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拍攝中的默契
《鬼怪》開拍三周後，蘇羽去片場探班。
那天拍的是第五集的一場重頭戲——鬼怪在雨中救下鬼怪的新娘，兩人第一次近距離對視。蘇羽到的時候，天正下著雨，不是真的雨，是人工雨。
片場搭了一個小巷子的景，水管架在二樓，水嘩嘩地往下沖。尹施允和蔡秀彬站在雨里，面對面，隔著兩步的距離。
導演喊了開始。尹施允撐著傘，黑色的長柄傘，傘面被雨砸得啪啪響。他一步步走向蔡秀彬，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節奏上。
蔡秀彬站在雨里，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校服也濕了，但她一動不動，只是看著他。尹施允走到她面前，把傘舉到她頭頂，自己半邊身子淋在雨里。
「你不該來這裡的。」他的聲音很低，被雨聲壓著，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我知道。」蔡秀彬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但我還是來了。」
兩個人對視。雨聲很大，片場很安靜。尹施允的眼神里有九百年的疲憊，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悸動。蔡秀彬的眼神里有少女的倔強，也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堅定。
導演沒喊停。鏡頭推近，給了兩個人面部特寫。尹施允的下巴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情緒。蔡秀彬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掉下來。
「CUT！」導演喊了一聲，「好！過了！」
尹施允立刻把傘全舉到蔡秀彬頭上，自己徹底站在雨里。「冷吧？快去換衣服。」
蔡秀彬哆嗦著笑了笑，「歐巴你也快去換。」
兩個人小跑著出了雨景，助理遞上毛巾和熱水。蔡秀彬裹著毯子發抖，牙齒在打顫。蘇羽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屏幕上的回放，沒說話。
金高銀也來了。她今天沒戲，但說想來現場看看前輩們怎麼拍的。她站在蘇羽旁邊，也盯著監視器。「秀彬啊這一條情緒真對。」她說。
蘇羽嗯了一聲。
「代表，你就不誇誇她？」金高銀轉頭看他。
「她不需要我夸。」
金高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你往這兒一站，就是誇了。」
蘇羽沒接話。
蔡秀彬換了乾衣服出來，頭髮還是濕的，裹著毯子走到蘇羽面前。「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淋雨的時候。」
「看了多久？」
「從頭到尾。」
蔡秀彬笑了，把毯子裹緊了一些。「怎麼樣？」
蘇羽看著她。「很好。」
「就很好？」
「很好。」
蔡秀彬撇了撇嘴，但眼睛在笑。金高銀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插了一句：「秀彬啊，代表剛才看回放的時候，眼睛都沒眨過。」蔡秀彬臉紅了，蘇羽看了金高銀一眼，金高銀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轉身走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雪莉來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帽子拉到頭頂，手裡拎著一大袋咖啡。她是來探班的，不是來看蘇羽的——她這樣跟蔡秀彬說。「歐尼辛苦了，天氣冷，喝杯熱咖啡。」雪莉把咖啡遞過去，蔡秀彬接過來，兩隻手捧著暖手。
「歐尼你怎麼來了？」蔡秀彬問。
「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過來看看你們拍戲。」雪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蘇羽，他正跟導演說話，手裡夾著煙，眉頭微皺。「他這幾天是不是又沒好好睡覺？」
蔡秀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嗯。劇組剛開拍，事情多。」
「你也不說說他。」
「說了，他不聽。」
雪莉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他這個人，誰的話都不聽。」蔡秀彬也笑了。「你也是。」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雪莉把剩下的咖啡分給工作人員，走到金高銀面前。「高銀歐尼，這是你的。」金高銀接過咖啡，說謝謝，雪莉在她旁邊坐下來。
「歐尼在劇里演的是鬼魂？」
「嗯。戲份不多。」
「但很重要。我看劇本的時候，鬼魂那幾場戲，寫得最好。」
金高銀看了雪莉一眼。「你讀過劇本？」
「蘇羽給我看的。他讓我學習。」
金高銀點頭。「他選人很準。你演戲也好。」
雪莉笑了笑。「歐尼別誇我，我會飄的。」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雪莉站起來，走到蘇羽旁邊。他剛跟導演說完話，煙掐了，手裡拿著劇本翻著。
「蘇羽。」
「嗯。」
「我走了。」
「路上小心。」
雪莉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笑了笑，轉身走了。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片場的方向，燈光明亮，人影憧憧。她站了幾秒，然後上了車。
下午的拍攝繼續。蔡秀彬和金高銀有一場對手戲——不是直接的對手戲，是鬼魂在遠處看著鬼怪的新娘。金高銀不需要說台詞，只需要站在那裡，用眼神傳遞情緒。導演讓她自己發揮，她走到布景的角落，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蔡秀彬身上。
監視器里，金高銀的眼神很複雜。不是嫉妒，不是怨恨，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哀傷——一個死了很久的鬼魂，看著活著的人愛著另一個活人，那種哀傷是旁觀者的，不濃烈，但很持久。
導演沒喊停，讓她一直站著。金高銀站了整整兩分鐘，一動不動，眼神始終沒散。
「CUT！」導演站起來，「金高銀，你這條太好了。」
金高銀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謝謝導演。」
蔡秀彬走過來，抱住她。「歐尼你剛才的眼神，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金高銀笑了，拍著蔡秀彬的背。「你是女主角，別被我比下去。」
蔡秀彬笑了，抱得更緊了。
收工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蘇羽開車，蔡秀彬坐在副駕駛，把座椅放倒，閉著眼睛。
「累？」蘇羽問。
「還好。就是淋雨那場耗體力。」她睜開眼睛看著蘇羽，「你今天跟高銀歐尼說什麼了？我看她一直在笑。」
「沒說什麼。」
「你肯定說了什麼。」
蘇羽想了想。「我說她以後會成大器。」
蔡秀彬看著他。「然後呢？」
「她說『借你吉言』。」
蔡秀彬笑了。「她這個人，謙虛得很。明明演技那麼好，還總說自己不夠。」
「所以才好。」蘇羽說，「知道自己不夠的人，才會一直往前跑。」
蔡秀彬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也是這種人。」
蘇羽沒說話。
車開到家樓下，蔡秀彬沒急著下車。她側過頭看著蘇羽。
「蘇羽。」
「嗯。」
「你今天站在監視器後面看我的時候，我看到了。」
「你拍戲的時候怎麼看到的？」
「我就是看到了。」蔡秀彬的聲音很輕，「你站在那裡，我就能感覺到。」
蘇羽看著她，沒說話。
「你以後多來探班吧。」蔡秀彬笑了，「你來了，我演得更好。」
蘇羽嘴角動了一下。「你這是綁架。」
「綁架就綁架。」蔡秀彬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走吧，回家。」
兩個人下了車，手牽著手走進公寓樓。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蔡秀彬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蘇羽低頭看著她，沒說話。電梯門開了，他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去。
「明天幾點拍？」蘇羽問。
「早上六點。化完妝七點開拍。」蔡秀彬打了個哈欠，「你明天還來嗎？」
「來。」
蔡秀彬笑了，開門進了家。
窗外漢江的夜景一如既往地安靜。蘇羽站在陽台上，點了根煙。他想起今天金高銀站在監視器前的眼神，想起雪莉探班時看他的那一眼，想起蔡秀彬在雨里的樣子。這些女人，每一個都很好，但只有一個是他的人。
他掐了煙，轉身回屋。
蔡秀彬已經洗完澡，窩在沙發上看劇本，頭髮還是濕的。蘇羽走過去，把毛巾拿過來，幫她擦頭髮。
「明天幫我跟金高銀說，她的戲我看了，很好。」蘇羽說。
「你自己不會說？」
「你幫我說。」
蔡秀彬笑了。「你就是不好意思。」
蘇羽沒否認。
蔡秀彬靠進他懷裡，閉上眼睛。「蘇羽。」
「嗯。」
「有你真好。」
蘇羽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窗外首爾的夜，很安靜。
那天拍的是第五集的一場重頭戲——鬼怪在雨中救下鬼怪的新娘，兩人第一次近距離對視。蘇羽到的時候，天正下著雨，不是真的雨，是人工雨。
片場搭了一個小巷子的景，水管架在二樓，水嘩嘩地往下沖。尹施允和蔡秀彬站在雨里，面對面，隔著兩步的距離。
導演喊了開始。尹施允撐著傘，黑色的長柄傘，傘面被雨砸得啪啪響。他一步步走向蔡秀彬，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種節奏上。
蔡秀彬站在雨里，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校服也濕了，但她一動不動，只是看著他。尹施允走到她面前，把傘舉到她頭頂，自己半邊身子淋在雨里。
「你不該來這裡的。」他的聲音很低，被雨聲壓著，但每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我知道。」蔡秀彬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但我還是來了。」
兩個人對視。雨聲很大，片場很安靜。尹施允的眼神里有九百年的疲憊，也有某種說不清的悸動。蔡秀彬的眼神里有少女的倔強，也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堅定。
導演沒喊停。鏡頭推近，給了兩個人面部特寫。尹施允的下巴在抖，不是因為冷，是因為情緒。蔡秀彬的眼眶紅了，但眼淚沒掉下來。
「CUT！」導演喊了一聲，「好！過了！」
尹施允立刻把傘全舉到蔡秀彬頭上，自己徹底站在雨里。「冷吧？快去換衣服。」
蔡秀彬哆嗦著笑了笑，「歐巴你也快去換。」
兩個人小跑著出了雨景，助理遞上毛巾和熱水。蔡秀彬裹著毯子發抖，牙齒在打顫。蘇羽站在監視器後面，看著屏幕上的回放，沒說話。
金高銀也來了。她今天沒戲，但說想來現場看看前輩們怎麼拍的。她站在蘇羽旁邊，也盯著監視器。「秀彬啊這一條情緒真對。」她說。
蘇羽嗯了一聲。
「代表，你就不誇誇她？」金高銀轉頭看他。
「她不需要我夸。」
金高銀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也是。你往這兒一站，就是誇了。」
蘇羽沒接話。
蔡秀彬換了乾衣服出來，頭髮還是濕的，裹著毯子走到蘇羽面前。「你什麼時候來的？」
「你淋雨的時候。」
「看了多久？」
「從頭到尾。」
蔡秀彬笑了，把毯子裹緊了一些。「怎麼樣？」
蘇羽看著她。「很好。」
「就很好？」
「很好。」
蔡秀彬撇了撇嘴，但眼睛在笑。金高銀在旁邊看著，忍不住插了一句：「秀彬啊，代表剛才看回放的時候，眼睛都沒眨過。」蔡秀彬臉紅了，蘇羽看了金高銀一眼，金高銀假裝什麼都不知道，轉身走了。
中午休息的時候，雪莉來了。
她穿了一件白色羽絨服，帽子拉到頭頂，手裡拎著一大袋咖啡。她是來探班的，不是來看蘇羽的——她這樣跟蔡秀彬說。「歐尼辛苦了，天氣冷，喝杯熱咖啡。」雪莉把咖啡遞過去，蔡秀彬接過來，兩隻手捧著暖手。
「歐尼你怎麼來了？」蔡秀彬問。
「在家閒著也是閒著，過來看看你們拍戲。」雪莉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蘇羽，他正跟導演說話，手裡夾著煙，眉頭微皺。「他這幾天是不是又沒好好睡覺？」
蔡秀彬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嗯。劇組剛開拍，事情多。」
「你也不說說他。」
「說了，他不聽。」
雪莉沉默了一下，然後笑了。「他這個人，誰的話都不聽。」蔡秀彬也笑了。「你也是。」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雪莉把剩下的咖啡分給工作人員，走到金高銀面前。「高銀歐尼，這是你的。」金高銀接過咖啡，說謝謝，雪莉在她旁邊坐下來。
「歐尼在劇里演的是鬼魂？」
「嗯。戲份不多。」
「但很重要。我看劇本的時候，鬼魂那幾場戲，寫得最好。」
金高銀看了雪莉一眼。「你讀過劇本？」
「蘇羽給我看的。他讓我學習。」
金高銀點頭。「他選人很準。你演戲也好。」
雪莉笑了笑。「歐尼別誇我，我會飄的。」
兩個人聊了一會兒，雪莉站起來，走到蘇羽旁邊。他剛跟導演說完話，煙掐了，手裡拿著劇本翻著。
「蘇羽。」
「嗯。」
「我走了。」
「路上小心。」
雪莉看著他，欲言又止，最後只是笑了笑，轉身走了。走到停車場的時候，她回頭看了一眼片場的方向，燈光明亮，人影憧憧。她站了幾秒，然後上了車。
下午的拍攝繼續。蔡秀彬和金高銀有一場對手戲——不是直接的對手戲，是鬼魂在遠處看著鬼怪的新娘。金高銀不需要說台詞，只需要站在那裡，用眼神傳遞情緒。導演讓她自己發揮，她走到布景的角落，靜靜地站著，目光落在蔡秀彬身上。
監視器里，金高銀的眼神很複雜。不是嫉妒，不是怨恨，是一種很淡很淡的哀傷——一個死了很久的鬼魂，看著活著的人愛著另一個活人，那種哀傷是旁觀者的，不濃烈，但很持久。
導演沒喊停，讓她一直站著。金高銀站了整整兩分鐘，一動不動，眼神始終沒散。
「CUT！」導演站起來，「金高銀，你這條太好了。」
金高銀回過神來，有點不好意思。「謝謝導演。」
蔡秀彬走過來，抱住她。「歐尼你剛才的眼神，看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金高銀笑了，拍著蔡秀彬的背。「你是女主角，別被我比下去。」
蔡秀彬笑了，抱得更緊了。
收工的時候已經晚上九點了。蘇羽開車，蔡秀彬坐在副駕駛，把座椅放倒，閉著眼睛。
「累？」蘇羽問。
「還好。就是淋雨那場耗體力。」她睜開眼睛看著蘇羽，「你今天跟高銀歐尼說什麼了？我看她一直在笑。」
「沒說什麼。」
「你肯定說了什麼。」
蘇羽想了想。「我說她以後會成大器。」
蔡秀彬看著他。「然後呢？」
「她說『借你吉言』。」
蔡秀彬笑了。「她這個人，謙虛得很。明明演技那麼好，還總說自己不夠。」
「所以才好。」蘇羽說，「知道自己不夠的人，才會一直往前跑。」
蔡秀彬看著他，沉默了一下。「你也是這種人。」
蘇羽沒說話。
車開到家樓下，蔡秀彬沒急著下車。她側過頭看著蘇羽。
「蘇羽。」
「嗯。」
「你今天站在監視器後面看我的時候，我看到了。」
「你拍戲的時候怎麼看到的？」
「我就是看到了。」蔡秀彬的聲音很輕，「你站在那裡，我就能感覺到。」
蘇羽看著她，沒說話。
「你以後多來探班吧。」蔡秀彬笑了，「你來了，我演得更好。」
蘇羽嘴角動了一下。「你這是綁架。」
「綁架就綁架。」蔡秀彬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走吧，回家。」
兩個人下了車，手牽著手走進公寓樓。電梯裡只有他們兩個人，蔡秀彬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蘇羽低頭看著她，沒說話。電梯門開了，他輕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去。
「明天幾點拍？」蘇羽問。
「早上六點。化完妝七點開拍。」蔡秀彬打了個哈欠，「你明天還來嗎？」
「來。」
蔡秀彬笑了，開門進了家。
窗外漢江的夜景一如既往地安靜。蘇羽站在陽台上，點了根煙。他想起今天金高銀站在監視器前的眼神，想起雪莉探班時看他的那一眼，想起蔡秀彬在雨里的樣子。這些女人，每一個都很好，但只有一個是他的人。
他掐了煙，轉身回屋。
蔡秀彬已經洗完澡，窩在沙發上看劇本，頭髮還是濕的。蘇羽走過去，把毛巾拿過來，幫她擦頭髮。
「明天幫我跟金高銀說，她的戲我看了，很好。」蘇羽說。
「你自己不會說？」
「你幫我說。」
蔡秀彬笑了。「你就是不好意思。」
蘇羽沒否認。
蔡秀彬靠進他懷裡，閉上眼睛。「蘇羽。」
「嗯。」
「有你真好。」
蘇羽低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窗外首爾的夜，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