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夜聽雨（下）
慌亂的呼喊聲接連響起。
整座海之角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綠蘿與公孫長聞聲第一時間趕至後山高空。
望著下方煞氣滔天、被凶芒籠罩的寒淵囚牢，二人神色皆是無比凝重。
「比預估的還要更快，這小子戾氣暴走的威力，遠超想像。」
公孫長沉聲道，周身靈力運轉，隨時準備出手鎮壓，
「再任由他繼續下去，整座海之角的陣法都會被撕碎，附近海域的邪祟也會被凶煞吸引，屆時禍患無窮。」
綠蘿目光緊緊鎖定囚牢中央那道孤寂而狂暴的身影，語氣平靜：
「他還在抵抗。」
「你仔細看，他的神魂深處，還有意識在堅守，並非徹底被獸性吞噬，只是三重力量失衡，暫時失控。」
唯有近距離感知，才能察覺到那滔天凶煞之下，一縷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神魂氣息，正在苦苦支撐。
地獄十年的磨礪，早已讓他的神魂遠超常人。
哪怕瀕臨崩潰，也不會輕易徹底沉淪。
「地心鼠的凝神陰膏，還差半個時辰才能成型。」
綠蘿抬手，指尖凝聚一縷清冷的陰氣，
「我先入內，以自身陰法暫時穩住他的心脈，拖延半個時辰。待到藥膏煉成，便能徹底壓制他的戾氣，重新平衡體內力量。」
「不可！」
公孫長當即阻攔。
「此刻他神志不清，凶性滔天，六親不認，元素之力混亂，你貿然靠近，極易被煞氣反噬，甚至遭到襲擊！」
「別小瞧我啊，公孫前輩。」
綠蘿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殘影，不等勸阻，已然衝破層層煞氣，踏入破碎的寒淵囚牢。
陰風刺骨，凶煞蝕骨。
哪怕是海之角的高階修士，也難以長時間抵禦這般狂暴的上古戾氣。
傲寒和傲霜兄妹二人，見到狂暴的夜聽雨，心中俱是驚訝不已。
「沒想到這小子失控居然這麼可怕。」傲霜道。
他並不知道，眼下夜聽雨狂亂的因素並非只有赤窮之力。
這是一道綠色的身影映入眾人眼中。
綠蘿腳步平穩，周身縈繞著柔和的靈氣，盡數將周遭的煞氣化解。
她一步步走向那道渾身被血紋覆蓋的少年身影。
夜聽雨察覺到生人靠近，猩紅的豎瞳猛然鎖定來人，周身煞氣驟然凝聚，化作一柄鋒利的煞刃，帶著撕碎一切的凶威，直刺綠蘿心口。
這數到氣刃，冰冷、狠戾、毫無留情。
這時最為純粹的凶獸本能殺戮。
綠蘿早有防備，身形輕盈側閃，避開致命一擊。
同時指尖掐訣，數條藤蔓在其腳下升起，將其束縛住。
「夜聽雨，清醒過來。」
她的聲音清冷，穿透漫天煞氣，落入少年混亂的耳中。
「守住心神，不要被戾氣吞噬，我會救你。」
話語落下，她雙手結印。
海之角傳承的鎮獄古紋，緩緩浮現。
淡青色的紋路懸浮半空，化作層層枷鎖，緩緩纏繞向夜聽雨的身軀。
鎮獄紋專門克制天下凶煞異種，層層落下，暫時壓制了他一部分暴走的戾氣，讓他劇烈顫抖的身軀，稍稍緩和了幾分。
可赤窮的本源力量太過強橫，加之地獄獄氣相輔相成，鎮獄古紋的壓制，僅僅只能杯水車薪。
下一刻。
夜聽雨猛地仰頭，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獸吼。
他的身軀不斷膨脹，渾身血紋暴漲，一股更為恐怖的凶力爆發，硬生生震碎周身的古紋枷鎖。
破碎的紋路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反震之力讓綠蘿腳步一錯，胸口微微發悶。
處於狂暴狀態的夜聽雨再度抬手，雙拳裹挾毀滅般的煞氣，不分招式，蠻橫至極地轟然砸來。
沒有精妙功法，沒有繁複術法。
僅僅是肉身與凶獸力量的純粹爆發，卻擁有撕裂山嶽、粉碎金石的恐怖威力。
這便是夜聽雨真正的戰力。
平日裡收斂壓制的力量，一旦徹底解放，足以碾壓同境所有修士。
即便是公孫長這等老牌強者，正面抗衡也必然倍感吃力。
綠蘿沉著應對，身法流轉於煞氣縫隙之間，不斷以陰氣緩衝攻勢。
「這小子發起狂來，三種力量誰也不服誰，倒真是棘手。」
藤蔓斷了又長，將夜聽雨死死纏繞。
綠蘿一邊牽制，一邊觀察他體內力量的流轉軌跡。
她清楚地看到，地獄獄氣是根基，穩固肉身，抵禦法則；
赤窮戾氣是利刃，狂暴霸道，破壞力極致；
而他自身的修行靈力，早已被兩股異種力量擠壓得所剩無幾，瀕臨潰散。
想要救他，不僅僅是鎮壓凶獸。
更要調和三重力量，重塑受損的經脈道心。
半個時辰，是一場賭命的拖延。
囚牢之外，公孫長坐鎮高空，時刻警惕，以防夜聽雨突破禁地，沖向海之角生活區，同時不斷催促煉藥長老加快速度。
雲海翻湧，海風呼嘯。
海角之巔的這場動亂，暗流洶湧，危機四伏。
囚牢之中，廝殺與僵持仍在繼續。
夜聽雨的攻擊越發瘋狂，理智越發模糊。
可每一次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那縷殘存的意識，都會拼死掙脫獸性的掌控，留下一絲餘地，不會對綠蘿下死手。
這份潛意識裡的克制，微弱卻真實。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當落日沉入海平面，暮色徹底籠罩海角之時。
一縷濃郁的藥香，從古丹煉藥房緩緩飄出。
融合了地心鼠本源血肉、百年陰材、鎮獄紋路的凝神陰膏，終於煉製完成。
凝神陰膏，可化解凶煞，平復心脈，調和異種，穩固神魂。
拯救夜聽雨的契機，已然到來。
…………
…………
凝神陰膏煉製成型的剎那。
一縷溫潤厚重、裹挾大地本源的淡金色藥霧，衝破煉藥房的封鎖，穿透層層翻湧的黑色煞氣，悠悠漫向後山寒淵囚牢。
那股氣息極其特殊，不剛不烈，不凶不邪。
並且自帶山川沉厚、大地包容的平和之力。
恰好克制赤窮與生俱來的嗜血暴戾。
更能中和地獄獄氣的寂滅冰冷。
高空之上。
一直緊繃心神的公孫長目光驟亮，沉聲道：
「成了！地心鼠本源藥力徹底凝練，鎮獄古紋完美相融，此藥一出，定能壓制暴走凶煞！」
囚牢之內。
綠蘿正身陷纏鬥。
夜聽雨的攻勢已然狂暴到極致，血色獸紋爬滿整張臉頰，豎瞳猩紅如血。
他周身煞氣凝結成實質，化作漫天漆黑利爪，密密麻麻朝著四面八方撕扯。
他的動作失去了所有理智束縛。
每一拳、每一掌，都只是傾盡肉身與凶獸本源的全部力量，不講章法，是純粹生命本能的殺戮宣洩。
綠蘿將一切盡收眼底，心底瞭然。
就在這時。
溫潤的大地藥氣侵入囚牢，緩緩籠罩整片狂暴的煞氣領域。
原本瘋狂衝撞、肆意肆虐的赤窮戾氣。
在觸碰到這縷藥香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暖，下意識開始退縮、收斂，躁動不安的凶煞波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地平緩下來。
沉浸在暴走狀態中的夜聽雨，身軀猛然一僵。
腦海中瘋狂嘶吼的凶獸殘念，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刺耳的嘶吼驟然低沉，灼燒神魂的暴戾怒火，也隨之褪去大半。
那紊亂衝撞的經脈，獲得了片刻喘息的空隙。
「時機到了。」
綠蘿眸色一凝，不再猶豫。
縴手一揮，數道青綠色藤蔓破空而出。
並非之前束縛凶獸的荊棘殺藤，而是海之角專門用來束縛鎮壓異種的鎖靈藤。
鎖靈藤柔韌堅韌，不具殺傷，只封力量。
鎖靈藤精準纏繞住夜聽雨的四肢，層層交錯，緩緩收緊，以大地陰氣暫時限制他狂暴的動作。
突如其來的束縛，瞬間刺激到殘存的獸性。
夜聽雨猛地抬頭，喉嚨里發出低沉壓抑的咆哮，渾身血色紋路再度暴漲，獄氣與煞氣同時爆發，想要強行掙斷藤蔓禁錮。
「別反抗。」
綠蘿腳步輕踏，迎著撲面而來的凶煞緩步靠近。
「這是地心鼠本源煉製的凝神陰膏，能撫平你體內暴亂的戾氣，修補破碎心脈，調和地獄獄氣與凶獸血脈。」
吼——
夜聽雨嘶吼不已。
隨著距離被無限拉近，綠蘿清晰看見少年眼底深處的掙扎。
趁著這短暫的僵持間隙，公孫長踏空而來，他的掌心托著一枚通體呈暗土色、流轉淡淡金紋的膏體。
正是凝神陰膏！
「能否穩住心神，扛過這最後一關，全看你自己。」
話音落下。
公孫長指尖靈力催動，凝神陰膏化作一道流光，精準落在夜聽雨的心口位置。
藥膏觸碰肌膚的瞬間，瞬間融化滲透，化作一股溫和綿長的暖流，順著血脈經絡，飛速湧入受損的心脈之中。
嗡——
一股醇厚沉穩的大地之力瞬間擴散。
原本被寒冰針破碎、被戾氣撕裂的心脈，在大地本源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修復癒合。
那些被赤窮煞氣腐蝕的經脈裂痕，被地獄死氣凍傷的血肉肌理。
盡數被這股柔和力量包裹、撫平、滋養。
最為狂暴躁動的赤窮戾氣，首當其衝被徹底壓制。
如同烈火遇寒土，肆虐的血色凶煞一層層褪去。
盤踞在經脈之中的嗜血殘念，被大地之力層層包裹、煉化、消解。
漫天席捲的黑色煞氣，開始快速回縮，重新收斂進夜聽雨的體內。
地獄獄氣原本冰冷寂滅，時時刻刻侵蝕生機，此刻也被大地藥力中和，褪去了毀滅屬性，化作一縷沉穩的黑暗能量，靜靜蟄伏在丹田深處，不再肆意衝撞。
三種相悖力量的致命衝突，終於被強行按下。
綠蘿看準時機，將大地之力注入其體內，引導三股力量不斷循環。
「呃……」
夜聽雨渾身劇烈一顫，緊繃的身軀猛然鬆弛下來。
體內狂暴的力道瞬間散盡，眼底的猩紅以極快的速度褪去。
他雙腿微微一軟，險些踉蹌倒地。
靠著身後破碎的岩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滿頭冷汗浸透髮絲。
破碎的白衣緊貼單薄的脊背。
渾身經脈酸痛難忍。
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脫胎換骨的撕裂折磨。
過了許久。
夜聽雨渾濁散亂的瞳孔，一點點恢復清澈。
被凶獸蒙蔽的理智，也緩緩回歸掌控。
……
……
漫長的沉默籠罩寒淵囚牢。
綠蘿靜靜站在不遠處，收回周身縈繞的陰氣，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褪去狂暴凶態的夜聽雨，重新變回了那個身形單薄、眉眼清冷的少年。
只是此刻的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弱紊亂，渾身力氣被徹底抽空，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落寞。
地獄十年的煎熬，凶獸血脈的反噬，三重力量的撕扯，早已讓他的身心不堪重負。
公孫長收起周身戒備的靈力，長長鬆了一口氣，神色複雜：
「萬幸，終究是穩住了。地心鼠本源藥力完美起效，赤窮暴走戾氣被鎮壓七成，破碎心脈修復大半，地獄獄氣也得到了制衡調和，短時間內，絕不會再出現爆體危機。」
「但這並非長久之計。」
綠蘿輕聲開口，點破關鍵。
「凝神陰膏只能治標，無法根除隱患。赤窮本源依舊紮根在你的血肉之中，地獄獄氣早已與你的神魂融為一體，三者相剋的本質沒有改變。」
「往後每逢月圓陰氣鼎盛、或是遭遇浩然正氣、佛門佛光克制之時，體內力量依舊會失衡躁動。
最多半年，戾氣便會再度積攢反撲，到時候，需要更強的制衡之法。」
夜聽雨緩緩抬起眼。
他漆黑的眸子沉靜無波，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深陷危機的後怕，只有一種歷經太多苦難後的麻木與淡漠。
他微微頷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長時間力量暴走後的虛弱：
「多謝。」
簡單兩個字，傾盡所有謝意。
「不必道謝。」
綠蘿淡淡回應。
「救你，有宗門考量，也有私心。你身負地獄之門的秘密，手握逆海宗主的傳承，你的存在，關乎玄武門未來的走向。」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她目光直視夜聽雨的雙眼，字字清晰：
「當年，你從地獄之門裡，究竟看見了什麼？可否見過逆海宗主？」
…………
…………
整座海之角瞬間進入戒備狀態。
綠蘿與公孫長聞聲第一時間趕至後山高空。
望著下方煞氣滔天、被凶芒籠罩的寒淵囚牢，二人神色皆是無比凝重。
「比預估的還要更快，這小子戾氣暴走的威力，遠超想像。」
公孫長沉聲道，周身靈力運轉，隨時準備出手鎮壓，
「再任由他繼續下去，整座海之角的陣法都會被撕碎，附近海域的邪祟也會被凶煞吸引，屆時禍患無窮。」
綠蘿目光緊緊鎖定囚牢中央那道孤寂而狂暴的身影，語氣平靜：
「他還在抵抗。」
「你仔細看，他的神魂深處，還有意識在堅守，並非徹底被獸性吞噬，只是三重力量失衡，暫時失控。」
唯有近距離感知，才能察覺到那滔天凶煞之下，一縷微弱卻無比堅韌的神魂氣息，正在苦苦支撐。
地獄十年的磨礪，早已讓他的神魂遠超常人。
哪怕瀕臨崩潰，也不會輕易徹底沉淪。
「地心鼠的凝神陰膏，還差半個時辰才能成型。」
綠蘿抬手，指尖凝聚一縷清冷的陰氣，
「我先入內，以自身陰法暫時穩住他的心脈，拖延半個時辰。待到藥膏煉成，便能徹底壓制他的戾氣，重新平衡體內力量。」
「不可！」
公孫長當即阻攔。
「此刻他神志不清，凶性滔天，六親不認，元素之力混亂，你貿然靠近，極易被煞氣反噬，甚至遭到襲擊！」
「別小瞧我啊，公孫前輩。」
綠蘿身形化作一道清冷殘影，不等勸阻，已然衝破層層煞氣，踏入破碎的寒淵囚牢。
陰風刺骨，凶煞蝕骨。
哪怕是海之角的高階修士，也難以長時間抵禦這般狂暴的上古戾氣。
傲寒和傲霜兄妹二人，見到狂暴的夜聽雨，心中俱是驚訝不已。
「沒想到這小子失控居然這麼可怕。」傲霜道。
他並不知道，眼下夜聽雨狂亂的因素並非只有赤窮之力。
這是一道綠色的身影映入眾人眼中。
綠蘿腳步平穩，周身縈繞著柔和的靈氣，盡數將周遭的煞氣化解。
她一步步走向那道渾身被血紋覆蓋的少年身影。
夜聽雨察覺到生人靠近，猩紅的豎瞳猛然鎖定來人，周身煞氣驟然凝聚，化作一柄鋒利的煞刃，帶著撕碎一切的凶威，直刺綠蘿心口。
這數到氣刃，冰冷、狠戾、毫無留情。
這時最為純粹的凶獸本能殺戮。
綠蘿早有防備，身形輕盈側閃，避開致命一擊。
同時指尖掐訣，數條藤蔓在其腳下升起，將其束縛住。
「夜聽雨，清醒過來。」
她的聲音清冷，穿透漫天煞氣，落入少年混亂的耳中。
「守住心神，不要被戾氣吞噬，我會救你。」
話語落下，她雙手結印。
海之角傳承的鎮獄古紋，緩緩浮現。
淡青色的紋路懸浮半空，化作層層枷鎖，緩緩纏繞向夜聽雨的身軀。
鎮獄紋專門克制天下凶煞異種，層層落下，暫時壓制了他一部分暴走的戾氣，讓他劇烈顫抖的身軀，稍稍緩和了幾分。
可赤窮的本源力量太過強橫，加之地獄獄氣相輔相成，鎮獄古紋的壓制，僅僅只能杯水車薪。
下一刻。
夜聽雨猛地仰頭，發出一聲低沉沙啞的獸吼。
他的身軀不斷膨脹，渾身血紋暴漲，一股更為恐怖的凶力爆發，硬生生震碎周身的古紋枷鎖。
破碎的紋路化作點點青光消散，反震之力讓綠蘿腳步一錯，胸口微微發悶。
處於狂暴狀態的夜聽雨再度抬手，雙拳裹挾毀滅般的煞氣，不分招式，蠻橫至極地轟然砸來。
沒有精妙功法，沒有繁複術法。
僅僅是肉身與凶獸力量的純粹爆發，卻擁有撕裂山嶽、粉碎金石的恐怖威力。
這便是夜聽雨真正的戰力。
平日裡收斂壓制的力量，一旦徹底解放，足以碾壓同境所有修士。
即便是公孫長這等老牌強者，正面抗衡也必然倍感吃力。
綠蘿沉著應對，身法流轉於煞氣縫隙之間，不斷以陰氣緩衝攻勢。
「這小子發起狂來，三種力量誰也不服誰，倒真是棘手。」
藤蔓斷了又長，將夜聽雨死死纏繞。
綠蘿一邊牽制，一邊觀察他體內力量的流轉軌跡。
她清楚地看到，地獄獄氣是根基，穩固肉身，抵禦法則；
赤窮戾氣是利刃，狂暴霸道，破壞力極致；
而他自身的修行靈力，早已被兩股異種力量擠壓得所剩無幾，瀕臨潰散。
想要救他，不僅僅是鎮壓凶獸。
更要調和三重力量，重塑受損的經脈道心。
半個時辰，是一場賭命的拖延。
囚牢之外，公孫長坐鎮高空，時刻警惕，以防夜聽雨突破禁地，沖向海之角生活區，同時不斷催促煉藥長老加快速度。
雲海翻湧，海風呼嘯。
海角之巔的這場動亂，暗流洶湧，危機四伏。
囚牢之中，廝殺與僵持仍在繼續。
夜聽雨的攻擊越發瘋狂，理智越發模糊。
可每一次即將徹底沉淪的瞬間，那縷殘存的意識，都會拼死掙脫獸性的掌控，留下一絲餘地，不會對綠蘿下死手。
這份潛意識裡的克制，微弱卻真實。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當落日沉入海平面，暮色徹底籠罩海角之時。
一縷濃郁的藥香，從古丹煉藥房緩緩飄出。
融合了地心鼠本源血肉、百年陰材、鎮獄紋路的凝神陰膏，終於煉製完成。
凝神陰膏，可化解凶煞，平復心脈，調和異種，穩固神魂。
拯救夜聽雨的契機，已然到來。
…………
…………
凝神陰膏煉製成型的剎那。
一縷溫潤厚重、裹挾大地本源的淡金色藥霧，衝破煉藥房的封鎖，穿透層層翻湧的黑色煞氣，悠悠漫向後山寒淵囚牢。
那股氣息極其特殊，不剛不烈，不凶不邪。
並且自帶山川沉厚、大地包容的平和之力。
恰好克制赤窮與生俱來的嗜血暴戾。
更能中和地獄獄氣的寂滅冰冷。
高空之上。
一直緊繃心神的公孫長目光驟亮，沉聲道：
「成了！地心鼠本源藥力徹底凝練，鎮獄古紋完美相融，此藥一出，定能壓制暴走凶煞！」
囚牢之內。
綠蘿正身陷纏鬥。
夜聽雨的攻勢已然狂暴到極致，血色獸紋爬滿整張臉頰，豎瞳猩紅如血。
他周身煞氣凝結成實質，化作漫天漆黑利爪，密密麻麻朝著四面八方撕扯。
他的動作失去了所有理智束縛。
每一拳、每一掌，都只是傾盡肉身與凶獸本源的全部力量，不講章法，是純粹生命本能的殺戮宣洩。
綠蘿將一切盡收眼底，心底瞭然。
就在這時。
溫潤的大地藥氣侵入囚牢，緩緩籠罩整片狂暴的煞氣領域。
原本瘋狂衝撞、肆意肆虐的赤窮戾氣。
在觸碰到這縷藥香的瞬間，竟如同冰雪遇暖，下意識開始退縮、收斂，躁動不安的凶煞波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地平緩下來。
沉浸在暴走狀態中的夜聽雨，身軀猛然一僵。
腦海中瘋狂嘶吼的凶獸殘念，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按住，刺耳的嘶吼驟然低沉，灼燒神魂的暴戾怒火，也隨之褪去大半。
那紊亂衝撞的經脈，獲得了片刻喘息的空隙。
「時機到了。」
綠蘿眸色一凝，不再猶豫。
縴手一揮，數道青綠色藤蔓破空而出。
並非之前束縛凶獸的荊棘殺藤，而是海之角專門用來束縛鎮壓異種的鎖靈藤。
鎖靈藤柔韌堅韌，不具殺傷，只封力量。
鎖靈藤精準纏繞住夜聽雨的四肢，層層交錯，緩緩收緊，以大地陰氣暫時限制他狂暴的動作。
突如其來的束縛，瞬間刺激到殘存的獸性。
夜聽雨猛地抬頭，喉嚨里發出低沉壓抑的咆哮，渾身血色紋路再度暴漲，獄氣與煞氣同時爆發，想要強行掙斷藤蔓禁錮。
「別反抗。」
綠蘿腳步輕踏，迎著撲面而來的凶煞緩步靠近。
「這是地心鼠本源煉製的凝神陰膏，能撫平你體內暴亂的戾氣，修補破碎心脈，調和地獄獄氣與凶獸血脈。」
吼——
夜聽雨嘶吼不已。
隨著距離被無限拉近，綠蘿清晰看見少年眼底深處的掙扎。
趁著這短暫的僵持間隙，公孫長踏空而來，他的掌心托著一枚通體呈暗土色、流轉淡淡金紋的膏體。
正是凝神陰膏！
「能否穩住心神，扛過這最後一關，全看你自己。」
話音落下。
公孫長指尖靈力催動，凝神陰膏化作一道流光，精準落在夜聽雨的心口位置。
藥膏觸碰肌膚的瞬間，瞬間融化滲透，化作一股溫和綿長的暖流，順著血脈經絡，飛速湧入受損的心脈之中。
嗡——
一股醇厚沉穩的大地之力瞬間擴散。
原本被寒冰針破碎、被戾氣撕裂的心脈，在大地本源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修復癒合。
那些被赤窮煞氣腐蝕的經脈裂痕，被地獄死氣凍傷的血肉肌理。
盡數被這股柔和力量包裹、撫平、滋養。
最為狂暴躁動的赤窮戾氣，首當其衝被徹底壓制。
如同烈火遇寒土，肆虐的血色凶煞一層層褪去。
盤踞在經脈之中的嗜血殘念，被大地之力層層包裹、煉化、消解。
漫天席捲的黑色煞氣，開始快速回縮，重新收斂進夜聽雨的體內。
地獄獄氣原本冰冷寂滅，時時刻刻侵蝕生機，此刻也被大地藥力中和，褪去了毀滅屬性，化作一縷沉穩的黑暗能量，靜靜蟄伏在丹田深處，不再肆意衝撞。
三種相悖力量的致命衝突，終於被強行按下。
綠蘿看準時機，將大地之力注入其體內，引導三股力量不斷循環。
「呃……」
夜聽雨渾身劇烈一顫，緊繃的身軀猛然鬆弛下來。
體內狂暴的力道瞬間散盡，眼底的猩紅以極快的速度褪去。
他雙腿微微一軟，險些踉蹌倒地。
靠著身後破碎的岩壁，才勉強穩住身形。
滿頭冷汗浸透髮絲。
破碎的白衣緊貼單薄的脊背。
渾身經脈酸痛難忍。
仿佛剛剛經歷過一場脫胎換骨的撕裂折磨。
過了許久。
夜聽雨渾濁散亂的瞳孔，一點點恢復清澈。
被凶獸蒙蔽的理智，也緩緩回歸掌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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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沉默籠罩寒淵囚牢。
綠蘿靜靜站在不遠處，收回周身縈繞的陰氣，目光平靜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褪去狂暴凶態的夜聽雨，重新變回了那個身形單薄、眉眼清冷的少年。
只是此刻的他，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虛弱紊亂，渾身力氣被徹底抽空，眼底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落寞。
地獄十年的煎熬，凶獸血脈的反噬，三重力量的撕扯，早已讓他的身心不堪重負。
公孫長收起周身戒備的靈力，長長鬆了一口氣，神色複雜：
「萬幸，終究是穩住了。地心鼠本源藥力完美起效，赤窮暴走戾氣被鎮壓七成，破碎心脈修復大半，地獄獄氣也得到了制衡調和，短時間內，絕不會再出現爆體危機。」
「但這並非長久之計。」
綠蘿輕聲開口，點破關鍵。
「凝神陰膏只能治標，無法根除隱患。赤窮本源依舊紮根在你的血肉之中，地獄獄氣早已與你的神魂融為一體，三者相剋的本質沒有改變。」
「往後每逢月圓陰氣鼎盛、或是遭遇浩然正氣、佛門佛光克制之時，體內力量依舊會失衡躁動。
最多半年，戾氣便會再度積攢反撲，到時候，需要更強的制衡之法。」
夜聽雨緩緩抬起眼。
他漆黑的眸子沉靜無波，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也沒有深陷危機的後怕，只有一種歷經太多苦難後的麻木與淡漠。
他微微頷首，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長時間力量暴走後的虛弱：
「多謝。」
簡單兩個字，傾盡所有謝意。
「不必道謝。」
綠蘿淡淡回應。
「救你，有宗門考量，也有私心。你身負地獄之門的秘密，手握逆海宗主的傳承，你的存在，關乎玄武門未來的走向。」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
她目光直視夜聽雨的雙眼，字字清晰：
「當年，你從地獄之門裡，究竟看見了什麼？可否見過逆海宗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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