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選了最沒用的「民俗」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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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覺醒儀開始前十分鐘,蘇墨還在啃冷饅頭。

  饅頭是食堂早上剩的。

  他靠在走廊的窗台上,一口一口往嘴裡塞,目光落在操場中央那座三米高的黑色祭壇上。

  祭壇周圍站滿了人。

  教官、導師、安全區的駐防軍官,還有從各區趕來的序列評估師。

  這幫人一年到頭難得湊齊,今天全到了。

  沒辦法,第七安全區第十二屆覺醒儀,關係到未來三年的戰力補充。

  詭潮一年比一年凶,去年光是外圍哨站就丟了六個,死了兩百多號人。

  序列覺醒者,是人類最後的牌面。

  「蘇墨!你還在這兒磨蹭什麼?」

  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林可拎著校服外套跑過來。

  她扎著馬尾,額前碎發被汗水黏在皮膚上,跑到蘇墨跟前彎腰喘了好幾口氣才直起身。

  「排號都叫到三十了,你是四十七號。快點。」

  蘇墨把最後一口饅頭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急什麼,又不會少我一個。」

  「你——」林可被噎了一下,「你怎麼每次都這副死樣子?萬一覺醒了好序列呢?」

  「萬一沒覺醒呢?」

  林可不說話了。

  這才是大多數人的結局。

  每年參加覺醒儀的適齡青年上百人,能成功激活序列的不到兩成。

  剩下的八成,要麼去安全區干後勤,要麼編入普通巡防隊,拿著制式武器在外圍晃蕩。

  巡防隊的平均壽命,只有三年。

  這個數字沒人願意提,但所有人都記得。

  蘇墨跟著林可下了樓,穿過連廊走向操場。

  陽光很烈,六月的天,地面被曬得發燙,隔著鞋底都能感覺到熱度往腳心裡鑽。

  祭壇周圍的候選者們按編號站成幾列。

  蘇墨走過去的時候,前排有人回頭看了他一眼。

  陳浩。

  第七安全區陳家的獨子,他爹是駐防軍的副指揮官,他媽是序列研究院的高級研究員。

  這種配置,哪怕覺醒個C級序列,未來的資源傾斜也夠他吃一輩子。

  陳浩看蘇墨的眼神很直白,就是看一個不相干的人。

  掃一眼,收回去,繼續跟旁邊的人說話。

  蘇墨站到自己的位置上,沒什麼表情。

  「四十三號,趙銘!」

  祭壇上,評估師喊到名字,一個瘦高個男生走上去。

  他把手按在祭壇中央的黑色晶石上,晶石亮了兩秒,滅了。

  沒有覺醒。

  瘦高個低著頭走下來,經過人群的時候沒人跟他說話。

  「四十四號,周雨桐!」

  又一個人上去,晶石亮了,滅了。

  「四十五號。」

  ……

  連著五個,全滅。

  人群里開始有竊竊私語的聲音。

  今年的覺醒率好像比往年還低,到現在四十多個人里只出了六個序列覺醒者,還全是D級和E級。

  最好的一個是治癒序列的分支,說白了就是個戰場護士,還是那種只能處理皮外傷的。

  「四十七號,蘇墨!」

  林可在旁邊推了他一下。

  蘇墨從隊列里走出來,穿過那段大概二十步的空地。

  腳下的草皮被太陽烤得發黃,踩上去有細微的碎裂聲。

  祭壇比他想像的要涼。

  他走上台階,評估師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女人,戴著護目鏡,手裡捏著記錄板,頭也沒抬:「手放上去,別緊張,三秒內出結果。」

  蘇墨把右手掌心按在晶石表面。

  涼。

  然後是熱。

  從指尖到手腕到小臂,傳來一瞬間就燒起來的灼燙感。

  蘇墨本能地想縮手,但手掌像是被焊死在晶石上,拔不動。


  評估師的護目鏡反射出晶石的光。

  晶石表面蔓延出大片赤金色的紋路,整座祭壇都在震。

  台階上的灰塵被氣浪掀起來,周圍幾個工作人員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S……S級反應?!」評估師心中一驚。

  操場上一下子安靜了。

  所有人都在看祭壇。

  看那塊黑色晶石上瘋狂蔓延的赤金色紋路,看蘇墨被那股光籠罩的右手。

  評估師手忙腳亂地操作記錄板,數據跳動得太快,她看了三遍才敢確認。

  她摘下護目鏡,盯著屏幕上的字看了又看。

  「神聖裁決序列。S級。完美適配度。」

  導師席那邊,教戰術理論的老周直接站了起來,椅子往後滑出去半米。

  坐在他旁邊的序列研究院的顧問也摘了眼鏡,拿衣角擦了擦鏡片又戴上,像是懷疑自己眼花了。

  陳浩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神聖裁決。

  整個聯邦有記錄以來,覺醒這個序列的人不超過五個。

  純粹的火屬壓制型序列,對詭異的殺傷倍率是普通序列的七到八倍。

  換句話說,別人捅詭異一刀等於撓痒痒,覺醒這個序列的人捅一刀能讓它半邊身子融化。

  上一個神聖裁決的覺醒者,是二十年前,現在是聯邦中央安全區的首席殲滅官。

  「他媽的,蘇墨?那個孤兒院出來的蘇墨?」人群里不知道誰嘀咕了一句。

  林可攥著自己的袖口,手指收得有些微疼。她想喊什麼,但還是沒喊出口。

  這小子,走運了。

  然而祭壇上的蘇墨,臉色不對。

  他的右手還貼在晶石上,赤金色的光把他半張臉映得忽明忽暗。

  那些紋路在他指縫間遊走,像活物一樣往他皮膚底下鑽。

  有些疼感,像是骨髓在被什麼東西灼燒的感覺。

  但他沒在管這個。

  他的注意力全在識海里。

  識海——序列覺醒後自動生成的精神空間,只有覺醒者自己能感知。

  蘇墨的識海里,一團赤金色的火球正在成型,光芒刺目,熱量蒸騰。那是神聖裁決的序列核心。

  但在火球正下方的黑暗裡,有別的東西。

  那是一捲髮黃的紙。

  紙卷上沒有字,但蘇墨就是能讀懂它。

  那捲紙在告訴他一件事:你可以拿走火,也可以燒掉火,去換另一條路。

  另一條什麼路?

  紙卷無聲地展開了一角。上面只有兩個字。

  扎紙。

  蘇墨的瞳孔縮了一下。

  外面的世界他已經聽不太清了。

  評估師在喊什麼,導師在說什麼,全是嗡嗡的雜音。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捲紙上。

  扎紙匠。

  他沒聽過這個序列。

  聯邦公開的序列目錄里,從S到F,六百多個詞條,沒有這三個字。

  但那捲紙在他識海里散發出來的氣息,比頭頂那團神聖裁決的火球要深沉得多。

  這種感知很微妙,說不清道不明。

  打個不恰當的比方,神聖裁決是一把鋒利的刀,而這捲紙是鑄刀的那座山。

  刀能斷,山不會。

  蘇墨做了決定。

  他用精神力觸碰了那團赤金色的火球,然後推了出去。

  火球在識海里劇烈顫動,像是不甘心。

  赤金色的光芒暴漲了一瞬,灼得蘇墨精神力一陣刺痛。

  但他沒猶豫,繼續推。把它推向那捲發黃的紙。

  火落在紙上。

  紙沒有被點燃。

  反倒是火被紙吞了。

  赤金色的光從識海里消失。那捲紙也徹底展開露出的第一頁。


  頁面上畫著一個東西。

  線條簡練,墨色濃淡分明,是一個八尺高的人形紙紮。

  它穿著鎧甲,手持長幡,面目猙獰,眉心畫著一個「殮」字。

  圖紙下方有一行小字:《魯班書·冥咒卷》第一式——送葬金甲力士。

  同一時間,外面的世界炸了鍋。

  祭壇上的赤金色光芒在一秒之內全部熄滅。

  黑色晶石恢復了原本的顏色,暗沉沉的,什麼反應都沒有了。

  蘇墨的右手從晶石上脫開,他往後退了一步。

  評估師愣在原地。

  記錄板上的數據全部歸零,神聖裁決的適配記錄像是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乾乾淨淨。

  屏幕上只剩下一行新的字:

  【序列鎖定:扎紙匠(未定級)】

  「怎麼回事?」導師席上的老周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把抓過記錄板,「數據呢?神聖裁決呢?什麼叫未定級?」

  評估師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蘇墨站在祭壇上,看著老周漲紅的臉。

  老周教了他三年戰術課,對他不算差,每次模擬訓練給的評語都是「基礎紮實,缺乏天賦」。

  現在這位老教員看他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惱怒,更多的是不理解。

  「你小子到底做了什麼?」老周壓著嗓子問。

  蘇墨沒回答,他也沒法回答。

  說我在識海里把一個S級序列餵給了一捲來路不明的紙?

  這種話說出去,要麼被當成瘋子,要麼被送去序列研究院切片。

  人群里已經有了笑聲。

  「扎紙匠?什麼玩意兒?」

  「紙糊的東西,詭異一口氣就吹散了,他拿什麼打?」

  這話說得不小聲,是陳浩旁邊那個跟班說的。

  陳浩本人沒笑,但也沒攔。

  林可從人群里擠出來,站在祭壇下面仰頭看著蘇墨。

  她沒說安慰的話,就是那麼站著,下巴繃得很緊。

  蘇墨走下祭壇。

  經過陳浩身邊的時候,陳浩開口了:「可惜了。」

  三個字,語氣真誠。

  這反而比嘲諷更讓人難受。

  蘇墨沒停步。

  他穿過人群,走回走廊,走到剛才啃饅頭的那扇窗戶下面。

  日頭偏西了一點,窗台上有一條窄窄的陰影。

  他靠著牆坐下來,閉上眼。

  識海里,《魯班書·冥咒卷》第一頁的圖紙安安靜靜地懸浮著。

  送葬金甲力士的猙獰五官,在他的精神世界裡栩栩如生。

  圖紙邊緣有一行極小的注釋。

  剛才沒注意到,這會兒靜下來才看見。

  注釋寫的是——

  「此物出殯即殺生,紙人落地鬼神驚。」

  蘇墨睜開眼。

  遠處操場上,覺醒儀還在繼續。

  喊名字的聲音斷斷續續,和夏天的蟬鳴一起傳了過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有。

  但他清楚地記得,在識海里推開那團火的時候,那捲紙展開的速度太快了。

  快得不像是在等他選擇。

  更像是,在等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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