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臣等願捐銀五十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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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和殿上,氛圍有些沉悶。

  高攀龍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個嘛……」

  「翻譯啊,高御史。」,魏忠賢的聲音尖細起來,「什麼叫他媽的惡意救災?」

  高攀龍左右看了看。

  身後的東林黨人一個個低著頭,要麼看腳下,要麼看笏板,沒人敢出來解釋。

  他咽了口唾沫。

  「惡意……惡意救災嘛……就是……」,他乾咳一聲,硬著頭皮扯淡,「救災嘛,就是救災嘛!」

  「翻譯翻譯!」,魏忠賢繼續提高音度。

  朱明端著茶盞,看著下面的人戰戰兢兢,嘴角微微上揚。

  而,高攀龍額頭沁出了汗。

  「翻譯翻譯!」,魏忠賢催促,「陛下還等著聽呢。」

  高攀龍咬了咬牙,「惡……惡者,一曰兇猛,二曰兇狠。《說文》有雲,惡,凶也。意者,志也。惡意者……乃猛烈、強勁之意!」

  他越說越快,仿佛自己也被說服了:「惡意救災,便是要兇猛、強烈地救災!不循常理,不守舊規,以雷霆萬鈞之勢,行非常之事!此乃臣等本意!」

  說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然後挺直了腰杆。

  「對!正是此意!」,身後的東林黨人紛紛附和,「猛烈救災,強勁救災,有何不可?」

  魏忠賢歪著頭,像看猴戲似的看著他們。

  這特麼的,讀書人還能這麼玩文字遊戲?

  「這特麼的就是惡意救災?還是說,」,魏忠賢往前走了一步,「你們方才罵了半天的『惡意救災』,其實是在夸陛下聖明、行動果斷、雷厲風行?」

  高攀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魏公公……」,他艱難地開口,「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殿中的空氣像被擰緊了。

  朱明放下茶盞,輕輕咳了一聲。

  「高御史的意思是臣等願為『惡意救災』出一份力!臣等願捐銀五萬兩,用於京師水患賑濟!」,李應升此時站了出來,正義言辭的解釋道。

  「對!臣等就是這個意思!」,高攀龍長吁一口氣,終於有人站了出來幫他說話了,讓他放下心來。

  不過就是五萬兩,他們這些東林黨人湊一湊邊邊角角,還是勉強能給天啟皇帝朱明一口飯吃的。

  魏忠賢見差不多了,轉頭就對朱明說道,「陛下,高御史等人已經翻譯好了,他們此次救災願意捐獻五萬兩白銀或五十萬貫新大明寶鈔,以救治京師水患、安撫受災黎民。」

  五十萬兩?

  高攀龍等人都無語了,一下子都多了 10倍,這下子拆點邊角料是不行了,這起碼得把這個月逛青樓的資金也得倒貼出去了!

  「五十萬兩?!」,高攀龍幾乎是跳起來的,「魏忠賢你!」

  「嗯?」,朱明微微側頭,看向高攀龍,「高卿家,魏大伴翻譯得不對嗎?你不是說要兇猛救災、強烈救災嗎?五十萬兩,夠兇猛,夠強烈。」

  高攀龍張著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身後的東林黨人臉色煞白。

  「陛下……」,高攀龍的聲音發顫,「臣等方才說的是……」

  「是什麼?」,朱明問得很溫和。

  殿中鴉雀無聲。

  孫承宗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話。

  他只是看著高攀龍,目光複雜。

  高攀龍垂手站立,但是汗水還是順著下巴滴在金磚上,啪嗒,啪嗒。

  他忽然明白了今日這局,從「惡意救災」四個字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經輸了。

  他回頭看了看同樣懵的東林黨人,他們也只能點頭示意可以。

  「……是。」,於是,他躬身請示說道,「臣等……願捐五十萬兩。」

  「好。」,朱明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諸位愛卿很有主意嘛。都不用朕操心,也不用戶部撥款,賑災的銀子就有了。」

  接著,朱明頓了頓,朝著孫承宗說道,「孫閣老!」

  「臣在!」

  「那麼,水患救災的事情就有了孫閣老牽頭,安排好救災事宜!」

  「臣遵旨!」

  「那咱們就說說下一件事。」

  太和殿裡的氣氛還沒從前一件事中緩過來,朱明已經翻開了另一份奏報。

  「六月初一,江北山東急報旱情不止,蝗蟲蔽野,青苗齧盡,赤地千里。」

  他念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吐,「旱了兩年了,天啟四年旱,天啟五年旱,今年天啟六年,還旱。」

  他把奏報往御案上一拍。

  「朕年初的時候就說過讓各地官員密切留意農事天時,做好抗旱防災的準備。該修的渠修渠,該囤的種囤種,該向百姓通報的及時通報。朕說了沒有?」

  沒有人應聲。

  「朕問你們,朕說了沒有?」,朱明提高了一點聲音。

  戶部尚書郭允厚硬著頭皮出列:「回陛下,說了。」

  「那為什麼山東等地還是旱成這個樣子?」

  郭允厚張了張嘴,竟無語凝噎!

  朱明冷笑一聲。

  他是穿越者,他當然知道明末是小冰河期,天災一個接一個。

  但知道歸知道,該做的準備一樣不能少。只要應對得當,預防到位,未必不能撐過去。

  問題是這幫人根本沒當回事。

  旨意發下去了,邸報抄了,各衙門轉了,然後呢?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省里推到府里,府里推到縣裡,縣裡推到……推到哪兒去了?推到地里去了?

  「朕記得,」

  朱明悠悠地說,「去年這時候,也有人跟朕說旱情嗎,說旱情是天災,人力不能抗。要朕撥款,要朕免稅,要朕開倉。朕都准了。然後呢?今年又來一遍。」

  他站起來,從御座上起身,緩緩走下丹陛。

  靴子踩在金磚上,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朕就在想啊,」,他邊走邊說,「這大明朝的官兒,是不是只會兩件事:出事之前裝死,出事之後哭窮?」

  沒人敢接話。

  朱明走到群臣中間,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身後一堆惶恐的面孔。

  「要不,朕下一道罪己詔?」

  「萬萬不可!」,孫承宗出列說道,「旱情飛蝗,並非陛下的過錯!」

  「天災地變,非人力所能為,陛下何罪之有?」,周起元這個時候也出來拍拍馬屁的說道。

  「那是什麼罪?」朱明問。

  殿中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有人小聲說了一句:「天災雖不可免,然朝中有奸臣……」

  聲音不大,但殿裡太安靜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奸臣?」,朱明挑了挑眉,「誰是奸臣?說出來。」

  沒人敢說。

  但一雙雙目光——開始往一個方向飄。

  魏忠賢站在那裡,面色鐵青。

  他是閹黨之首,他是九千歲,他是讓天下人聞風喪膽的魏公公。

  可此刻他覺得自己比竇娥還冤。

  旱災也賴他?蝗災也賴他?黃河決口也賴他?

  他深吸一口氣,忍住了沒罵街。

  「陛下,」,魏忠賢開口了,聲音難得地正經了幾分,「內臣本是河北普通百姓,種過地,趕過集,啥苦都吃過,旱情什麼樣,內臣也是清楚。」

  他掃了東林黨人一眼,嘴角一撇。

  「旱了,地裂了,苗枯了。別說人,牲口都熬不住。百姓沒吃的,就得逃荒;逃荒就成流民;流民一多,不是反就是死。這是實打實的事,不是念兩句『昊天不弔』就能糊弄過去的。」

  朱明點了點頭,難得認真地看著魏忠賢。

  「那你說,怎麼辦?」

  「內臣,」,魏忠賢頓了頓,「內臣就知道買糧、運糧、開粥棚。真要說怎麼不讓地旱,內臣沒那本事。」

  「那誰有本事?」,朱明問。

  殿中安靜了片刻。

  朱明轉過身,走回御座,卻沒坐下。

  他扶著御案,目光落在左列第三排一個人身上。

  「徐光啟。」

  人群中,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出列,躬身一禮:「臣在。」

  「你是戶部侍郎,主管農事。朕問你,大明朝地大物博,就沒有抗旱的作物?就沒有對付飛蝗的法子?」

  徐光啟抬起頭,目光清亮。

  「回陛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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