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不追，是為了再見
夜還沒亮。
但黑，已經沒那麼死。
林子的輪廓慢慢浮出來，像一層被揭開的幕。
⸻
營地里，沒人動。
⸻
對面那一隊退走之後，氣氛並沒有松。
反而更緊。
⸻
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
對方不是打不過。
是——
選擇不打。
⸻
這種感覺，比正面沖更讓人不安。
⸻
李元山站在原地。
刀還在手裡。
⸻
他剛才那一下，是真的頂住了。
⸻
現在回想起來。
還有點不真實。
⸻
「我剛才……沒退？」
他在心裡反覆確認。
⸻
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
胸口那股壓著的東西。
稍微鬆了一點。
⸻
但馬上又緊了回來。
⸻
「他們為什麼退？」
⸻
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個不停。
⸻
他抬頭，看向李玄。
⸻
對方站在最前。
還是那樣。
⸻
不動。
不亂。
⸻
像是早就知道。
⸻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會退？」
這個念頭一出來。
李元山自己都愣了一下。
⸻
他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慢了一拍。
⸻
另一邊。
陳河的刀還沒收。
⸻
他站在最前。
肩膀微微起伏。
⸻
剛才那一波。
他是正面硬頂。
⸻
對方那個領頭的。
壓得很狠。
⸻
如果再拖兩息。
陣可能就要破。
⸻
「不是打不過。」
他心裡很清楚。
⸻
「是沒必要打。」
⸻
這才是問題。
⸻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把刀往下壓了一點。
⸻
但沒有收。
⸻
「少族長。」
他開口。
⸻
李玄側頭看他。
⸻
「他們為什麼退？」
⸻
陳河沒有繞。
直接問。
⸻
李玄看了一眼林子。
⸻
「因為他們算過。」
⸻
「算什麼？」
⸻
「算損失。」
⸻
陳河一愣。
⸻
李玄繼續說：
⸻
「我們剛才斷了三個人。」
⸻
「再打下去。」
⸻
「他們要付的，不止這些。」
⸻
陳河沉默了一下。
⸻
他回想剛才那一瞬。
⸻
確實。
⸻
對方第一波壓上來。
氣勢很足。
⸻
但當他們發現——
陣沒破。
反而又丟人。
⸻
那一瞬間。
氣勢就變了。
⸻
「他們不是來拼命的。」
陳河低聲說。
⸻
李玄點頭。
⸻
「是來算帳的。」
⸻
「帳不合，就不打。」
⸻
這句話落下。
⸻
陳河徹底明白了。
⸻
這是一群——
「做生意」的人。
⸻
不是拼命的。
⸻
那他們怕的是什麼？
⸻
「怕虧。」
⸻
這個答案，在他腦子裡很清晰。
⸻
「那他們後面還會來。」
陳河說。
⸻
李玄沒有否認。
⸻
「會。」
⸻
「而且——」
⸻
他看著遠處。
⸻
「會帶更合適的人。」
⸻
陳河的手，又緊了一下。
⸻
「那我們現在——」
⸻
他頓了一下。
⸻
「追不追？」
⸻
這個問題。
說出來的那一刻。
他自己都在衡量。
⸻
追。
有機會再斷一兩個。
⸻
但也可能——
被反包。
⸻
李玄沒有立刻回答。
⸻
他看了一眼林子。
⸻
風在動。
⸻
但不亂。
⸻
說明——
人已經撤遠了。
⸻
「追不上。」
他說。
⸻
陳河一愣。
⸻
「不是追不上。」
⸻
李玄補了一句。
⸻
「是沒必要追。」
⸻
陳河沉默。
⸻
他知道。
這不是慫。
⸻
是——
留。
⸻
「留什麼？」
他在心裡問。
⸻
李玄看了他一眼。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
「留他們回去。」
⸻
「告訴後面的人——」
⸻
他停了一下。
⸻
「我們不好吃。」
⸻
這句話，說得很輕。
⸻
但落下的時候。
像一塊石頭。
⸻
陳河點了點頭。
⸻
「明白了。」
⸻
李元山在後面聽著。
⸻
一開始還有點跟不上。
⸻
但慢慢。
他也聽懂了。
⸻
「不是不追。」
⸻
「是故意放。」
⸻
這個想法一出來。
⸻
他心裡忽然有點發涼。
⸻
「這人……連這個都算？」
⸻
他看向李玄。
⸻
那一刻。
他忽然覺得。
⸻
自己和對方的差距。
不是一點點。
⸻
而是——
一層。
⸻
甚至更多。
⸻
營地里。
慢慢有人開始鬆一口氣。
⸻
但沒有人坐下。
⸻
只是稍微換了個站姿。
⸻
手還在兵器上。
⸻
眼還盯著林子。
⸻
李玄看了一圈。
⸻
「換一輪。」
他說。
⸻
陳河點頭。
⸻
「第一輪退。」
「第二輪上。」
⸻
護衛開始交替。
⸻
動作比剛才更穩。
⸻
沒人說笑。
⸻
但氣息已經不一樣了。
⸻
剛才是被壓。
⸻
現在——
是站住。
⸻
李元山坐下。
⸻
刀還在手裡。
⸻
他這次沒有把刀放下。
⸻
而是放在腿上。
⸻
手搭著。
⸻
他低頭，看了一眼刀刃。
⸻
上面有一點血。
⸻
還沒幹。
⸻
他愣了一下。
⸻
然後輕輕擦了一下。
⸻
動作很慢。
⸻
像是在確認什麼。
⸻
「原來……就是這樣。」
他在心裡說。
⸻
不是他想像的那種。
⸻
不是一刀下去就結束。
⸻
是——
很近。
⸻
近到能看見對方的眼睛。
⸻
這種感覺。
讓他有點不適。
⸻
但也——
沒那麼怕了。
⸻
他抬頭。
⸻
看向林子。
⸻
這一次。
他沒有躲。
⸻
而是盯著。
⸻
很久。
⸻
夜，慢慢往後退。
⸻
天邊。
有一點灰。
⸻
李玄站在原地。
⸻
沒有動。
⸻
他在等。
⸻
不是等人。
⸻
是等——
天亮。
⸻
因為有些事。
⸻
在黑夜裡做不完。
⸻
必須見光。
⸻
陳河走到他身邊。
⸻
「他們今晚，還會回來嗎？」
⸻
李玄想了一下。
⸻
「不會。」
⸻
「為什麼？」
⸻
「因為已經夠了。」
⸻
陳河皺眉。
⸻
「夠什麼？」
⸻
「夠讓後面的人——」
⸻
李玄看著遠處。
⸻
「認真一點。」
⸻
陳河沉默。
⸻
他忽然明白。
⸻
這一夜。
不是打贏。
⸻
是——
打出一個態度。
⸻
而這個態度。
已經送出去了。
⸻
李元山站起來。
⸻
伸了伸腿。
⸻
有點酸。
⸻
但他沒有抱怨。
⸻
只是輕輕拍了拍衣服。
⸻
然後重新站好。
⸻
「後面會更難。」
他低聲說。
⸻
沒人反駁。
⸻
但也沒人退。
⸻
天邊。
第一縷光。
⸻
慢慢出現。
⸻
林子的輪廓清晰起來。
⸻
夜，退了。
⸻
但所有人都知道——
⸻
真正的路。
⸻
現在才開始。
⸻
第六十七章（完）
但黑，已經沒那麼死。
林子的輪廓慢慢浮出來，像一層被揭開的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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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里，沒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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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面那一隊退走之後，氣氛並沒有松。
反而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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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所有人都意識到一件事——
對方不是打不過。
是——
選擇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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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比正面沖更讓人不安。
⸻
李元山站在原地。
刀還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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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那一下，是真的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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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
還有點不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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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才……沒退？」
他在心裡反覆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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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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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股壓著的東西。
稍微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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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馬上又緊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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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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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在腦子裡轉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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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看向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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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站在最前。
還是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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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動。
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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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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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會退？」
這個念頭一出來。
李元山自己都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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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覺得。
自己好像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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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
陳河的刀還沒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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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最前。
肩膀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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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那一波。
他是正面硬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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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那個領頭的。
壓得很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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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再拖兩息。
陣可能就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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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打不過。」
他心裡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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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必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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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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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把刀往下壓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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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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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族長。」
他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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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側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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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為什麼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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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沒有繞。
直接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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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了一眼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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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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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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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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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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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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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剛才斷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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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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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要付的，不止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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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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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想剛才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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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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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第一波壓上來。
氣勢很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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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他們發現——
陣沒破。
反而又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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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氣勢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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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來拼命的。」
陳河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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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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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來算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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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不合，就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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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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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徹底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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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群——
「做生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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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拼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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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怕的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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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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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答案，在他腦子裡很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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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們後面還會來。」
陳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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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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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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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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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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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帶更合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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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的手，又緊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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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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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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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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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問題。
說出來的那一刻。
他自己都在衡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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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
有機會再斷一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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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可能——
被反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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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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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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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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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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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明——
人已經撤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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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不上。」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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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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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追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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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補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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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沒必要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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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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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
這不是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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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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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什麼？」
他在心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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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了他一眼。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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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他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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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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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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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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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說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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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落下的時候。
像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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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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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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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在後面聽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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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還有點跟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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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慢慢。
他也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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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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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意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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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一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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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忽然有點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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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連這個都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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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李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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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
他忽然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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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和對方的差距。
不是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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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
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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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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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地里。
慢慢有人開始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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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有人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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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稍微換了個站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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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還在兵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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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還盯著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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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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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一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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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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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輪退。」
「第二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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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開始交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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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比剛才更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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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說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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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氣息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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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是被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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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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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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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還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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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次沒有把刀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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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放在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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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搭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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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刀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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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有一點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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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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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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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輕輕擦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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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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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確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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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就是這樣。」
他在心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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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想像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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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刀下去就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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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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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到能看見對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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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感覺。
讓他有點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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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
沒那麼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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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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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向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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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
他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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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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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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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慢慢往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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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
有一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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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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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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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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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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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等——
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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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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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夜裡做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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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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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走到他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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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今晚，還會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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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想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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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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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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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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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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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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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讓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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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玄看著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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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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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河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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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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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
不是打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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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打出一個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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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態度。
已經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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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山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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伸了伸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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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點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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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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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輕輕拍了拍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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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重新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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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會更難。」
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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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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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沒人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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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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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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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的輪廓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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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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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所有人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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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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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才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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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