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珀菲科特沒有感到意外。

  出發前她給蒸汽騎士裝填的是經過鍊金術壓縮的高能無煙煤塊,再怎麼壓縮也是煤,貝法的蒸汽核心在城區內推進時鏈鋸劍每一劍都需要高壓蒸汽驅動,轉管機槍更是直接把蒸汽壓力往上推,持續高強度作戰,再加上撤離城區之後護送隊伍又額外消耗了不少燃料。

  現在它停機了。

  她把頭轉回來,試圖撐著身體坐起身,但手肘剛支起來,車廂里已經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動靜。

  艾倫一直縮在車廂角落裡,懷裡抱著那隻鉛襯樣本箱,臉上還帶著一天一夜沒睡的灰敗,但當他看到珀菲科特睜開眼睛時,那雙因為疲憊而顯得有些遲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布蘭德利斯小姐醒了!」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高了半拍,隨即立刻收住,像是不確定這會不會打擾到她。

  馬車周圍的腳步聲頓時變了節奏。

  切爾佐夫最先從馬車前方繞過來,他那身破舊的羅斯軍裝袖口上沾著沒擦乾淨的黑色血污,臉上的胡茬比在沼澤地里時更密了。

  看到珀菲科特睜著眼睛正試圖坐起來,老將軍的腳步明顯快了半拍,走到馬車旁邊伸手扶了一把車廂邊沿,卻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握了一下木板邊緣,指節發白,然後鬆開了。

  路德維格從馬車後方走過來,他的灰甲上多了好幾道新的劃痕,左肩甲有一道裂紋從鉚釘處一直延伸到邊緣,還沒來得及修。

  他停在馬車旁,看著珀菲科特,沉默了幾秒之後用一種刻意壓平了的語氣開口,像是在掩蓋某種不太習慣的情緒:「你昏了一天一夜。」

  珀菲科特靠著車廂側板坐穩,接過艾倫遞來的水壺喝了一小口,然後抬眼看向路德維格:「現在我們在哪?」

  莎貝爾從馬車前方走了過來。

  裁判官的法袍上沾著泥點和血跡,下擺裂了一道口子,聖言錄仍然捧在她手裡,但手指沒有按在書頁上,而是鬆弛地搭在封面邊緣。

  「在往南走的路上。你已經昏過去一天一夜。」她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煙燻過,但語氣仍然是那種裁判官特有的平靜,「撤離城區之後沒多久我們就被感染者追上了。貝法帶著我們一連衝過了好幾個感染者盤踞的鎮子,直到蒸汽核心的燃料耗盡才停下。

  現在我們已經出了城區範圍,在曠野里。周圍暫時沒有感染者。」

  珀菲科特點了下頭,將自己昏過去之前的事情在心裡迅速過了一遍。

  神孽、封印、翠玉錄、第二頁賦予的推演能力、在心湖深處與翠玉錄本體的對話。

  這些信息在腦海里沉靜地排列著,沒有被混亂的情緒打亂。

  然後她開口了:「我在地窖里用全知之眼直視了神孽的封印本源。神孽不是這場災難的源頭。它只是真正封印物逃脫時從本體剝離下來的一片殘渣。

  那口深井裡曾經封印著別的東西——可能是舊日諸神的屍體,也可能是被他們殺死的敵人。

  它的真名和存在已經在太古時代被徹底抹去,但它早已掙脫封印,不知去向。」

  馬車周圍安靜了一瞬。

  路德維格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珀菲科特注意到他肩膀上的舊傷繃帶動了一下,那是他下意識握緊劍柄又鬆開的姿勢。

  莎貝爾將聖言錄換到左手,右手在胸前畫了一個很短的符號,嘴唇動了動,沒有念出任何經文。

  艾倫把懷裡的鉛襯箱抱得緊了緊,沒有出聲。

  切爾佐夫最先打破了沉默,聲音沙啞:「一片殘渣就差點毀掉整個探險隊,那它的本體——」

  路德維格沒有讓他把話問完:「你在地窖里看到的那個東西,本體有多大?」

  「不確定。」珀菲科特說,「但封印的範圍足以籠罩整座醫院地下的古老岩層。封印結構有多個疊加層級,最深處還有已經崩解消失的嵌鎖。它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經逃走了。」

  路德維格收回目光,看著馬車前方那片灰濛濛的地平線。

  他沉默的時間比珀菲科特預計的要長。

  然後他轉回頭,語氣重新變得平穩,沒有再追問神孽本體的事。

  「切爾佐夫中將,從這裡往南穿過邊境,需要經過羅斯軍隊的防區。」他將手從劍柄上移開,看向切爾佐夫,自然而然地把話題轉到了行軍上,「如果羅斯軍隊還沒有徹底崩潰,我們需要一個能讓他們放行的人。中將閣下,你在羅斯軍中的資歷夠不夠讓我們通過防線?」


  切爾佐夫將雙手交疊在身前,沉默了片刻。「如果羅斯軍隊還沒有徹底崩盤,前線應該還守著邊境的幾個隘口和舊哨站。

  我在軍中的資歷不算淺,近衛第二軍團的指揮官身份,放在平時足夠讓任何一個邊境哨站開門。但——」

  他停了一下,「前提是那些哨站還在運轉。如果他們已經潰散了,那我們只能靠運氣從廢墟里穿過去。」

  「如果他們還守著防線呢?」路德維格問。

  切爾佐夫抬起頭看著他,聲音仍舊沉穩:「如果他們還守在防線上,那我這張老臉應該還有點用。讓他們放一支探險隊通過邊境,不算過分的要求。

  一支已經失去首都的敗軍,也不會想在這種地方多添麻煩。」

  路德維格點了下頭,轉向珀菲科特,接著往下說:「穿過羅斯防線之後,就是神聖羅慕路斯的北方邊境。我的父親——奧伯斯坦選帝侯——正帶著北方軍團在那一帶被圍困。

  我們在斯托卡納港接到最後的消息是他的軍團損失已超過三分之一,補給線被切斷。但那是好幾周前的消息。

  現在他還在不在原來的位置,我不確定。如果他還在,我需要和他匯合。」

  他停了一下:「如果他還在,他是羅慕路斯的選帝侯。你要聯合羅慕路斯應對這場災難,我父親是最合適的人選。如果那個東西的本體真的不知去向,它可能在任何地方出現。

  我們不能等到它威脅到全人類的時候,才開始後悔沒有團結起來。」

  珀菲科特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車廂側板上,將毯子往肩上拉了拉,思考片刻,然後開口道:「那就先穿過羅斯防線。如果中將閣下的面子能讓我們順利過關,我們直接往羅慕路斯北方邊境走。

  如果能找到你父親,羅慕路斯會是我們第一個正式溝通的盟軍。」

  她將目光轉向切爾佐夫。「中將閣下,從我們現在的位置往羅斯防線走,最快的路線是哪條?」

  切爾佐夫從胸甲內側翻出一張摺疊得邊緣已經起毛的地圖,鋪在馬車邊沿上,用手指在沼澤地南側邊界和北方丘陵之間劃出了一條微微偏西的弧線。

  他的手指很穩,在地圖皺褶間穿梭,沿途註明了幾處容易成為防線據點的舊隘口、早已乾涸的河道以及一段殘存的舊驛道。

  「走西北側的舊驛道,穿過前面那片丘陵區,能繞開感染最密集的地帶。這條路線會經過羅斯第九邊境師的防區,如果他們還在。

  第九邊境師是我以前的屬下,我曾經在那個師服役過。」

  珀菲科特點了下頭,將毯子重新裹緊了一些。

  馬車繼續往前走著,車輪碾過凍土路面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著,沒有人再開口說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