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藏鋒八層,七件兇器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擂台旁的欄杆上,突然多了一個人。

  沒有人看清葉承影是怎麼出現在那裡的。

  方才那裡還空蕩蕩的,只有簾幕在風裡輕輕晃動。

  下一秒她就站在了欄杆上,素白的裙擺在半空中獵獵飛揚。

  葉承影赤著腳,一雙繡鞋不知是被踢掉了還是根本就沒穿。

  十根腳趾塗著血紅色的蔻丹,在素白衣袍的映襯下鮮艷得近乎刺眼。

  她從那麼高的位置往下看,腦袋微微歪著,長發被風吹得滿臉都是。

  「大家都在喊你的名字,你好威風啊!比我都要威風了!」

  葉承影邊說邊笑。

  臉上的疤痕越來越大,看著十分滲人。

  她的聲音不高,全場卻都沉默了。

  「你們。」

  她伸出手,食指在空中慢悠悠地劃了一圈,把四面看台全部圈了進去。

  「怎麼不喊了?」

  一片死寂,沒有人敢回答。

  方才還在喧鬧的人群,此刻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葉承影歪著頭的角度又大了幾分,幾乎快貼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她眨了眨眼睛,然後忽然「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像是一串被風吹亂了的銀鈴,叮叮噹噹的。

  好聽,卻讓人頭皮發麻。

  「你不打了嗎?」

  她的聲音忽然變成了撒嬌般的呢喃,像是在跟不存在的人說話。

  「人家還想看呢……」

  四面看台上,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周俊成的額頭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油亮的光。

  他乾咽了一口唾沫,用盡全力才從喉嚨里擠出一句話來:「少,少莊主駕臨,試劍場……」

  話沒說完,葉承影就從欄杆上跳了下來。

  素白的裙擺在空中猛地鋪開,像一朵被人從枝頭扯下來的白山茶,花瓣在墜落的那一刻反而綻到了極致。

  她走得越來越近,呼吸打在陳羽的衣襟上,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陳羽看得很清楚。

  與之前相比,葉承影那雙丹鳳眼裡的瞳孔微微有些放大。

  眼白的邊緣泛著一層極淡的血色。

  程大器小聲地對夏侯飛說:「師傅,傳聞好像是真的……」

  夏侯飛一巴掌拍在徒弟後腦勺上,壓低了嗓子呵斥道:「閉嘴,站好!」

  「我都看見了!」

  「你那套拳法太棒了,太棒了!」

  葉承影眼白上的血色迅速蔓延開來。

  像是有人往一碗清水裡滴了一滴紅墨汁,絲絲縷縷地擴散。

  「一拳比一拳猛,尤其是第五拳!」

  「咣!」

  她猛地用右手比了一個爆炸的手勢,五指在空氣中炸開。

  指尖甩出幾滴不知是水還是汗的液體,濺在了陳羽的臉頰上。

  「五拳下去!嘭!血肉橫飛!爽不爽?」

  她沒有等陳羽回答,繼續自言自語道。

  「太爽了!太爽了!」

  她忽然雙手抱住自己的臉。

  手指用力地插進髮絲里,把散落的長髮從額前往後擼過去,露出了整張毫無遮擋的面孔。

  似乎是有些激動過度,葉承影的嘴唇開始不自覺地抽搐。

  嘴角一抽一抽的,還有白色沫子不斷吐出來。

  「嗚嚕,嗚嚕。」

  她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吃什麼東西。

  她的身體也開始晃。

  前後晃,左右晃。

  晃動幅度越來越大。

  整個人看上去像是隨時要原地轉起圈來。

  如此詭異的場景,讓陳羽看得一愣一愣的。

  「臥槽,這個葉承影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癲了嗎?」


  「這樣的人當我師傅,真的靠譜嗎?」

  正想著,葉承影忽然又開口了。

  「你知道我在台上看得有多開心嗎?」

  她騰出一隻手來抓陳羽的衣襟。

  那雙紅眼白上的黑瞳仁大得像吸滿了光的深井。

  「你讓我覺得以前的生死決鬥全都是廢物!全都是!我以前看過的那些人,都是在過家家!你給我開了一個全新的口子,你知道嗎!你好討厭,你讓我回不去了!」

  葉承影抬起頭,目光從陳羽的衣襟上移到他的眼睛上。

  「我也想和你打一場!」

  音量不高,但周圍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句話。

  周俊成是第一個做出反應的人。

  他跨出一步,雙手抱拳,腰彎下去的角度比平時行禮時更深。

  「少莊主,萬萬不可!」

  「您是萬金之軀,試劍場生死狀只對弟子輩生效,莊規第三卷第四章寫得很清楚,主家嫡系不得參與擂台生死決鬥!屬下斗膽請您收回成命!」

  他說完沒有直起腰,抱拳的雙手也沒有鬆開。

  聽葉承影說要和自己打生死決鬥,陳羽懵得頭都大了。

  蔡忠鐵也就算了,她和自己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真要動手,自己可能會被秒殺。

  「碰上這麼個癲子,打又打不過,說又沒法說,真是難辦啊!」

  陳羽正苦惱間,形勢又有所變化了。

  涼風不斷吹過,葉承影眼中的血色漸漸褪去,瞳孔也恢復到了正常大小。

  「痛,痛痛,頭好痛!」

  葉承影一邊扶著額頭,一邊看向陳羽。

  「我剛才說什麼來著?」

  陳羽靈機一動,迅速說道:「回少莊主,您說今天天氣真好,適宜睡覺,想早點回去休息……」

  「放屁!」

  葉承影直接打斷了他。

  「我明明說的是想和你打生死決鬥!你真當我不記得了,還想騙我?」

  陳羽又愣住了。

  可惡啊!

  這女人怎麼這麼會套路?

  「打不得!打不得啊少莊主!」

  周俊成繼續出言勸道。

  「我說要打就是要打!」

  葉承影又轉向陳羽。

  「不過不是現在,現在的你,我只用一根小指頭就能打死!」

  「我會教你真本事,等你變得和我一樣強之後,再陪我好好廝殺一場吧!」

  說著,她的面龐湊近陳羽。

  「你打贏了我,整個山莊都是你的。」

  「如何,你答不答應?」

  「我……我答應。」

  陳羽無奈地說道。

  他倒不是真想要什麼山莊。

  只是看這架勢,他不敢不答應。

  真要不答應,不知道這葉承影又會作什麼妖。

  反正未來的事情未來再說。

  先答應了,大不了以後直接跑路。

  也說不定自己到時候變得比她還強,直接用實力來狠狠碾壓!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葉承影的眼神變得越發清明,神智似乎完全恢復正常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碎石,又抬頭看了看擂台上咽氣的蔡忠鐵,眉梢極其輕微地挑了一下。

  「裂地崩山錘。」

  葉承影自言自語般地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行家才有的肯定。

  「能在沸血狀態下打出這一拳,蔡忠鐵在內院這些年倒也沒有白待,可惜了。」

  在說「可惜了」三個字的時候。

  她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與他毫不相干的事情。

  擂台上的蔡忠鐵還躺在那裡,屍體的溫度都還沒有完全散去。

  但葉承影只是掃了一眼,目光中的情緒甚至不如她方才看那些碎石時來得豐富。


  「你的拳法很不錯。」

  葉承影說著,忽然偏了偏頭。

  「方才第一場決鬥的時候,我就在上面看著了。」

  「你的那套拳法,關鍵是第五拳,所有的威力,都凝聚於這一拳當中!」

  「但連我都看不明白,這一拳的力量是從何而來?為何爆發力如此之猛?能瞬間打斷骨頭。」

  「這種發力技巧,不像是苦練出來的,或許是天賦……也或許是別的東西。」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像是認真考慮過才說出口的。

  周圍的弟子們聽到這番話,臉上的表情各有精彩。

  連少莊主都看不透的功夫,究竟能有多強。

  今天陳羽所展示的,難道還不是全部的實力?

  只有陳羽自己明白,這是「白虎骨煞」帶來的體質變異效果,當然不是僅憑苦練就能練出來的。

  葉承影往前走了半步,距離陳羽更近了一些。

  然後她做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伸出手,輕輕托起了陳羽那隻還在滲血的右手,低頭仔細地看了看上面那些觸目驚心的裂口。

  周俊成倒吸了一口涼氣,連忙上前想要勸阻:「少莊主,當心血污弄髒了您的——」

  「無妨。」

  葉承影擺了擺另一隻手,連頭都沒回。

  她的手指在陳羽腫脹的指節上虛虛地按了一下,力道極輕,像是怕弄疼他似的。

  然後她把陳羽的手放下來,退後一步,站回到原本的位置上,臉上那種真實的笑容又深了幾分。

  「裂地崩山錘,沸血狀態下打出來的威力,連尋常的煉骨大成都不一定敢硬接!我看出來了,你沒有硬接。」

  葉承影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你先是用身法閃避加卸力,扛住了他最猛的兩輪強攻,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到了他的破綻位置,然後用近乎完美的連續貫穿打擊,將勁力一層一層地打入同一個點,這次決鬥,你贏得確實夠漂亮!」

  她停頓了一下,補了一句讓全場人都變了臉色的話。

  「蔡忠鐵輸得不冤,換做是我在他的位置上,面對你這種打法,也不見得能夠全身而退。」

  這句話的分量太重了。

  葉承影是什麼人?

  那是莊主葉擎蒼唯一倖存的獨女。

  自幼接受最頂尖的培養,天賦和境界都遠在蔡忠鐵之上。

  她說「不見得能夠全身而退」,雖然是一種客套話,但也是在拿自己的水平和陳羽做比較。

  這種評價從葉承影嘴裡說出來,已經不是賞識了,而是一種近乎推崇的語氣。

  葉承影轉過身來,朝著主看台上的白髮老者招了招手。

  「老端。」

  滿頭白髮的葉承端從人群邊緣走了出來,步伐不疾不徐,走到葉承影面前微微欠身。

  葉承影指了指陳羽的右手,吩咐道:「幫他把手上的傷處理一下,指骨有三處細微骨裂,掌骨也有一處,雖然不嚴重,但若不及時處理,日後練功會受影響。」

  陳羽聽到這句話時,眉頭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自己當然知道自己右手傷得不輕。

  打穿蔡忠鐵的鐵骨和沸血防禦,連續十幾拳的全力貫穿打擊,反作用力同樣震傷了他自己的骨骼。

  但葉承影只是看了幾眼,就能準確判斷出骨裂的位置和數量,這份眼力著實驚人。

  葉承端走上前來,從袖中取出一隻拳頭大的玉盒。

  打開之后里面是淡綠色的藥膏,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草藥氣味。

  他示意陳羽把手伸出來,然後挖出一塊藥膏,均勻地塗抹在陳羽腫脹的指節和掌背上。

  藥膏觸及皮膚時冰涼刺骨,但轉瞬之間就化成了溫熱的暖流,滲進皮肉深處。

  陳羽感到右手傳來的劇痛在幾個呼吸之間減輕了大半。

  原本僵硬得無法彎曲的手指也漸漸恢復了活動能力。

  「多謝堂主。」陳羽恭敬地說道。


  葉承端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手上動作沒停,又從玉盒裡挖了一塊藥膏塗在陳羽左臂的淤青上。

  他的手法極為熟練,三兩下便將所有外傷處理完畢。

  然後退後兩步,重新站回到葉承影身後,從頭到尾沒有多說一個字。

  葉承影看著被處理好的傷處,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重新看向陳羽。

  「按照我的規矩,生死決鬥的勝者將獲得應有之賞。」

  「既然你已經連贏兩場,那我之前的承諾也該兌現了。」

  她從腰間解下一塊巴掌大的令牌。

  令牌通體烏黑,材質是某種玉石,表面刻著一個紅色的「影」字。

  令牌在她手中翻轉了一下,遞向陳羽。

  「這是我的令牌,持此可直接入內院報到,無須經過層層審核。」

  「這,這也太厲害了!」

  試劍場裡響起一陣壓低了聲音的騷動。

  少莊主親授的身份令牌,意味著陳羽不僅跳過了一切資格考核和背景審查,而且是以最高規格直接進入內院。

  這種情況,自山莊建莊以來,還從來沒有過。

  陳羽伸出左手接過了那塊令牌。

  觸手冰涼,分量比他想像中更沉。

  他低頭看了看令牌上那柄交叉雙劍的紋樣。

  再抬頭時,葉承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見她遠去之後,呂不平才敢走上前來,悄悄在陳羽耳邊說了幾句話。

  「內院水深,強手如林。」

  「蔡忠鐵在他那個圈子裡不過是一枚棋子,真正下棋的人還在後面。」

  「你今日殺了他,等於把某些人的棋盤掀翻了,往後進了內院,多長几個心眼。」

  「即使有少莊主關照,也沒那麼容易過關。」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閒聊今日的天氣,但話里的內容卻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陳羽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一下頭,同樣用極低的聲音回答:「多謝師兄提醒,不知師兄尊姓大名?」

  呂不平直起身來,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溫和得體的笑容。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陳羽的肩膀,力道不大,卻拍得很實在。

  「我叫呂不平,我很看好你,期待你接下來的表現。」

  說完,他就離開了。

  ……

  第二天,陳羽拿到了玄鋒令,決定先去藏鋒洞挑選一件兵器。

  藏鋒洞的兵器強度,是隨著層數不斷變化的。

  每往下一層,強度就略高一點。

  陳羽手中的這枚玄鋒令,可以讓他在前八層自由選擇一件兵器。

  既然越往下越強,那就沒必要在前七層浪費時間了。

  來到藏鋒洞後,陳羽沒有遲疑,直接前往了第八層。

  一直往下走,螺旋的石階一圈圈沉向地心。

  空氣里的潮氣漸漸重了,帶著一股陳年的腥甜。

  到了第八層,石壁上不再長苔蘚,而是生著一層暗紅色的菌斑。

  陳羽伸手摸上去,感覺滑膩膩的,像是摸到了凝固的血痂。

  第八層的門很特殊,它是由人骨拼成的。

  這裡以前是讓莊內叛徒改過自新的地方。

  要是誰改不好,就直接打死,取出骨頭以示警告。

  久而久之,骨頭越來越多,無處可用。

  有位高明大匠師就地取材,將其做成了一扇大門。

  陳羽看著白森森的骨頭門,心中連連稱奇。

  「嘖嘖,這些人還挺有創意的!也算是廢物利用了!」

  推開骨門,天花板中心的位置,懸掛著一個人。

  陳羽抬頭看去,是個被鐵鎖鏈穿透了身子的老頭。

  老頭鬚髮皆白,凌亂得不像樣子。

  他的雙眼之中瞳仁不顯,看上去只有一片渾濁的血紅色。


  更讓陳羽疑惑的是他身上纏繞的鎖鏈。

  他看著老頭的身體,仔細數了數。

  「兩條貫透肩胛。」

  「兩條鎖著腕骨。」

  「兩條鎖過腳踝。」

  「一條釘著腰脊。」

  「兩條穿過琵琶骨。」

  「一共九條鎖鏈。」

  聽到腳步聲,老頭抬起頭,脖頸發出「咔咔」的聲響。

  「來取兵器的?」

  「少莊主和我交代過了,你把玄鋒令交給我,之後自己挑就行!」

  老頭看著怪嚇人,說話倒是挺溫和的。

  「這第八層以前叫血飼間。」

  「這裡的兵器,每一件都飲過萬人血,因為煞氣太重,所以才被封存在這裡。」

  「那裡原先是血河的河床,煞氣更為強大,所以能夠壓制這些兇器。」

  他抬起被鎖鏈貫穿的手腕,指向正北方。

  那邊有一個巨大的溶洞。

  陳羽順著手指看去。

  龜裂的暗紅色大地上,七件兇器插在上面,散發著肉眼可見的血色霧氣。

  陳羽走近細看,覺得整個地面更像一座巨大的鍛爐遺蹟。

  身後,鎖鏈老者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七件兇器,都是山莊前人所改造的,對應七種血飼工藝。」

  「取器之人,須以自身之血完成最後一道淬火,才能讓兵器認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