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雪莉簽約風波
雪莉跟SM的合同到期還有兩周，消息已經傳出去了。
不是因果娛樂放的風。SM內部有人泄密，說雪莉不續約，要跳槽到一家新公司。新聞出來那天，蘇羽正在公司看《鬼怪》的大綱，金東旭推門進來，手機舉到他面前。
「你看看。」
屏幕上是Naver熱搜第一：雪莉離開SM，下一站是？
蘇羽掃了一眼，把手機還回去。「誰放的？」
「SM那邊。想先發制人，製造輿論壓力，逼雪莉表態。」金東旭坐下來，「現在網上吵翻了，粉絲分成兩派。一派說支持雪莉的決定，一派罵她忘恩負義。」
「雪莉呢？」
「在她宿舍。公關團隊已經跟她通過電話了，她說不回應。」
蘇羽想了想，拿起手機打給雪莉。
響了三聲接了。雪莉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蘇羽聽得出那種平靜是裝出來的。
「看到新聞了？」蘇羽問。
「看到了。」
「你打算怎麼辦？」
「你不是說讓我別回應嗎？我就不回應。」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問你，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雪莉的聲音輕了一些。「你是在擔心我？」
蘇羽沒接話。
「蘇羽，你要是擔心我就說擔心我，別拐彎抹角的。」
「……擔心你。」
雪莉在電話那頭笑了。那個笑聲不大，但聽起來鬆快了一些。
「行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SM那邊我會處理，你幫我準備好律師就行。」
掛了電話，蘇羽讓金東旭聯繫法務團隊。崔民秀也來了，說他跟SM的人打過交道，對方不好對付。
「他們要什麼？」蘇羽問。
「違約金。還有封殺。」崔民秀說，「SM對離開的藝人向來不留情面，尤其是雪莉這種級別的。他們不會輕易放人。」
蘇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打。」
第二天，蘇羽帶著金東旭和崔民秀去了SM公司。
談判在SM的會議室里進行。對方來了三個人：法務部長、藝人經紀部長、還有一個公關部的理事。為首的姓朴，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笑起來像面具。
「蘇代表，久仰。」朴部長伸出手。
蘇羽握了一下，鬆開，坐下來。
「雪莉跟SM的合同還有兩周到期，她不續約。我們今天是來談解約事宜的。」蘇羽開門見山。
朴部長的笑容沒變，但眼睛冷了一點。「蘇代表爽快。那我們也直說。雪莉跟我們還有一份附加協議，如果提前解約，需要支付違約金。數額嘛……」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蘇羽面前，「二十億韓元。」
崔民秀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這比合同上寫的多了五億。」
「那是基礎違約金。雪莉還有三個代言和兩個未履行的演出合同，這些損失也要算進去。」
金東旭在旁邊沒說話，但手指在桌子底下飛快地打字。
蘇羽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放下。
「二十億，可以。」
朴部長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蘇羽答應得這麼幹脆。
「但是。」蘇羽話鋒一轉，「雪莉在SM期間，有部分收入被你們以『管理費』的名義扣除了。我們會請第三方審計公司核查帳目。如果發現有不合理扣款，SM需要雙倍賠償。」
朴部長的笑容僵了一瞬。
金東旭適時開口：「我們已經聯繫了首爾最大的審計事務所，他們下周一開始查帳。預計需要兩周時間。如果查出來有問題，SM不僅要賠錢，還要面對輿論壓力。」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代表這是在威脅我們？」朴部長的聲音沉下來。
「不是威脅。」蘇羽說，「是公平交易。你們要違約金，我要查帳。誰也不吃虧。」
雙方僵持了十分鐘，最後SM鬆口，違約金降到十五億，雪莉的所有合約義務在合同到期日終止。
走出SM大樓的時候，崔民秀長出了一口氣。
「你怎麼知道SM的帳有問題？」他問蘇羽。
「猜的。」蘇羽說，「大公司都這樣，經不起查。」
金東旭在旁邊笑了。「不是猜的，是雪莉給我的線索。她說SM每年年底都會調整帳目，把一部分收入劃到『管理費』里。這筆錢從來沒有明細。」
蘇羽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利用情報。」
「我是記者出身，不利用情報浪費了。」
上車後，蘇羽給雪莉發了一條消息：「搞定了。違約金十五億。」
雪莉秒回：「你幫我付了？」
「公司付。從你以後的分成里扣。」
「那不一樣嗎？」
「不一樣。公司付，你可以抵稅。」
雪莉發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又發了一條：「蘇羽，你這個人真的……謝謝。」
蘇羽沒回。
晚上的慶功宴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烤肉店。雪莉來了，穿了一件黑色衛衣，帽子沒戴，頭髮披著。她看起來心情不錯，跟崔民秀碰了一杯燒酒，又跟金東旭喝了一杯。
蔡秀彬也在。她坐在蘇羽旁邊，給他夾菜，倒水，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幾百遍。
雪莉看著蔡秀彬給蘇羽擦嘴角的油漬，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然後一口悶了。
朴智妍也來了，坐在李智恩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但朴智妍每次夾菜都會先夾給李智恩，李智恩也不拒絕，默默吃了。
金東旭觀察了一圈，小聲對蘇羽說：「你這公司，感情線比電視劇還複雜。」
蘇羽瞪了他一眼。
「行，我不說了。」金東旭舉起雙手投降。
吃到一半，雪莉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蘇羽面前。
「蘇代表，我敬你一杯。」
蘇羽站起來，跟她碰了一下。
「以後我就是因果娛樂的人了。」雪莉看著他的眼睛，「你會好好對我的吧？」
「公司會對所有藝人一視同仁。」
雪莉笑了。「你知道我說的不是公司。」
氣氛突然安靜了一下。蔡秀彬低頭夾菜，沒看他們。朴智妍和李智恩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金東旭假裝在接電話，走到外面去了。
蘇羽看著雪莉，沉默了兩秒。
「我會盡我所能，讓你的事業更好。」
雪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里有一點苦澀，但更多的是釋然。
「行。事業也好。」
她把酒喝完，坐回去了。
蔡秀彬這時候抬起頭，看了蘇羽一眼。蘇羽坐下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找到他的手，握了一下。
蘇羽回握。
吃完烤肉已經快十二點了。大家散了，金東旭送崔民秀回家，朴智妍開車送李智恩，雪莉自己叫了代駕。
蘇羽和蔡秀彬走在最後。
秋天的夜風有點涼，蔡秀彬縮了縮脖子，蘇羽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蔡秀彬問。
「不冷。」
「你每次都說不冷。」
「因為真的不冷。」
蔡秀彬笑了，把手伸進他的外套口袋裡，摸到他的手，十指扣住。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在空蕩蕩的街上慢慢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蘇羽。」
「嗯。」
「雪莉簽約了，以後你們見面的機會會更多。」
蘇羽沒說話。
「我不介意。」蔡秀彬的聲音很輕，「我相信你。但是蘇羽，你要是哪天……」
「不會。」蘇羽打斷她。
蔡秀彬停下來，抬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眼睛裡有碎碎的光。
「你都沒聽我說完。」
「不管你說什麼，答案都是不會。」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她踮起腳，親了他一下，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走吧，回家。」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身後的路燈一盞一盞暗下去，前面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蘇羽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單手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雪莉發的消息。
「今天謝謝你。不只是簽約的事，還有之前很多事。蘇羽，你真的很好。」
蘇羽看完，打了幾個字：「早點休息。」
發完，把手機關了。
蔡秀彬沒問是誰發的，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回到家，蔡秀彬先去洗澡了。蘇羽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換了一個台。放的是一部老電影，黑白畫面，他看了幾分鐘，沒看進去。
腦子裡過了很多事。鄭哲敏的警告、金東旭的調查、雪莉的簽約、新項目的啟動。
還有蔡秀彬剛才在路燈下親他的那個瞬間。
他突然覺得，這些事裡，只有最後一件是真正重要的。
蔡秀彬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的，穿著一件白色T恤，褲腿卷到小腿。她走過來，在蘇羽旁邊坐下，把毛巾遞給他。
「幫我擦。」
蘇羽接過毛巾，幫她擦頭髮。她的頭髮很軟，濕了之後顏色變深，貼著頭皮。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很輕。
蔡秀彬閉著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蘇羽。」
「嗯。」
「你以後會不會覺得煩？每天都是同樣的人，同樣的事。」
蘇羽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每天都不一樣。」
蔡秀彬睜開眼睛，轉頭看他。「哪裡不一樣？」
蘇羽看著她。「你今天比昨天好看。」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剛才。」
「以後多說說。」
「看心情。」
蔡秀彬笑著捶了他一下，把毛巾搶過去自己擦。蘇羽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笨手笨腳地擦頭髮，嘴角彎了一下。
「蘇羽。」
「嗯。」
「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不用。」
「你今天喝了不少酒，喝點牛奶對胃好。」
蔡秀彬站起來，走進廚房。蘇羽聽到冰箱門打開的聲音，微波爐啟動的聲音，杯子放在桌上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聽到蔡秀彬在廚房裡輕輕哼著一首歌。
那首歌他沒聽過，但覺得好聽。
不是因為歌好聽，是因為唱歌的人。
牛奶熱好了，蔡秀彬端過來遞給他。蘇羽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好喝嗎？」
「嗯。」
「你就不能多說一個字？」
「很好喝。」
蔡秀彬滿意了，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上。蘇羽一隻手端著牛奶，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
電視裡的老電影放完了，換成了深夜新聞。播的是股市行情，科技股大漲，騰訊又創新高。蘇羽看了一眼，想到自己帳戶里那些股票，嘴角動了一下。
錢越來越多，但他越來越不在乎了。
以前賺錢是為了活下來，從半地下室搬出來，買樓買公司。現在賺錢是為了什麼？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為了讓身邊這些人過得好一點。
蔡秀彬不用再為生活發愁，雪莉可以接自己想接的戲，朴智妍和李智恩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尹施允不用再吃便利店的過期飯糰。
這些事，比帳戶上的數字重要得多。
蘇羽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蔡秀彬已經靠在他肩上快睡著了，呼吸變得很輕。
「去床上睡。」蘇羽輕聲說。
「嗯……」蔡秀彬迷迷糊糊地站起來，蘇羽關掉電視，牽著她的手走進臥室。
床頭燈是橘黃色的，暖光把整個房間照得很柔和。蔡秀彬鑽進被子裡，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蘇羽躺下來，她立刻靠過來，把臉貼在他胸口。
「晚安。」她悶悶地說。
蘇羽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頂。「晚安。」
燈關了。
黑暗中，蔡秀彬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慢慢畫圈。
「蘇羽。」
「嗯。」
「你今天跟雪莉說，『我會盡我所能讓你的事業更好』。」
「嗯。」
「你是不是對每個藝人都這麼說？」
蘇羽沉默了兩秒。「不是。」
「那為什麼對她這麼說？」
「因為她值得。」
蔡秀彬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圈。
「那你覺得我值得什麼？」
蘇羽翻身面對她，在黑暗中看著她的眼睛。
「你值得我。」
蔡秀彬沒說話，但她抱緊了他，把臉埋進他懷裡。
那天晚上，兩個人很久都沒睡著。
不是失眠，是不捨得睡。
窗外漢江的夜景安靜地亮著，偶爾有遊船經過，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痕。
蘇羽睜著眼睛，手指在蔡秀彬的背上慢慢撫摸。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他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人可以同時保護很多人嗎？
答案是不知道。
但可以試試。
不是因果娛樂放的風。SM內部有人泄密，說雪莉不續約，要跳槽到一家新公司。新聞出來那天，蘇羽正在公司看《鬼怪》的大綱，金東旭推門進來，手機舉到他面前。
「你看看。」
屏幕上是Naver熱搜第一：雪莉離開SM，下一站是？
蘇羽掃了一眼，把手機還回去。「誰放的？」
「SM那邊。想先發制人，製造輿論壓力，逼雪莉表態。」金東旭坐下來，「現在網上吵翻了，粉絲分成兩派。一派說支持雪莉的決定，一派罵她忘恩負義。」
「雪莉呢？」
「在她宿舍。公關團隊已經跟她通過電話了，她說不回應。」
蘇羽想了想，拿起手機打給雪莉。
響了三聲接了。雪莉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但蘇羽聽得出那種平靜是裝出來的。
「看到新聞了？」蘇羽問。
「看到了。」
「你打算怎麼辦？」
「你不是說讓我別回應嗎？我就不回應。」
「我說的不是這個。我是問你，你還好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雪莉的聲音輕了一些。「你是在擔心我？」
蘇羽沒接話。
「蘇羽，你要是擔心我就說擔心我，別拐彎抹角的。」
「……擔心你。」
雪莉在電話那頭笑了。那個笑聲不大，但聽起來鬆快了一些。
「行了，有你這句話就夠了。SM那邊我會處理，你幫我準備好律師就行。」
掛了電話，蘇羽讓金東旭聯繫法務團隊。崔民秀也來了，說他跟SM的人打過交道，對方不好對付。
「他們要什麼？」蘇羽問。
「違約金。還有封殺。」崔民秀說，「SM對離開的藝人向來不留情面，尤其是雪莉這種級別的。他們不會輕易放人。」
蘇羽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
「那就打。」
第二天，蘇羽帶著金東旭和崔民秀去了SM公司。
談判在SM的會議室里進行。對方來了三個人：法務部長、藝人經紀部長、還有一個公關部的理事。為首的姓朴，五十多歲，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笑起來像面具。
「蘇代表，久仰。」朴部長伸出手。
蘇羽握了一下，鬆開，坐下來。
「雪莉跟SM的合同還有兩周到期，她不續約。我們今天是來談解約事宜的。」蘇羽開門見山。
朴部長的笑容沒變，但眼睛冷了一點。「蘇代表爽快。那我們也直說。雪莉跟我們還有一份附加協議，如果提前解約，需要支付違約金。數額嘛……」他從文件夾里抽出一張紙，推到蘇羽面前，「二十億韓元。」
崔民秀看了一眼，臉色變了。「這比合同上寫的多了五億。」
「那是基礎違約金。雪莉還有三個代言和兩個未履行的演出合同，這些損失也要算進去。」
金東旭在旁邊沒說話，但手指在桌子底下飛快地打字。
蘇羽拿起那張紙看了一眼，放下。
「二十億，可以。」
朴部長愣了一下。他沒想到蘇羽答應得這麼幹脆。
「但是。」蘇羽話鋒一轉，「雪莉在SM期間，有部分收入被你們以『管理費』的名義扣除了。我們會請第三方審計公司核查帳目。如果發現有不合理扣款，SM需要雙倍賠償。」
朴部長的笑容僵了一瞬。
金東旭適時開口：「我們已經聯繫了首爾最大的審計事務所，他們下周一開始查帳。預計需要兩周時間。如果查出來有問題，SM不僅要賠錢，還要面對輿論壓力。」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代表這是在威脅我們？」朴部長的聲音沉下來。
「不是威脅。」蘇羽說，「是公平交易。你們要違約金，我要查帳。誰也不吃虧。」
雙方僵持了十分鐘，最後SM鬆口，違約金降到十五億，雪莉的所有合約義務在合同到期日終止。
走出SM大樓的時候，崔民秀長出了一口氣。
「你怎麼知道SM的帳有問題？」他問蘇羽。
「猜的。」蘇羽說，「大公司都這樣，經不起查。」
金東旭在旁邊笑了。「不是猜的，是雪莉給我的線索。她說SM每年年底都會調整帳目，把一部分收入劃到『管理費』里。這筆錢從來沒有明細。」
蘇羽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會利用情報。」
「我是記者出身，不利用情報浪費了。」
上車後，蘇羽給雪莉發了一條消息：「搞定了。違約金十五億。」
雪莉秒回：「你幫我付了？」
「公司付。從你以後的分成里扣。」
「那不一樣嗎？」
「不一樣。公司付，你可以抵稅。」
雪莉發了一長串省略號，然後又發了一條：「蘇羽，你這個人真的……謝謝。」
蘇羽沒回。
晚上的慶功宴在公司附近的一家烤肉店。雪莉來了，穿了一件黑色衛衣，帽子沒戴，頭髮披著。她看起來心情不錯，跟崔民秀碰了一杯燒酒，又跟金東旭喝了一杯。
蔡秀彬也在。她坐在蘇羽旁邊，給他夾菜，倒水，動作自然得像做了幾百遍。
雪莉看著蔡秀彬給蘇羽擦嘴角的油漬，手裡的酒杯頓了一下，然後一口悶了。
朴智妍也來了，坐在李智恩旁邊。兩個人中間隔了一個拳頭的距離，但朴智妍每次夾菜都會先夾給李智恩，李智恩也不拒絕，默默吃了。
金東旭觀察了一圈，小聲對蘇羽說：「你這公司，感情線比電視劇還複雜。」
蘇羽瞪了他一眼。
「行，我不說了。」金東旭舉起雙手投降。
吃到一半，雪莉站起來，端著酒杯走到蘇羽面前。
「蘇代表，我敬你一杯。」
蘇羽站起來，跟她碰了一下。
「以後我就是因果娛樂的人了。」雪莉看著他的眼睛，「你會好好對我的吧？」
「公司會對所有藝人一視同仁。」
雪莉笑了。「你知道我說的不是公司。」
氣氛突然安靜了一下。蔡秀彬低頭夾菜，沒看他們。朴智妍和李智恩對視了一眼，都沒說話。金東旭假裝在接電話，走到外面去了。
蘇羽看著雪莉，沉默了兩秒。
「我會盡我所能，讓你的事業更好。」
雪莉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那個笑容里有一點苦澀，但更多的是釋然。
「行。事業也好。」
她把酒喝完，坐回去了。
蔡秀彬這時候抬起頭，看了蘇羽一眼。蘇羽坐下來，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找到他的手，握了一下。
蘇羽回握。
吃完烤肉已經快十二點了。大家散了，金東旭送崔民秀回家，朴智妍開車送李智恩，雪莉自己叫了代駕。
蘇羽和蔡秀彬走在最後。
秋天的夜風有點涼，蔡秀彬縮了縮脖子，蘇羽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蔡秀彬問。
「不冷。」
「你每次都說不冷。」
「因為真的不冷。」
蔡秀彬笑了，把手伸進他的外套口袋裡，摸到他的手，十指扣住。
兩個人就這麼牽著手，在空蕩蕩的街上慢慢走。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蘇羽。」
「嗯。」
「雪莉簽約了，以後你們見面的機會會更多。」
蘇羽沒說話。
「我不介意。」蔡秀彬的聲音很輕，「我相信你。但是蘇羽，你要是哪天……」
「不會。」蘇羽打斷她。
蔡秀彬停下來，抬頭看他。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眼睛裡有碎碎的光。
「你都沒聽我說完。」
「不管你說什麼，答案都是不會。」
蔡秀彬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她踮起腳，親了他一下，很快，像是怕被人看到。
「走吧，回家。」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身後的路燈一盞一盞暗下去，前面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蘇羽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單手掏出來看了一眼，是雪莉發的消息。
「今天謝謝你。不只是簽約的事，還有之前很多事。蘇羽，你真的很好。」
蘇羽看完，打了幾個字：「早點休息。」
發完，把手機關了。
蔡秀彬沒問是誰發的，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回到家，蔡秀彬先去洗澡了。蘇羽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隨便換了一個台。放的是一部老電影，黑白畫面，他看了幾分鐘，沒看進去。
腦子裡過了很多事。鄭哲敏的警告、金東旭的調查、雪莉的簽約、新項目的啟動。
還有蔡秀彬剛才在路燈下親他的那個瞬間。
他突然覺得，這些事裡，只有最後一件是真正重要的。
蔡秀彬洗完澡出來，頭髮濕漉漉的，穿著一件白色T恤，褲腿卷到小腿。她走過來，在蘇羽旁邊坐下，把毛巾遞給他。
「幫我擦。」
蘇羽接過毛巾，幫她擦頭髮。她的頭髮很軟，濕了之後顏色變深，貼著頭皮。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動作很輕。
蔡秀彬閉著眼睛，像一隻被順毛的貓。
「蘇羽。」
「嗯。」
「你以後會不會覺得煩？每天都是同樣的人，同樣的事。」
蘇羽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擦。
「不會。」
「為什麼？」
「因為每天都不一樣。」
蔡秀彬睜開眼睛，轉頭看他。「哪裡不一樣？」
蘇羽看著她。「你今天比昨天好看。」
蔡秀彬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
「你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剛才。」
「以後多說說。」
「看心情。」
蔡秀彬笑著捶了他一下，把毛巾搶過去自己擦。蘇羽靠在沙發上，看著她笨手笨腳地擦頭髮，嘴角彎了一下。
「蘇羽。」
「嗯。」
「我去給你熱杯牛奶。」
「不用。」
「你今天喝了不少酒，喝點牛奶對胃好。」
蔡秀彬站起來，走進廚房。蘇羽聽到冰箱門打開的聲音，微波爐啟動的聲音，杯子放在桌上的聲音。
他閉上眼睛，聽到蔡秀彬在廚房裡輕輕哼著一首歌。
那首歌他沒聽過，但覺得好聽。
不是因為歌好聽，是因為唱歌的人。
牛奶熱好了，蔡秀彬端過來遞給他。蘇羽接過來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好喝嗎？」
「嗯。」
「你就不能多說一個字？」
「很好喝。」
蔡秀彬滿意了，在他旁邊坐下，靠在他肩上。蘇羽一隻手端著牛奶，另一隻手攬著她的肩膀。
電視裡的老電影放完了，換成了深夜新聞。播的是股市行情，科技股大漲，騰訊又創新高。蘇羽看了一眼，想到自己帳戶里那些股票，嘴角動了一下。
錢越來越多，但他越來越不在乎了。
以前賺錢是為了活下來，從半地下室搬出來，買樓買公司。現在賺錢是為了什麼？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可能是為了讓身邊這些人過得好一點。
蔡秀彬不用再為生活發愁，雪莉可以接自己想接的戲，朴智妍和李智恩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尹施允不用再吃便利店的過期飯糰。
這些事，比帳戶上的數字重要得多。
蘇羽喝完牛奶，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蔡秀彬已經靠在他肩上快睡著了，呼吸變得很輕。
「去床上睡。」蘇羽輕聲說。
「嗯……」蔡秀彬迷迷糊糊地站起來，蘇羽關掉電視，牽著她的手走進臥室。
床頭燈是橘黃色的，暖光把整個房間照得很柔和。蔡秀彬鑽進被子裡，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蘇羽躺下來，她立刻靠過來，把臉貼在他胸口。
「晚安。」她悶悶地說。
蘇羽低頭親了親她的頭頂。「晚安。」
燈關了。
黑暗中，蔡秀彬的手指在他的胸口慢慢畫圈。
「蘇羽。」
「嗯。」
「你今天跟雪莉說，『我會盡我所能讓你的事業更好』。」
「嗯。」
「你是不是對每個藝人都這麼說？」
蘇羽沉默了兩秒。「不是。」
「那為什麼對她這麼說？」
「因為她值得。」
蔡秀彬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繼續畫圈。
「那你覺得我值得什麼？」
蘇羽翻身面對她，在黑暗中看著她的眼睛。
「你值得我。」
蔡秀彬沒說話，但她抱緊了他，把臉埋進他懷裡。
那天晚上，兩個人很久都沒睡著。
不是失眠，是不捨得睡。
窗外漢江的夜景安靜地亮著，偶爾有遊船經過，燈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光痕。
蘇羽睜著眼睛，手指在蔡秀彬的背上慢慢撫摸。她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他在想一個問題。
一個人可以同時保護很多人嗎？
答案是不知道。
但可以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