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試探與距離
《秘密森林》的新演員進組後，拍攝重新啟動。延政勛的專業態度讓整個劇組鬆了一口氣，導演臉上的笑容也回來了。朴智妍本該鬆一口氣，但她發現自己根本靜不下心來。
不是因為戲難演，是因為腦子裡總有一個人。
拍對手戲的時候，她會走神。導演喊「CUT」的時候，她會愣半拍才反應過來。連延政勛都看出來她狀態不對，休息時遞了杯咖啡過來。
「朴智妍，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跟導演說說，調整一下拍攝順序？」
「不用不用。」朴智妍連忙擺手，「我沒事，就是……沒睡好。」
延政勛看了看她的黑眼圈，沒再多問。
朴智妍確實沒睡好。連續三天了，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是蘇羽的樣子。她試過喝熱牛奶、數羊、聽助眠音樂，全都沒用。凌晨兩點還在翻來覆去，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天在辦公室的場景——蘇羽靠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他睜開眼睛看她的那個瞬間，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瘋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第三天下午，蘇羽來探班了。
不是專門來看她的。他帶著金東旭來劇組談合作的事，《秘密森林》的製作公司有意跟因果娛樂聯合投資下一部劇。蘇羽順道在片場走了一圈，跟導演打了個招呼，跟延政勛握了握手。
朴智妍站在布景邊上，手裡拿著劇本，假裝在背台詞。她的餘光一直追著蘇羽，看他跟導演說話時微微側頭的角度，看他跟延政勛握手時力道適中的姿態。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T恤，很簡單的搭配，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樣。
「朴智妍。」蘇羽突然叫她。
朴智妍身體一僵，手裡的劇本差點掉了。
「啊？在！」
蘇羽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距離不到一米，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新角色怎麼樣？還適應嗎？」
「適、適應。挺好的。」朴智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延政勛前輩很照顧我。」
蘇羽點頭。「那就好。有不懂的多問，別自己硬撐。」
「嗯。」
「這場戲什麼時候拍？」
「下午四點。跟延政勛前輩的對峙戲。」
蘇羽看了她一眼。「那場戲我看了劇本，情緒起伏很大。你準備好了嗎？」
朴智妍想說準備好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其實還沒完全準備好，不是因為演技不夠，是因為那場戲裡有三個字——我愛你。
不是對延政勛說的，是對著鏡頭說的，是角色在法庭上對著被告席上的愛人說的最後一句台詞。三個字，很短，但她每次排練到這裡都會卡住。
「差不多了。」她最後還是說了謊。
蘇羽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問。他轉身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朴智妍愣在原地，等蘇羽走遠了才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完了完了完了。」她小聲嘟囔。
旁邊的工作人員經過，問她「智妍你沒事吧」，她抬起頭擠出笑容說「沒事，鞋帶鬆了」。鞋帶沒松，是心鬆了。
下午那場戲果然出了問題。
導演喊了開始，朴智妍坐在證人席上，延政勛飾演的檢察官在對面質詢。前面的台詞她背得很熟，一口氣說完了，狀態不錯。但到了最後那句「我愛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CUT。」導演喊停，「朴智妍，情緒不對。再來一遍。」
第二遍，還是卡住。
第三遍，說出來了一一但聲音是抖的，不是角色該有的那種顫抖，是朴智妍本人的顫抖。
導演皺了皺眉，沒喊停，讓鏡頭繼續拍。延政勛配合她把戲走完，但誰都看得出來，那段情緒不對。
「休息十分鐘。」導演放下劇本。
朴智妍走到角落，蹲下來，把臉埋進手裡。
延政勛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你是不是心裡有事？」
朴智妍沒說話。
「不想說也沒關係。但你這樣，戲拍不好。」延政勛的語氣很溫和，「那三個字，你是說不出口，還是不敢說？」
朴智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都有。」
延政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那你就想，你不是在對自己說。你是在對角色說。角色愛的那個人，不是現實里的任何人。你替她說完這三個字，她的故事就完整了。」
朴智妍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
「前輩，你是怎麼做到的？演感情戲的時候，不會把角色的感情帶到現實里嗎？」
延政勛笑了笑。「會。但你要學會分清楚。演戲的時候，你是角色。導演喊CUT之後，你是你自己。」
朴智妍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謝謝前輩。」
「不用謝。去補個妝，眼睛紅了。」
朴智妍走到化妝間，對著鏡子補妝。化妝師問她是不是沒睡好，她說「嗯，失眠」。化妝師給她遮了黑眼圈，又補了腮紅，讓她看起來精神一些。
鏡子裡的自己，明明化了妝，看起來卻還是很憔悴。
她想起蘇羽說的「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又想起他說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那兩句話像兩顆石子，扔進她心裡，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第四遍，她終於把那三個字說出來了。
不是完美的一遍，導演讓她又拍了兩條，但至少不再卡殼。收工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朴智妍換下戲服，卸了妝，一個人走出攝影棚。
門口停著一輛車。
不是蘇羽的車。是雪莉的。
雪莉搖下車窗，沖她招了招手。「上車。」
朴智妍愣了一下，然後打開車門坐進去。
「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你。」雪莉發動車子，「吃飯了嗎？」
「沒有。」
「我也沒吃。走吧，我知道一家店，這個點還在營業。」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偏僻的韓餐廳門口。雪莉顯然是常客，老闆看到她直接帶進了包間。
兩個人坐下來，點了部隊鍋和燒酒。
朴智妍看著桌上的燒酒瓶，說「我不太能喝」。雪莉說「喝一點，好睡覺」。
第一杯酒下肚，朴智妍的話匣子打開了。
「今天拍戲的時候，我說不出來『我愛你』三個字。導演喊了四遍才過。」
雪莉夾了一塊火腿，慢慢嚼著。「因為想到他了？」
朴智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全是。我就是……覺得自己很可笑。我在戲裡對著一個不存在的愛人說愛你，說得那麼艱難。可現實里，我真的喜歡一個人，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雪莉放下筷子，看著她。
「那就別說。」
「我知道。」
「你不知道。」雪莉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我跟你說過，他不會選我們的。不是因為我們不好，是因為他已經選了別人。你先來後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眼裡只有蔡秀彬。」
朴智妍低頭看著碗裡的湯，熱氣模糊了她的臉。
「我不奢望他選我。」
「那你奢望什麼？」
「奢望……」朴智妍想了想，「奢望他能多看我一眼。不是老闆看員工的那種，是……算了，我也不知道。」
雪莉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懂。」
兩個人碰了一杯，幹了。
部隊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包間裡很安靜。
「雪莉。」
「嗯。」
「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一直喜歡他？」
雪莉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不知道。先這麼著吧。反正我現在的重心是事業，他把我簽過來不是為了讓我談戀愛的。我有戲拍，有歌唱，有錢賺，還有……還有一個可以喜歡的人。雖然那個人不喜歡我，但至少他在我身邊。每天都能看到，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
朴智妍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灑脫。」
「不是灑脫，是想開了。」雪莉坐直身體，給兩個人倒滿酒，「我跟自己說好了——不告白，不破壞，不期待。就這樣。」
「不期待？怎麼可能不期待。」
「那就少期待一點。」雪莉舉起酒杯，「來，為『少期待一點』乾杯。」
朴智妍被她逗笑了，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為『少期待一點』。」
那天晚上兩個人喝了兩瓶燒酒，朴智妍臉紅了，雪莉沒什麼反應，酒量好得嚇人。
結帳的時候雪莉搶著付了，說「下次你請」。
朴智妍說「好」。
雪莉送她回家，在樓下停下車。
「智妍。」
「嗯。」
「以後想找人說說話，就打給我。別一個人扛著。」
朴智妍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好。」
她下車，走進公寓樓。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子裡的自己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喝酒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到家後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打開手機。
蘇羽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給公司的群：「明天上午十點開會，所有人都到。」
所有人都到。包括她。
朴智妍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覆。
她點開和蘇羽的私聊窗口，打了一行字：「蘇代表，今天謝謝你來探班。」
想了想，刪了。
又打：「蘇代表，晚安。」
又刪了。
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
她飛快地拿起來，是雪莉發的：「到家了吧？早點睡。」
不是蘇羽。
朴智妍回了「到了，晚安」，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
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撲通，撲通。
像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但她不敢說出來。
同一時間，蘇羽在家裡的沙發上看手機。
蔡秀彬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叉了一塊蘋果餵到他嘴邊。
「今天去探班了？」
蘇羽嚼著蘋果，嗯了一聲。
「《秘密森林》劇組。談合作。」
「見到朴智妍了？」
蘇羽看了她一眼。「你問這個幹嘛？」
「隨便問問。」蔡秀彬又叉了一塊蘋果，自己吃了，「她狀態怎麼樣？」
「還行。台詞有點卡，後面好了。」
蔡秀彬點了點頭，沒再問。
蘇羽放下手機，摟住她的肩膀。
「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蔡秀彬靠在他肩上，「就是覺得，你對其他女演員也挺好的。」
蘇羽沉默了兩秒。
「她們是公司的藝人，我對她們好，是因為她們能為公司賺錢。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蘇羽低頭看著她，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我娶你又不花錢。」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誰要嫁給你了？」
「你。」
「臉皮真厚。」
蘇羽嘴角彎了一下，低頭親了她一下。
蔡秀彬閉上眼睛，摟住他的脖子。
不是因為戲難演，是因為腦子裡總有一個人。
拍對手戲的時候，她會走神。導演喊「CUT」的時候，她會愣半拍才反應過來。連延政勛都看出來她狀態不對，休息時遞了杯咖啡過來。
「朴智妍，你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跟導演說說，調整一下拍攝順序？」
「不用不用。」朴智妍連忙擺手，「我沒事，就是……沒睡好。」
延政勛看了看她的黑眼圈，沒再多問。
朴智妍確實沒睡好。連續三天了，每天晚上閉上眼睛就是蘇羽的樣子。她試過喝熱牛奶、數羊、聽助眠音樂，全都沒用。凌晨兩點還在翻來覆去，腦子裡反覆回放那天在辦公室的場景——蘇羽靠在沙發上睡著的樣子，他睜開眼睛看她的那個瞬間，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瘋了。」她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
第三天下午，蘇羽來探班了。
不是專門來看她的。他帶著金東旭來劇組談合作的事，《秘密森林》的製作公司有意跟因果娛樂聯合投資下一部劇。蘇羽順道在片場走了一圈，跟導演打了個招呼，跟延政勛握了握手。
朴智妍站在布景邊上，手裡拿著劇本，假裝在背台詞。她的餘光一直追著蘇羽，看他跟導演說話時微微側頭的角度，看他跟延政勛握手時力道適中的姿態。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裡面是白色T恤，很簡單的搭配，但穿在他身上就是不一樣。
「朴智妍。」蘇羽突然叫她。
朴智妍身體一僵，手裡的劇本差點掉了。
「啊？在！」
蘇羽走過來，在她面前站定。距離不到一米，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新角色怎麼樣？還適應嗎？」
「適、適應。挺好的。」朴智妍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延政勛前輩很照顧我。」
蘇羽點頭。「那就好。有不懂的多問，別自己硬撐。」
「嗯。」
「這場戲什麼時候拍？」
「下午四點。跟延政勛前輩的對峙戲。」
蘇羽看了她一眼。「那場戲我看了劇本，情緒起伏很大。你準備好了嗎？」
朴智妍想說準備好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其實還沒完全準備好，不是因為演技不夠，是因為那場戲裡有三個字——我愛你。
不是對延政勛說的，是對著鏡頭說的，是角色在法庭上對著被告席上的愛人說的最後一句台詞。三個字，很短，但她每次排練到這裡都會卡住。
「差不多了。」她最後還是說了謊。
蘇羽盯著她看了兩秒，沒再問。他轉身準備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說了一句。
「別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朴智妍愣在原地，等蘇羽走遠了才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里。
「完了完了完了。」她小聲嘟囔。
旁邊的工作人員經過，問她「智妍你沒事吧」，她抬起頭擠出笑容說「沒事，鞋帶鬆了」。鞋帶沒松，是心鬆了。
下午那場戲果然出了問題。
導演喊了開始，朴智妍坐在證人席上，延政勛飾演的檢察官在對面質詢。前面的台詞她背得很熟，一口氣說完了，狀態不錯。但到了最後那句「我愛你」，她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CUT。」導演喊停，「朴智妍，情緒不對。再來一遍。」
第二遍，還是卡住。
第三遍，說出來了一一但聲音是抖的，不是角色該有的那種顫抖，是朴智妍本人的顫抖。
導演皺了皺眉，沒喊停，讓鏡頭繼續拍。延政勛配合她把戲走完，但誰都看得出來，那段情緒不對。
「休息十分鐘。」導演放下劇本。
朴智妍走到角落，蹲下來，把臉埋進手裡。
延政勛走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你是不是心裡有事？」
朴智妍沒說話。
「不想說也沒關係。但你這樣，戲拍不好。」延政勛的語氣很溫和，「那三個字，你是說不出口，還是不敢說？」
朴智妍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都有。」
延政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那你就想，你不是在對自己說。你是在對角色說。角色愛的那個人，不是現實里的任何人。你替她說完這三個字，她的故事就完整了。」
朴智妍眨了眨眼，把眼淚逼回去。
「前輩，你是怎麼做到的？演感情戲的時候，不會把角色的感情帶到現實里嗎？」
延政勛笑了笑。「會。但你要學會分清楚。演戲的時候，你是角色。導演喊CUT之後，你是你自己。」
朴智妍點了點頭，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謝謝前輩。」
「不用謝。去補個妝，眼睛紅了。」
朴智妍走到化妝間，對著鏡子補妝。化妝師問她是不是沒睡好，她說「嗯，失眠」。化妝師給她遮了黑眼圈，又補了腮紅，讓她看起來精神一些。
鏡子裡的自己，明明化了妝，看起來卻還是很憔悴。
她想起蘇羽說的「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又想起他說的「你已經做得很好了」。那兩句話像兩顆石子，扔進她心裡，漣漪一圈一圈盪開。
第四遍，她終於把那三個字說出來了。
不是完美的一遍，導演讓她又拍了兩條，但至少不再卡殼。收工的時候已經晚上八點了，朴智妍換下戲服，卸了妝，一個人走出攝影棚。
門口停著一輛車。
不是蘇羽的車。是雪莉的。
雪莉搖下車窗，沖她招了招手。「上車。」
朴智妍愣了一下，然後打開車門坐進去。
「你怎麼來了？」
「路過。順便看看你。」雪莉發動車子，「吃飯了嗎？」
「沒有。」
「我也沒吃。走吧，我知道一家店，這個點還在營業。」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一家偏僻的韓餐廳門口。雪莉顯然是常客，老闆看到她直接帶進了包間。
兩個人坐下來，點了部隊鍋和燒酒。
朴智妍看著桌上的燒酒瓶，說「我不太能喝」。雪莉說「喝一點，好睡覺」。
第一杯酒下肚，朴智妍的話匣子打開了。
「今天拍戲的時候，我說不出來『我愛你』三個字。導演喊了四遍才過。」
雪莉夾了一塊火腿，慢慢嚼著。「因為想到他了？」
朴智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不全是。我就是……覺得自己很可笑。我在戲裡對著一個不存在的愛人說愛你，說得那麼艱難。可現實里，我真的喜歡一個人，卻一個字都不敢說。」
雪莉放下筷子，看著她。
「那就別說。」
「我知道。」
「你不知道。」雪莉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我跟你說過，他不會選我們的。不是因為我們不好，是因為他已經選了別人。你先來後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眼裡只有蔡秀彬。」
朴智妍低頭看著碗裡的湯，熱氣模糊了她的臉。
「我不奢望他選我。」
「那你奢望什麼？」
「奢望……」朴智妍想了想，「奢望他能多看我一眼。不是老闆看員工的那種，是……算了，我也不知道。」
雪莉沉默了幾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懂。」
兩個人碰了一杯，幹了。
部隊鍋咕嘟咕嘟冒著泡，包間裡很安靜。
「雪莉。」
「嗯。」
「你打算怎麼辦？就這麼一直喜歡他？」
雪莉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
「不知道。先這麼著吧。反正我現在的重心是事業，他把我簽過來不是為了讓我談戀愛的。我有戲拍，有歌唱，有錢賺，還有……還有一個可以喜歡的人。雖然那個人不喜歡我，但至少他在我身邊。每天都能看到，已經比很多人幸運了。」
朴智妍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比我灑脫。」
「不是灑脫，是想開了。」雪莉坐直身體，給兩個人倒滿酒，「我跟自己說好了——不告白，不破壞，不期待。就這樣。」
「不期待？怎麼可能不期待。」
「那就少期待一點。」雪莉舉起酒杯，「來，為『少期待一點』乾杯。」
朴智妍被她逗笑了，舉起杯子碰了一下。
「為『少期待一點』。」
那天晚上兩個人喝了兩瓶燒酒，朴智妍臉紅了，雪莉沒什麼反應，酒量好得嚇人。
結帳的時候雪莉搶著付了，說「下次你請」。
朴智妍說「好」。
雪莉送她回家，在樓下停下車。
「智妍。」
「嗯。」
「以後想找人說說話，就打給我。別一個人扛著。」
朴智妍鼻子一酸，差點又哭出來。
「好。」
她下車，走進公寓樓。電梯裡只有她一個人，鏡子裡的自己臉紅紅的，不知道是喝酒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到家後她洗了澡，躺在床上，打開手機。
蘇羽在一個小時前發了一條消息給公司的群：「明天上午十點開會，所有人都到。」
所有人都到。包括她。
朴智妍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沒有回覆。
她點開和蘇羽的私聊窗口，打了一行字：「蘇代表，今天謝謝你來探班。」
想了想，刪了。
又打：「蘇代表，晚安。」
又刪了。
最後什麼都沒發，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了燈。
黑暗中她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手機震了一下。
她飛快地拿起來，是雪莉發的：「到家了吧？早點睡。」
不是蘇羽。
朴智妍回了「到了，晚安」，然後把手機扣在胸口。
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撲通，撲通。
像是在喊一個人的名字。
但她不敢說出來。
同一時間，蘇羽在家裡的沙發上看手機。
蔡秀彬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叉了一塊蘋果餵到他嘴邊。
「今天去探班了？」
蘇羽嚼著蘋果，嗯了一聲。
「《秘密森林》劇組。談合作。」
「見到朴智妍了？」
蘇羽看了她一眼。「你問這個幹嘛？」
「隨便問問。」蔡秀彬又叉了一塊蘋果，自己吃了，「她狀態怎麼樣？」
「還行。台詞有點卡，後面好了。」
蔡秀彬點了點頭，沒再問。
蘇羽放下手機，摟住她的肩膀。
「你今天怎麼了？」
「沒怎麼。」蔡秀彬靠在他肩上，「就是覺得，你對其他女演員也挺好的。」
蘇羽沉默了兩秒。
「她們是公司的藝人，我對她們好，是因為她們能為公司賺錢。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蘇羽低頭看著她，手指點了點她的鼻尖。
「我娶你又不花錢。」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誰要嫁給你了？」
「你。」
「臉皮真厚。」
蘇羽嘴角彎了一下，低頭親了她一下。
蔡秀彬閉上眼睛，摟住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