓我帶隊去吧，您應當留在這裡坐鎮才是。」
對於父親親自出征這件事，亞歷克斯有些擔心。
但基恩給出了他作為領主的回答。
「不，這次的行動我必須帶頭，這是領主的職責，我讓你留在軍部坐鎮也是給你的歷練。
「況且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我不站出來怎麼能行？」
「邁爾斯還在前線堅持，支援自己的兒子天經地義，你不用再勸了。」
父親的話令亞歷克斯啞口無言。
他甚至在想，要是范恩在這裡，會怎麼想。
是不是會從什麼新奇的角度來看待這次的災難？
亞歷克斯搖了搖頭。
「不行，我要振作一點，不能拖了父親的後腿……」
見兒子被自己說服，基恩仰頭望向了天空。
這是卡洛琳特王國邊境有史以來，最為嚴重的一次獸潮。
或許，這將會成為威脅凜風領存亡的大事。
……
不遠處。
大約一千米左右的距離。
米婭聽到了一切。
是伊恩要求她的。
剛剛那些騎士隊長明顯有事瞞著他，再加上看到了父親的身影，伊恩便拜託米婭向他家的方向探聽。
馬剋死了。
這個噩耗她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對伊恩說。
但人就在邊上，不善於說謊的她根本沒辦法瞞住。
她深吸一口氣，將聽到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下一秒，伊恩仿佛失去了靈魂，眼神恍惚了一下，身子也沒站穩。
希菲莉亞立刻扶住了他。
大家都從沒見到過伊恩如此失態。
以往古板嚴肅的傢伙，在這一瞬間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