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墨的轉世:照夜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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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個人在看海的時候總是會想很多事。

  落魄的才子看海時也許會想起那個讓他朝思暮想的姑娘,想她的一顰一笑,想她的柔情似水,想她離別時的淚眼婆娑,想她說著永不後悔四個字時的堅毅決絕。

  年邁的劍客看海時也許會想起當年一心想要闖出一身名堂的那個自己,想起那個住在自己隔壁那個大氣凜然掏出自己攢了好幾年的銀子還故作無所謂時候的兄弟,想起自己曾經偷偷愛慕最後嫁給別人時候的仙子,想起自己最後得道成名卻成為孤家寡人時候的落寞……

  大鬍子看海的時候總是滿臉蕭索,甜蜜兒看海的時候神色最是落寞,胖子看海的時候依舊和平日一樣留著口水,如果可以,照夜清感覺大胖子會將海水喝入腹中。胡醫師喜歡看藥水勝過看海,因為他根本想不通海有什麼好看的。唯獨楚雲天看海的時候最霸氣,一身劍氣昂然。

  而照夜清看海的時候總是神采奕奕,目光仿佛要望到這片海的盡頭一樣。

  這一晚,照夜清練完劍後站在楚雲天旁邊,兩人一起看海,沉默不語。

  楚雲天是沒有話講,照夜清是在思考怎麼開口。

  「楚叔叔,你在看海的時候會想什麼呢?」照夜清問。

  「我從來不想任何事。」楚雲天聲音清冷的像月色。

  「哦。」照夜清聳聳肩,心說你果然是聊天高手。

  又沉默了起來,照夜清一直想等楚雲天問一句「那你在想什麼呢」,可是他只等到一陣海風。

  於是他嘆了一口氣,說:「楚叔叔,今年我已經七歲了。」

  楚雲天點了點頭。

  照夜清又嘆了口氣,仿佛這樣會顯得他比較像大人一些。

  「你要知道,小孩子到了七歲,好奇心可是很強烈的。」

  「你想問什麼?」

  照夜清負著手,來回踱步,學著心事重重的大人一樣來回踱步,輕聲道:「我們這座島上明明住的都是人,為什麼叫囚龍島呢?」

  楚雲天沒有回答他。

  照夜清自顧自道:「我們這個小島四面環海,海水又不算洶湧,可我卻從來沒有見過有一艘船經過我們這裡,一艘也沒有。於是我就好好地觀察了觀察囚龍島,發現它就像是顆種子一樣,每當海水洶湧的時候,它就會輕微的移動!」照夜清偷偷地觀察楚雲天,發現他仍然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於是照夜清學著大鬍子捋了捋下巴,儘管他的下巴很光滑,繼續道:「後來我問叔叔姨姨們,為什麼我們這座島叫囚龍島呀?他們全都搖搖頭說不知道,可他們說不知道的時候眼裡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慌!我又問,你們想不想離開這座島啊?你猜他們的反應怎麼著?」

  楚雲天抽出來照夜清插在地上的劍,兩指輕輕抹了抹劍身。

  照夜清抬頭望著楚雲天,輕聲道:「我可親可愛的大鬍子叔叔罕見的動了怒,卻是對自己!我的二姨一向都是笑臉盈盈的,可是她卻留下幾滴淚!我的大胖子叔叔最喜歡吃東西,但是聽到我問的問題後一天都沒有吃飯!而我的胡叔叔,竟是喝了一瓶迷藥把自己迷倒在地上!」

  「所以呢?」楚雲天冷冷道。

  照夜清笑嘻嘻的跑過去拉著楚雲天的衣角,道:「所以這座島為什麼叫囚龍島,是不是這座島藏有什麼驚天大秘密?」

  楚雲天沒由來的嘆了口氣,把手中的劍丟給照夜清。

  照夜清接過劍來,疑惑不解,只聽楚雲天說:

  「你不是早就帶來了龜息丹和魚目珠麼,就用你的方式去找你的答案吧。」

  照夜清撓撓頭,沒想到自己的小秘密在這人「眼中」被看的透透的。照夜清著實很想把楚雲天眼上的黑布扯下來,看看是不是真瞎子。

  照夜清眨眨眼,「我總覺得海底下有我想要的答案,所以我要下海!」

  「這就是你的好奇心?」

  「是!」

  「可是好奇心是個害人的東西。」

  「但你不能否認,好奇心也能救人!」

  「你想救誰?」

  「救你,救我,救島上的叔叔伯伯姨姨嬸嬸!」

  「好,那你帶著這把劍去吧。」

  照夜清張開嘴還想說什麼,但是楚雲天已經不理他了。他征了征,沒想到楚雲天同意的這麼快,不過轉念一想,也對,這樣才更符合楚雲天的風格。如果楚雲天能跟自己婆婆媽媽的囉嗦很多話,那就不是教自己練劍的冷酷劍客了。


  面對著大海,照夜清感到有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他說不出這是什麼感覺,但是這種感覺仿佛在鼓勵他,激勵他!讓他充滿自信!

  一直以來照夜清都覺得自己的血不算是冷的,也不算是熱的,而是溫的。他不喜歡冷血的自己,因為他覺得冷血的人過於無情。他幻想過有一天自己的血將會成為熱的,然而現在歲月靜好的日子偏偏溫和的可怕。他以為自己不會激動不會熱血,但每個人總有那麼幾個時候,他的心會是激動的,他的血會是沸騰的,他的理性在這一刻會被沸騰的熱血埋沒,他的冷靜將會蕩然無存。照夜清不喜歡也不厭惡這種感覺,因為這是一個正常人成長都會有的東西。這種感覺往往會帶領著你的身體做出選擇,而你會徹徹底底放開身心接受,即便這個感覺是錯的!

  他沉聲道:「好!」

  海水並不冰涼,相反還有點溫熱。

  也許這是因為囚龍島常年如春的緣故吧,照夜清心想。

  照夜清吞下龜息丹和魚目珠,帶著楚雲天為他打造的那柄劍,潛入海下。

  龜息丹能夠使人在水中自由呼吸說話,魚目珠又能使人看清水中之物。這兩個寶貝都是甜蜜兒偷偷塞進他的口袋裡的。

  海下很安靜,因為魚目珠的緣故,照夜清將周邊看的清清楚楚。

  他以為能看到各種各樣的生物,但是除了常見的魚兒外,並沒有什麼引人注意的。

  這時候海面打來一陣浪花,海水的翻滾聲聽得格外清楚。

  也許是太淺了的緣故,照夜清心想。在這個位置,他還能看得到海面上的那輪圓月。

  果然月兒不管是在天上還是在水裡,都是一樣的皎潔啊。

  照夜清手中握著楚雲天遞給他的劍,剛才他清楚的感到這把劍在微微抖動,像是在牽引著他繼續向下探去。

  周圍很安靜,唯一聽得到的是他自己均勻的呼吸聲。

  他試圖讓自己身體放鬆下來,讓不平靜的心情放鬆下來。因為只要輕鬆起來,他才能徹底擺脫「沉重」給他造成的影響。

  照夜清感覺他在翱翔,雖然他正前往更深的海底,可是這種感覺就像在天空飛翔一樣,雖然他也從沒御劍飛行過。

  就這樣沉下去吧,照夜清心想。

  漸漸地、漸漸地,周圍的景色似乎變得多彩起來。有五彩斑斕的魚兒在自己的身旁穿梭,眼前看到一盞又一盞紅艷艷的燈籠——那就是珊瑚嗎?還有好多叫不出來名字的生物,那是叫海葵麼?

  果然是方才潛的太淺的緣故,照夜清心想。

  他認真地看著這一切,不願意錯過每一個場景。這本是一幅令人讚嘆的美景畫,尤其是人也身在這幅畫中的時候。

  可是唯一不協調的就是那柄劍,照夜清感覺這柄劍抖動的越來越厲害了。

  海底有多深呢?照夜清不知道,正如他也不知道遠方有多遠一樣。海底越深應該是越安靜的,可是照夜清卻偏偏聽到若有若無的吟唱。那是海中的精靈在唱歌嗎?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還在下潛。

  就這樣潛下去算了,他這麼想。

  海中精靈的聲音逐漸變得空靈,像是有人在遠方輕輕地呼喚你,她的聲音叫你如痴如醉,叫你心馳神往。照夜清感受不到一絲疲憊,好似疲憊都被那個精靈帶走了,連心事也一併帶走了。

  照夜清心裡什麼也不想,仿佛連他的心都是空靈的。

  他閉上了眼睛,他的身體還在慢慢下沉,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此時下沉了多少。他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他的身心處在完全的放鬆狀態。他的呼吸變得平緩,仿佛他跟這片大海融為了一體。

  就這樣睡下去吧,什麼也不管了,一切都與我無關,此時此時我只屬於這片海……

  他要睡了。

  可是他手中的劍卻偏偏不讓他睡!

  他手中那柄楚雲天為他打造的劍在顫動!

  醒來!照夜清!快快醒來!

  耳邊的聲音明明如同一聲聲炸雷!可現在聽起來卻是多麼親切的聲音!

  手中的劍不在顫動,可照夜清不認為它安靜了下來,因為他感受到了劍的心跳!

  劍也有心跳麼?

  「呼——」

  照夜清睜開眼後,只感覺一陣疲憊如同這海水一樣把他淹沒,他的四肢除了握劍的那隻手外一點力氣都沒有。


  但是還好,有人攙扶他。

  照夜清最先看到的是那最熟悉的冷冰冰的面孔,是楚雲天的面孔!

  「楚叔叔……」

  照夜清有太多的問題想說出口,比如你為何在這兒,比如我又怎麼會睡著了……可他的嘴巴閉的緊緊的,一個字也不說。

  因為他的周圍實在算不上是個好說話的地方。

  …………

  周圍太黑,連魚目珠也起不到作用。

  照夜清心想自己潛下來的時候不是能看清周圍麼?怎麼現在烏黑一片?

  但很快他就知道錯了,這周圍並不是真的烏黑,因為有一道綠瑩瑩的光芒映入他的眼裡。

  此刻楚雲天一隻手牽制他,一隻手持著劍。照夜清手中的劍變得跟他一樣安安靜靜。

  如果不是那道綠色的光芒,二人的周圍將會是無窮盡的黑暗。

  當照夜清看清那道光芒是從哪裡來的時候,他倒覺得還是無窮盡的黑暗比較好一些。

  那道光芒是從眼睛裡散發出來的。

  那是一雙散發著綠色的眼睛。

  而那雙綠色眼睛的主人是個……怪物?照夜清想不出這到底是什麼東西,他只希望這個東西是個瞎子,最好忽略他們兩個人的存在。

  但是這個東西卻離他們越來越近,不到十米,照夜清想不看它都難。

  它的瞳孔就像是一個能吞噬生命的空洞,幽幽的綠光如同空洞裡搖曳的鬼火。它的臉很尖,尖的如同長在臉上的那兩排牙齒。它的膚色是那種病態的白,皮包骨的身體讓人不願直視。

  這頭怪物在距離他們八米左右的時候就停了下來,照夜清看到它在圍著他們兩個轉圈,這是在打量他們麼?

  照夜清看向楚雲天,心裡想要是他看到這頭怪物後會是什麼反應。

  誰知楚雲天竟先開口道:「這是龍侍。」

  「你知道這個怪物?」照夜清嚇了一跳。

  楚雲天點點頭,道:「我雖然目盲看不見它們,但它們卻存在我的腦海里。」

  照夜清不理解楚雲天說的『存在腦海里』是什麼意思,他現在只想搞清楚目前的情況,於是問道:「龍侍是什麼?」

  照夜清忍住那種不適感打量著那隻渾身蒼白的龍侍,它有著類似人形的軀體,但是沒有一處完整的地方是和人一樣的。最惹人注意的是它的爪子,那四隻爪子碰在一起會發出金屬相碰的刺耳聲,照夜清毫不懷疑這怪物的爪子能將人開膛破肚。

  「龍的侍從。」楚雲天淡淡道。

  照夜清嚇了一跳,一陣陣寒意漸漸升起。他沙啞著問道:「真的有龍麼?」

  楚雲天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問道:「你現在知道囚龍島名字的由來了麼?」

  照夜清呆住了,「囚龍島……是島囚於龍麼?」他感到身體一片冰涼,是寒意帶走了他的溫度麼?

  照夜清往下看去,他什麼也看不清,什麼也看不到。他的身下是無窮盡的黑暗,這種黑暗下仿佛藏著一張怪物的血盆大口,只等著獵物自己送上門。

  龍侍忽然變得極為暴躁,它的脖子處長著魚鰓一樣的器官。此時龍侍正瘋狂的揮動著那雙利爪,仿佛是要是撕碎什麼一樣。

  「它在做什麼?」照夜清吃了一驚。

  「它在試圖撕爛我布下的結界。」楚雲天雖然眼睛蒙著黑布,可他依然能準確地面向那隻蒼白的龍侍。

  「結界?」照夜清靜下心感知著,果然有一層淡淡的結界將二人籠罩著。

  「它為什麼要撕爛結界?」照夜清一出口就知道這是一個愚蠢的問題,所以他急忙又問了一個自認為有點含量的問題:

  「如果它撕不爛怎麼辦?」

  楚雲天反問道:「如果有一道美味的晚餐放在你的面前,可你偏偏吃不到,你會怎麼辦?」

  「那我就不吃啊。」

  楚雲天沉默了下來,顯然是沒料到居然是這麼一個回答。

  照夜清倒是自己反應了過來,驚呼道:「你是說它會叫它的同伴?!」

  楚雲天還未開口,那頭龍侍忽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叫聲。這種聲音竟然可以穿破結界,照夜清感到一陣噁心,心中大駭,急忙捂住耳朵。可這種聲音似乎能穿透人的肉體,直至人的心神!照夜清感到頭暈目眩,嘔吐感越來越強烈,他想告訴楚雲天自己的情況,可他的嗓子卻堵住了所有的話……


  錚——

  楚雲天微微一抖手腕,發出一聲清脆的劍鳴!

  這一聲劍鳴猶如天籟!

  「凝神聚氣。」楚雲天說。

  照夜清點點頭,清脆的劍鳴聲衝散所有的不適。他將手中劍橫於自己的胸前,將劍意匯聚於此。

  幽幽的綠色光芒如同鬼火,照亮了這片漆黑的深海。

  龍侍越來越多,越來越多。十隻、二十隻、五十隻……照夜清已經數不清這是多少只了,他知道自己的臉色肯定蒼白無比,說不定能跟這些醜陋的龍侍一較高下。

  龍侍終於包圍了這二人,這片海域此刻只有三種顏色,黑色、綠色、白色。

  所有的龍侍都是距離他們八米處停下,顯然它們並沒有衝破這個結界。它們只是圍著他倆雜亂無序的轉圈,照夜清一看到它們皮包骨的身體,面無表情的尖臉就感到不適。

  但他不敢閉上眼,在這種情況閉上眼後的黑暗更令人不安心。

  「楚叔叔,你的結界能擋得住它們麼?」照夜清看向楚雲天,楚雲天的臉色依舊是那麼平靜,好像驚訝、恐慌、憤怒從不會出現在他的臉上一樣。

  楚雲天輕聲道:「你看。」

  有一隻龍侍忽然伸出了它的利爪,但是卻不是伸向結界,而是將爪子伸向在它旁邊的那頭龍侍。

  刷——

  那頭龍侍瞬間被開膛破肚,噴出大量綠色的血液!

  所有的龍侍忽然變得興奮,它們瘋狂的沖向那頭垂死的龍侍,用尖利的牙齒狠狠地撕咬著。緊接著又一頭龍侍將利爪伸向自己的同伴,又是一股深綠色的血液噴薄而出。終於所有的龍侍開始互相廝殺,蒼白的軀體和綠色的血液混淆在一起,一聲聲尖銳的哀嚎響徹在這片海域……

  恍如煉獄!

  「它們……在做什麼?」照夜清又想吐了,這倒不是心神的不適,而是純粹的噁心。

  「興許它們覺得同類太多了,兩個人不夠它們分食的。」楚雲天冷冷道。

  照夜清心裡七上八下,「我們能離開這裡麼?」

  「好奇心滿足了?」

  照夜清默默地低下頭,「滿滿足足。」

  楚雲天道:「抱緊我。」

  「哦。」照夜清照做,他的身高剛好能抱住楚雲天的大腿。緊接著他看到楚雲天揮出一劍,那一劍看起來平平常常,就和普通的一劍沒什麼兩樣。可是照夜清感覺自己漸漸失聰了,他聽不到龍侍尖銳的嚎叫。他也感覺自己失明了,除了那種叫人窒息的無邊無際的黑暗外,他漸漸看不清楚雲天平靜的面容。

  他的嗓子仿佛被堵住了,就像他剛才第一次聽到龍侍的嚎叫那樣。

  他想呼喊,卻說不出一個字。失去聽覺視覺已經很可怕了,更何況又失去了聲音。他本來驚慌失措,但他沒有,因為他在抱著楚雲天的大腿,楚雲天就是一個能夠讓她安心的存在。

  照夜清睜開眼睛,看到的是滿天星辰。

  他猛地坐起來,看到站在一旁負手而立、面向大海的楚雲天后,長舒一口氣。

  抑制不住的疲憊感終於將他擊垮,照夜清再也支撐不住,輕輕地躺了下去。

  他的身上蓋著一張柔軟的毛毯,極其舒適、溫暖。

  他困了。

  ………………

  在經歷過這個驚心動魄的夜晚後,照夜清不管學什麼都變得勤奮起來。每日跟著楚雲天練完劍後,照夜清又會自己給自己增加不少訓練,並且練的極為刻苦、認真,連悄悄觀察他的楚雲天都不禁有所動容。

  大鬍子、甜蜜兒更是看在眼裡,疼在心裡。起初他們還擔心潛入深海的照夜清會不會留下什麼童年陰影,他們幾個都偷偷商量過近段時間不要再調戲照夜清,要更關愛他,拿出長輩的風範來,不能再把才七歲的照夜清當個小狗耍來耍去。

  於是大鬍子不再放出野豬訓練照夜清,甜蜜兒也沒有在調戲的時候教他太多用暗器的技巧,口齒不清的胖子竟然自己做起來飯來,就連那個只對藥材有感情的胡醫師都不再拿照夜清當做藥罐子實驗。關切之心,可見一斑。

  起初照夜清非常驚訝,轉念一想覺得不對。他覺得這幾位叔叔姨娘突然這麼疼愛他,要麼就是吃錯了藥,要麼就是在集合在一起聯合整他。想到這照夜清疑心四起,終於在口齒不清卻最松的胖子叔叔口中得知事情的原委。


  照夜清感動不已之時,竟然主動提出要練習殺豬刀法,學習暗器,為胖叔叔煮飯,充當藥罐子。剛開始大鬍子甜蜜兒幾人還不答應,但是又受不了照夜清碎碎念的執拗,最後嘴上答應了,心裡還是不放心。

  還好照夜清的表現,讓他們放下了心中的石頭。

  豬圈旁邊,一大一小肅然而立。

  大鬍子問:「準備好了嗎?」

  照夜清點點頭,輕輕撫摸手上的殺豬刀。

  大鬍子大喝一聲,拉開豬圈的大門,一頭兩米多高的鑿齒豬氣勢洶洶的朝握著刀子的照夜清撞過來!

  鑿齒豬不同於以往的野豬,它長有象牙一般的長牙,且皮糙肉厚,尋常刀劍很難傷到它的筋骨。而這一頭鑿齒豬雖然還是幼年,但它的長牙已經能跟成年鑿齒豬媲美,撞透一個身強體健的成年人自然輕而易舉。

  照夜清手中的殺豬刀並不是很鋒利,且很沉重,但如果用盡全力砍向鑿齒豬的脖子處還是能一擊斃命。這是大鬍子特地為他打造的,因為大鬍子教的是如何一刀割喉,而不是花里胡哨的亂砍亂揮。

  鑿齒豬全速奔跑,它的獠牙已經瞄準了它前方的少年。

  照夜清卻閉上了眼睛,雙手自然下垂,渾身放鬆。

  大鬍子看的膽戰心驚!因為他根本沒教過照夜清這種對敵手法!

  鑿齒豬離少年越來越近,塵土飛揚,野豬奔跑的聲音如同戰鼓。

  照夜清還是沒有動,他在幹什麼?

  大鬍子按耐下出聲提醒少年的衝動。

  因為在他眼裡,照夜清從來不是輕易放棄的孩子。

  他選擇相信照夜清。

  照夜清閉著眼,他感受到的是黑暗。

  這種如同深海的黑暗。

  在這片黑暗裡,他又想到了那些蒼白的龍侍在他周圍游來游去。

  他想到龍侍那刺耳的嚎叫,那開膛破肚的利爪……

  還有楚雲天,最後揮出的那一劍——

  那劍氣滿盈的一劍,攪碎了那近百隻龍侍的一劍!

  一劍過後。

  龍侍逐漸在照夜清的腦海中消失,綠色的血液也消失,楚雲天的模樣消失,一切又都趨於黑暗……

  唯有那一劍,刺眼奪目,要帶來一片光明。

  鑿齒豬已經不過五米的距離,饒是大鬍子,緊張也提到了嗓子眼,他的手伸向腰間的殺豬刀,他絕不會讓照夜清受到一丁點傷害。

  大鬍子的動作停止了下來。

  因為他看到照夜清終於動了。

  照夜清睜開了眼睛,看到的正是光明。

  他握著殺豬刀的手動的同時,身子也動了,他整個人仿佛像被春風吹起的柳葉,在空中起舞。

  鑿齒豬每每就要碰到他時,都被被靈活躲過。

  鑿齒豬找不到照夜清的身影,當它能看到照夜清的時候,它的腦袋已經在黃土地上。

  它的頭被一刀砍了下來,被那輕飄飄的一刀。

  連痛苦都感覺不到。

  照夜清安安靜靜擦拭著殺豬刀。

  大鬍子走過來,輕輕說道:「照夜清,你這一刀……」

  照夜清抬起頭,盯著大鬍子被自己揪的稀稀疏疏的鬍子。

  「連豬都要為你叫好!」

  照夜清笑嘻嘻的大聲道:「都是叔叔教的好!」

  過了幾日,大鬍子、甜蜜兒、胖子、胡醫師聚在一起,開了個會。

  甜蜜兒首先開口:「照夜清的表現,你們都來說說吧。」

  胖子結結巴巴說:「照夜清……磨著我……教他更上一層的輕功……沒多久……我們就比了一場賽……」

  「比什麼賽?」大鬍子問。

  「往空中丟葉子……然後借著葉子跳上去……然後再丟葉子……看誰最後更高……」,胖子忽然閉上嘴。

  大鬍子追著問:「結果如何了?」

  胖子卻跟修了閉口禪一樣,怎麼也不回答。

  接口的是胡醫師:「結果,三弟從空中摔了下來。而照夜清在最高處灑下一把葉子,借著空中的葉子瀟瀟灑灑的落地。」


  「你怎麼知道?」大鬍子問。

  「因為我被照夜清拉著觀看了這一場比賽,他跟我打了個賭,如果他贏了,那麼我就要教他如何下毒。」胡醫師冷冷道。

  「你教他了?」大鬍子問。

  胡醫師冷哼一聲,顯然是明知故問。

  甜蜜兒笑問道:「大哥,照夜清跟你練得刀法如何了?」

  大鬍子唏噓:「近日你們吃的豬肉感覺如何?」

  甜蜜兒咯咯笑道:「自然是好的。」

  大鬍子笑道:「那你應該明白了,照夜清的刀法練得如何了,這一刀下去,豬都死得毫無痛苦。」

  甜蜜兒點點頭,打趣道:「照夜清跟著我也學會不少暗器的用法,再過幾年,怕是就要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嘍。」

  胡醫師道:「看來深海龍侍那件事沒有給照夜清造成陰影,相反,我總感覺照夜清還更調皮了一些。」

  大鬍子捋了捋鬍子,欣慰道:「如此甚好。」想了想照夜清用殺豬刀卻流露出的劍意,不禁嘆道:「也不知道照夜清跟他練劍練得怎麼樣了。」

  今夜有星星有月亮,賞人悅目。照夜清照常來海灘上跟楚雲天練劍。

  照夜清問道:「為什麼這次你用真劍了?」

  以往照夜清用真劍,楚雲天用木劍。每當照夜清對打時屁股就會挨楚雲天的打,可以說很多個夜晚照夜清都是趴著睡,因為他的屁股太腫了,躺著太痛。

  「你怕了?」

  照夜清笑道:「我自然不怕,怕的應該是你。」

  「我怕什麼?」楚雲天問。

  「你不怕為什麼要用真劍和我打?」

  「因為現在你已經能碰到我的衣角,我相信不久你就能迫使我接上你一劍,所以我決定提前用真劍和你打。」楚雲天如實回答。

  照夜清嘆道:「我現在也只是才能碰到衣角而已。」

  楚雲天抽出佩劍,直指照夜清,認真地說:

  「這已經很不錯了。」

  在夜晚綻放的星悅花永遠是照夜清看不膩的風景,每次練劍過後,照夜清身上就會腫,他就喜歡趴在成片成片的星悅花上感受著沁人心田的花香。

  他更喜歡躺在上面看著滿天的星星發呆、幻想。

  幻想外面的江湖是不是像甜蜜兒告訴他的那樣人心險惡、大難臨頭各自飛,是不是像大鬍子說的有著不平之處拔刀相助的俠客、有著患難與共、不離不離的講義氣的朋友兄弟。如果有一天,我也想身著一襲青衫,仗劍走天涯……

  無憂無慮、無拘無束,像那永遠不落地的那種鳥兒一樣用盡一生自由的飛翔。

  如果有一天,我要將外面的風景盡數收進眼裡,好好珍藏。

  當然,躺在星悅花上仰望天空發呆幻想,還是需要屁股不腫了才行。

  現在照夜清是躺著的,因為他的屁股沒腫,身上倒有不少小傷。

  楚雲天帶給他不少藥草,教給他如何快速的為自己止傷。

  照夜清包紮好傷口,精疲力竭。

  「我什麼時候才能像你一樣揮出那一劍的風采。」

  「哪一劍的風采?」楚雲天看似隨手揮出一劍,一道劍氣沖向大海,劍氣磅礴無比,炸起五米高的海浪。「這一劍嗎?」

  照夜清無語。

  楚雲天想笑,但他臉上的肌肉好像常年沒有笑過,比較僵硬,原來一個嚴肅的人想隨時笑的出來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也許十年之後吧。」

  照夜清神采奕奕,坐了起來:「真的嗎?!」

  楚雲天點點頭,終於可以輕輕笑出聲:

  「自然是假的。」

  …………

  …………

  思緒收回。

  照夜清隨手揮出一劍,一道劍氣沖向大海。

  這隨意的一劍,便炸起沖天高的海浪。

  現在他早已神功大成。

  可是斯人已逝。

  陪伴在他身邊的人。

  如今只有小藍一人。

  「大荒原麼?真沒想到,我居然要再次踏足此地。」

  明月星稀,照夜清閉上眼睛,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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