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聖奧黛麗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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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殘陽?」盧修斯念出這輪太陽。

  這個世界的太陽每天都會在正午時分經歷一次這樣的變化,持續時間為1小時。

  它的名字來源於第四紀元的開篇。

  在之前的時代,正午的太陽更加明亮,無夜晚亦無黎明,只存在預備為午和停滯於午的時間。

  關於殘陽的成因,學術界爭論了數百年,最終被大眾最廣泛接受的解釋是無敵太陽教會的教義:

  正午的驕陽被分裂,太陽神明由此誕生。

  盧修斯收回目光,他沿著石板路走到東約克大學公共馬車停靠站,一輛四輪馬車正停在那裡。

  盧修斯走上前,從口袋裡摸出一枚1便士的銅幣遞給車夫。

  「去聖奧黛麗教堂。」

  車夫收下銅幣,用下巴朝車廂方向努了努,示意他趕緊上車。

  盧修斯踏上馬車的踏板,弓身鑽進車廂,在最後一個空位上坐下。

  血紅的天光透過車廂窗戶照進來,盧修斯決定休息一會兒,他閉上眼,靠在硬皮座椅的靠背上,任由馬車走走又停停。

  不知道過了多久,盧修斯在車夫的提醒聲中睜開眼睛。

  馬車已經停在聖奧黛麗教堂門前的小廣場邊,他起身下車。

  教堂門口排著長長的人群,從正門前的石階一路延伸到小廣場的邊緣。

  那些人衣著樸素,大多是穿著褪色外套的工人、包著頭巾的婦女和幾個穿著舊校服的寄宿學生。

  他差點忘了,今天是周四,聖奧黛麗教堂每周四中午都會向貧困市民免費發放煮雞蛋。

  這是不屈教團「鑄爐之恩」濟貧計劃的一部分。

  他還沒有吃飯呢,空著肚子去和一個訓練有素的序列者小隊談論人生規劃顯然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先領個雞蛋墊墊肚子再說。

  盧修斯加入了隊伍的末尾,人群緩慢向前挪動,過了20分鐘,終於輪到他了。

  今天分發雞蛋的是穿著金紅長袍的牧師,他一邊將雞蛋遞給盧修斯一邊說道:

  「白日鑄爐的火焰照耀你。」

  盧修斯領過雞蛋,他將右拳抬起,用指節在左肩輕捶三次。

  肩、胸、肩。

  這是不屈教團標準的祝福手勢,第一下致敬火焰,第二下致敬熔爐,第三下致敬再造。

  然後,他用同樣熟練的語調回答道:「願她的熔爐永遠燃燒。」

  他拿上雞蛋沒有像其他人那樣立即轉身走開,而是將雞蛋揣進外套口袋裡,步入了教堂內部。

  老主教雷納·斯圖亞特如果今天不在門口分發雞蛋,那就一定是在教堂內主持午間布道。

  教堂內部的光線比外面亮了一個色調,高聳的拱頂用灰色石材砌成,兩側的彩色玻璃窗描繪著白日鑄爐的聖行。

  左側是「再造之火焚毀舊世」,紅色和橙色的玻璃拼成席捲大地的火焰。

  右側是「鑄爐之手鍛造新天」,藍色和銀色的玻璃構成了從火焰中升起的星辰。

  他穿過門廊,沿著側廊的過道向祈禱大廳的方向走去。

  沒走多遠,空氣的溫度正在升高。

  最初只是覺得比外面暖和了些,但每往前走一步那股熱浪便濃重了一分。

  等他走到通往祈禱大廳的走廊盡頭時,皮膚上已經能感覺到明顯的灼熱烘烤感。

  與此同時,一陣「叮叮噹噹」的金屬敲擊聲從前方傳來,聲音清脆而富有節律,他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

  盧修斯推開祈禱大廳的側門,熱浪像一堵透明的牆迎面撞上來。

  整個大廳在他面前展開,這是一個明亮得近乎灼目的空間。

  不屈教團和其他教會不同,他們將祈禱大廳改造成了一座錘鍊場。

  白日鑄爐的教義核心是「以火再造」:毀滅之後方能新生,熔煉之後方得純粹。

  信徒的靈魂需要像金屬一樣在烈火中被反覆捶打,除去雜質,淬出精鋼。

  所以整座祈禱大廳從地板到天花板都暗合這種教義,石砌的地面中間嵌著一個巨大的鑄鐵鍛造台,檯面上正在燃燒著一爐明火,火焰從鐵格柵下方源源不斷地湧上來,把整個台面烤得發紅。


  鍛造台的四周是一排排階梯式長椅,供信徒在觀摩鍛造的過程中默禱。

  天花板上沒有吊燈,光線全部來自鍛造爐中的火焰和牆壁上數百支蠟燭。

  火光在石壁上躍動著,把每一個人的臉都映成暖紅色。

  盧修斯隨意找了個靠後的位置坐下,和其他所有人一樣,將目光投向大廳中央區域的鍛造台。

  一個鍛造學徒正站在鍛造台前,那是個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少年,赤著上身,肌肉在火焰映照下呈現出古銅色的光澤。

  他手裡掄著一柄鐵錘,用鐵鉗牢固地夾住一塊燒得通紅的金屬胚胎,將其按在鐵砧上,鐵錘以固定不變的節奏反覆落下。

  火花飛濺中是老主教雷納激昂的布道聲:

  「白日鑄爐,以火再造之神,終結不變之神,終結所有夜晚之神。」

  「借你的溫度洗淨靈魂,借你的光輝指引前路。」

  「我必以正義之心,向你的聖火虔誠致敬,直至生命終末。」

  ……

  越來越快,越來越激烈,等到高潮的時候,又猛地停下。

  眾人猶覺不爽之際,「叮叮噹噹」的聲音變得極為空靈,洗滌了一切躁動。

  盧修斯這時才驚覺,鍛造學徒完成了手中的胚胎,通紅的外表下能看出這是一柄極為不凡的匕首。

  下一刻,在眾人的驚呼聲中,他一錘落下,整塊胚胎頓時四分五裂。

  這就代表布道儀式結束了。

  大廳里所有的信徒都站了起來,開始朝鍛造台的方向肅穆地行捶肩禮。

  一位位先生、女士開始陸續離場,他們或整理衣襟,或用袖口擦拭額頭上被高溫逼出的汗珠,面色平靜而充實,像剛剛完成了一次精神上的排毒。

  盧修斯從座椅上起身,穿過散場的人流向前方走去。

  他笑著打招呼:「雷納主教,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啊。」

  雷納·斯圖亞特正拿著一塊粗麻布擦拭鍛造台邊緣濺落的鐵渣,聽到聲音抬起頭來。

  他認出了盧修斯,那張圓臉上隨即浮現出一個長輩式笑容:「是你啊。」

  他把抹布遞給旁邊的學徒,在袍子上擦乾手掌,道:「東約克大學的歷史系高材生,盧修斯·安德森。」

  「好幾天沒看見你了吧,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鍛造場?」

  盧修斯掃了一眼四周,鍛造台上的學徒在整理工具,周圍最近的離場信徒也已經走到了大廳門口的過道里。

  他這才從內衣口袋裡取出那枚六角星花肩章,將它放在老主教的手掌上,壓低聲音道:

  「這幾天發生了很多事情,不過好在一切順利。菲利克斯·貝內特讓我把這個交給您。」

  雷納接過徽章,眼神變得幽深,沉默了幾秒道:「你決定好了?」

  盧修斯堅定的點點頭。

  雷納見此不再勸解,他把徽章還給他,轉過身朝著大廳側面的另一條過道走去。

  走了幾步他回頭看著盧修斯,示意跟上:「跟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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