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城門巧遇 再會藍衣人
懷揣著從中人舊稿和祠堂秘冊中獲取的雙重證據，青禾的心並沒有完全踏實下來。這兩樣東西，一樣是私人旁註，一樣是民間記錄，分量雖重，卻都算不上是能直接砸在張書辦和王福臉上的「官印」。許三多爺爺指點的第三條路——找到能「壓住」或「說動」張書辦的人，成了眼下最急迫、也最渺茫的一線希望。
趙文，戶房貼書，一個清貧耿直、鬱郁不得志的底層胥吏。怎麼找到他？怎麼接近他？憑什麼讓他幫自己？這些問題，在青禾腦子裡翻騰了一夜。
天剛蒙蒙亮，他就起身了。周氏照例熱了粥，默默看著他吃下。陳大蹲在門口，吧嗒著空菸袋，一夜之間，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一些。青禾知道，父親嘴上不說，心裡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
「爹，娘，我再去趟縣城。」青禾放下碗，聲音平靜。
陳大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喉嚨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小心。」
周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是走過來，替他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衣領，又默默塞給他一個用舊布包著的、尚帶餘溫的雜糧餅。
青禾將餅揣好，對父母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晨霧尚未散盡，濕潤的空氣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腥氣。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二十里路，必須在午時前趕到縣城，才有時間做事。肩上沒有挑擔，但心裡的擔子，比任何一擔菜都沉。
日頭漸高，路上行人車馬多了起來。青禾低著頭，儘量不引人注目，腦子裡反覆推演著見到趙文後可能的情形，該說什麼，怎麼說。許爺爺只說了趙文住在西水門附近，性子耿，好酒，家貧，有老娘，喜好金石碑拓。這些信息，像散落的珠子，他還需要一根線，才能串成一條能打動人的鏈子。
接近晌午，青浦縣城那青灰色的城牆終於在望。城門洞開著，行人商旅進進出出，守門的兵卒懶洋洋地靠著牆根曬太陽，對往來人等愛搭不理。青禾隨著人流走進城門，熟悉的喧囂和混雜氣息再次撲面而來。
他沒有立刻去西水門，而是在城內主街附近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蹲下來，就著涼水，啃完了母親給的餅子。他需要冷靜一下，也需要觀察。直接上門，太過唐突，也容易暴露意圖。或許，可以在縣衙附近轉轉，看看能不能「偶遇」？或者，去西水門那一片打聽？
正思忖間，一陣清脆悠揚的叮咚聲由遠及近，是撥浪鼓。青禾抬頭，只見貨郎張挑著擔子，搖著鼓，正從街那頭晃悠過來。他心頭一動，剛要起身打招呼，目光卻被貨郎張身後不遠處、剛從一家名為「墨香齋」的書鋪里走出來的一個人吸引住了。
那人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色直裰，身材頎長，面容清癯，三縷短須修剪得整齊，手裡拿著兩卷新買的書，正站在書鋪門口的台階上，微微側身，似乎在傾聽旁邊一個老者說話。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人一種溫和而沉靜的感覺。
是那位買菜的先生！那位在鎮上菜市考問他學問、贈他銅錢、勉勵他勤學的藍衣先生！
青禾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他？他也在縣城？是常住，還是路過？
幾乎是本能地，青禾站起身，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將沾了灰塵的手在褲腿上擦了擦。他想上前，又有些遲疑。先生還記得他嗎？會願意理會他嗎？自己此刻滿身麻煩，去打擾先生，合適嗎？
就在他猶豫的片刻，那藍衣先生似乎與老者說完了話，含笑點頭作別，轉身下了台階，朝著青禾這個方向走來。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和地掃過街景，然後，不經意地，落在了青禾身上。
四目相對。
青禾看到，先生的眼中先是掠過一絲淡淡的訝異，隨即，那訝異化開，變成了一絲溫和的笑意，仿佛認出了他。
機會！青禾再不猶豫，快步上前，在距離先生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躬身，深深一揖，執弟子禮：「學生陳青禾，見過先生。先生安好。」
藍衣先生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臉上笑容未減：「是你啊，賣菜的小哥。長高了些。怎麼，又來縣城賣菜？」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那種不易察覺的外地口音。
「回先生，學生……」青禾直起身，心跳依舊很快，但竭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學生並非來賣菜。是……是家中有些事情，需來縣城辦理。」他頓了頓，看著先生溫和鼓勵的眼神，不知怎的，一股衝動湧上心頭。這位先生給他的感覺，與蘇老童、許三多都不同，是一種更超然、更睿智，也似乎……更有力量的感覺。或許，他能給自己一些指點？
「哦？何事？」先生果然順著問了一句，語氣隨意，像是閒談。
青禾吸了口氣，決定賭一把。他再次躬身，語速略快，但條理清晰地將家中田畝被王家與戶房張書辦勾結、意圖虛增進而奪田逼租、自家兩日後將面臨絕境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他沒有提及中人舊稿和祠堂秘冊，只強調了對方「程序不備」、「欲篡改田畝」，以及自家「有舊契為憑卻恐難敵胥吏」。
他說完，微微垂首，不敢看先生的表情，心中忐忑。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將這樣的麻煩事說與一個僅有兩面之緣的陌生人聽？
短暫的沉默。街市的嘈雜聲仿佛被隔開了。
然後，他聽到先生輕輕「唔」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戶房張有財……此人，確是有些名聲。」他頓了頓，問道，「你家中既有舊契，可曾想過，去戶房申辯？或者，找里正、鄉老調解？」
「學生想過。」青禾抬起頭，目光誠懇，「然里正態度曖昧，學生恐其已與王家通氣。至於戶房……張書辦便是經辦之人，學生人微言輕，又是涉案一方，恐難申辯。且學生聽聞，戶房之中，亦有正直之人，只是……」他適時停下，觀察先生反應。
「正直之人？」先生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你指的是誰？」
「學生……學生也只是道聽途說，聽聞戶房有位趙文趙貼書，為人耿介，或可……」青禾小心地說道。
「趙文？」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變得深邃，他上下打量了青禾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少年心中的焦慮、決心，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算計。「你倒是打聽得很清楚。」
青禾臉上一熱，低聲道：「學生也是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讓先生見笑了。」
先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青禾有種無所遁形之感。片刻，先生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支隨身攜帶的、小巧的狼毫筆，又摸出一張便箋紙（似乎是剛才在書鋪包書用的），就著身旁一家茶攤的桌子，略一沉吟，提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寫罷，他將便箋折好，遞給青禾。
青禾雙手接過，入手微溫。他疑惑地看向先生。
「持此箋，去西水門榕樹巷第三家，找趙文。便說是『友人薦』。至於他見不見你，肯不肯聽你說，又肯不肯、能不能幫你，就看你的造化了。」先生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青禾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苦苦思索如何接觸的趙文，這位神秘的先生竟然輕描淡寫地就給了引薦！而且，他不僅知道趙文，還知道他的確切住址！他口中的「友人」，又是誰？
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疑竇同時攫住了他。他緊緊攥著那張輕飄飄的便箋，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握住了一塊燙手的山芋。
「先生……學生，學生何德何能，蒙先生屢次相助？此恩……」青禾聲音哽咽，不知該說什麼好。
「不必言謝。」先生擺擺手，打斷了他，目光望向街上熙攘的人群，語氣淡然中透著一絲深遠，「我助你，非為你一人。是見你身處泥濘，尚知奮力向上；家遭困厄，猶存智勇之心。這世間，讀書人不少，但能記得『根本』、敢為『根本』爭一爭的，不多。你，還算不錯。」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青禾，眼神里多了一抹鄭重：「記住，路要自己走，理要自己爭。此箋只是一塊敲門磚，門後的坎坷，需你自行踏過。成與不成，皆是你之歷練。去吧。」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青禾微微頷首，轉身，步履從容地匯入了人流之中，幾個轉折，便消失在了街角，仿佛從未出現過。
青禾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捏著那張便箋，望著先生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陽光有些刺眼，街市的喧囂重新湧入耳中。
他緩緩展開便箋。上面只有一行清峻的小字：「友人薦：陳生青禾，事急，可聽其言。勿以等閒視之。」沒有落款，只有一個簡單的花押，形似竹節，清雅別致。
這張紙，輕若無物，卻仿佛有千鈞之力。
青禾將它仔細折好，貼身收藏，感受著那紙張邊緣摩擦皮膚的細微觸感。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目光變得堅定而明亮。
西水門，榕樹巷，第三家。
趙文書，我來了。
趙文，戶房貼書，一個清貧耿直、鬱郁不得志的底層胥吏。怎麼找到他？怎麼接近他？憑什麼讓他幫自己？這些問題，在青禾腦子裡翻騰了一夜。
天剛蒙蒙亮，他就起身了。周氏照例熱了粥，默默看著他吃下。陳大蹲在門口，吧嗒著空菸袋，一夜之間，鬢角的白髮似乎又多了一些。青禾知道，父親嘴上不說，心裡那根弦，已經繃到了極限。
「爹，娘，我再去趟縣城。」青禾放下碗，聲音平靜。
陳大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他，喉嚨動了動，最終只吐出兩個字：「小心。」
周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是走過來，替他理了理洗得發白的衣領，又默默塞給他一個用舊布包著的、尚帶餘溫的雜糧餅。
青禾將餅揣好，對父母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晨霧尚未散盡，濕潤的空氣帶著青草和泥土的腥氣。他走得很快，幾乎是小跑，二十里路，必須在午時前趕到縣城，才有時間做事。肩上沒有挑擔，但心裡的擔子，比任何一擔菜都沉。
日頭漸高，路上行人車馬多了起來。青禾低著頭，儘量不引人注目，腦子裡反覆推演著見到趙文後可能的情形，該說什麼，怎麼說。許爺爺只說了趙文住在西水門附近，性子耿，好酒，家貧，有老娘，喜好金石碑拓。這些信息，像散落的珠子，他還需要一根線，才能串成一條能打動人的鏈子。
接近晌午，青浦縣城那青灰色的城牆終於在望。城門洞開著，行人商旅進進出出，守門的兵卒懶洋洋地靠著牆根曬太陽，對往來人等愛搭不理。青禾隨著人流走進城門，熟悉的喧囂和混雜氣息再次撲面而來。
他沒有立刻去西水門，而是在城內主街附近找了個僻靜的角落，蹲下來，就著涼水，啃完了母親給的餅子。他需要冷靜一下，也需要觀察。直接上門，太過唐突，也容易暴露意圖。或許，可以在縣衙附近轉轉，看看能不能「偶遇」？或者，去西水門那一片打聽？
正思忖間，一陣清脆悠揚的叮咚聲由遠及近，是撥浪鼓。青禾抬頭，只見貨郎張挑著擔子，搖著鼓，正從街那頭晃悠過來。他心頭一動，剛要起身打招呼，目光卻被貨郎張身後不遠處、剛從一家名為「墨香齋」的書鋪里走出來的一個人吸引住了。
那人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色直裰，身材頎長，面容清癯，三縷短須修剪得整齊，手裡拿著兩卷新買的書，正站在書鋪門口的台階上，微微側身，似乎在傾聽旁邊一個老者說話。陽光落在他身上，給人一種溫和而沉靜的感覺。
是那位買菜的先生！那位在鎮上菜市考問他學問、贈他銅錢、勉勵他勤學的藍衣先生！
青禾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狂跳起來。怎麼會在這裡遇到他？他也在縣城？是常住，還是路過？
幾乎是本能地，青禾站起身，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將沾了灰塵的手在褲腿上擦了擦。他想上前，又有些遲疑。先生還記得他嗎？會願意理會他嗎？自己此刻滿身麻煩，去打擾先生，合適嗎？
就在他猶豫的片刻，那藍衣先生似乎與老者說完了話，含笑點頭作別，轉身下了台階，朝著青禾這個方向走來。他的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平和地掃過街景，然後，不經意地，落在了青禾身上。
四目相對。
青禾看到，先生的眼中先是掠過一絲淡淡的訝異，隨即，那訝異化開，變成了一絲溫和的笑意，仿佛認出了他。
機會！青禾再不猶豫，快步上前，在距離先生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躬身，深深一揖，執弟子禮：「學生陳青禾，見過先生。先生安好。」
藍衣先生停下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他，臉上笑容未減：「是你啊，賣菜的小哥。長高了些。怎麼，又來縣城賣菜？」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帶著那種不易察覺的外地口音。
「回先生，學生……」青禾直起身，心跳依舊很快，但竭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學生並非來賣菜。是……是家中有些事情，需來縣城辦理。」他頓了頓，看著先生溫和鼓勵的眼神，不知怎的，一股衝動湧上心頭。這位先生給他的感覺，與蘇老童、許三多都不同，是一種更超然、更睿智，也似乎……更有力量的感覺。或許，他能給自己一些指點？
「哦？何事？」先生果然順著問了一句，語氣隨意，像是閒談。
青禾吸了口氣，決定賭一把。他再次躬身，語速略快，但條理清晰地將家中田畝被王家與戶房張書辦勾結、意圖虛增進而奪田逼租、自家兩日後將面臨絕境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了一遍。他沒有提及中人舊稿和祠堂秘冊，只強調了對方「程序不備」、「欲篡改田畝」，以及自家「有舊契為憑卻恐難敵胥吏」。
他說完，微微垂首，不敢看先生的表情，心中忐忑。自己是不是太冒失了？將這樣的麻煩事說與一個僅有兩面之緣的陌生人聽？
短暫的沉默。街市的嘈雜聲仿佛被隔開了。
然後，他聽到先生輕輕「唔」了一聲，聲音里聽不出喜怒：「戶房張有財……此人，確是有些名聲。」他頓了頓，問道，「你家中既有舊契，可曾想過，去戶房申辯？或者，找里正、鄉老調解？」
「學生想過。」青禾抬起頭，目光誠懇，「然里正態度曖昧，學生恐其已與王家通氣。至於戶房……張書辦便是經辦之人，學生人微言輕，又是涉案一方，恐難申辯。且學生聽聞，戶房之中，亦有正直之人，只是……」他適時停下，觀察先生反應。
「正直之人？」先生眉梢微挑，似笑非笑，「你指的是誰？」
「學生……學生也只是道聽途說，聽聞戶房有位趙文趙貼書，為人耿介，或可……」青禾小心地說道。
「趙文？」先生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隨即又變得深邃，他上下打量了青禾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看到少年心中的焦慮、決心，以及那份小心翼翼的算計。「你倒是打聽得很清楚。」
青禾臉上一熱，低聲道：「學生也是走投無路，病急亂投醫。讓先生見笑了。」
先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青禾有種無所遁形之感。片刻，先生忽然從袖中取出一支隨身攜帶的、小巧的狼毫筆，又摸出一張便箋紙（似乎是剛才在書鋪包書用的），就著身旁一家茶攤的桌子，略一沉吟，提筆在上面寫了幾個字。
寫罷，他將便箋折好，遞給青禾。
青禾雙手接過，入手微溫。他疑惑地看向先生。
「持此箋，去西水門榕樹巷第三家，找趙文。便說是『友人薦』。至於他見不見你，肯不肯聽你說，又肯不肯、能不能幫你，就看你的造化了。」先生的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味道。
青禾如遭雷擊，呆立當場。他萬萬沒想到，自己苦苦思索如何接觸的趙文，這位神秘的先生竟然輕描淡寫地就給了引薦！而且，他不僅知道趙文，還知道他的確切住址！他口中的「友人」，又是誰？
巨大的驚喜和更深的疑竇同時攫住了他。他緊緊攥著那張輕飄飄的便箋，像是攥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握住了一塊燙手的山芋。
「先生……學生，學生何德何能，蒙先生屢次相助？此恩……」青禾聲音哽咽，不知該說什麼好。
「不必言謝。」先生擺擺手，打斷了他，目光望向街上熙攘的人群，語氣淡然中透著一絲深遠，「我助你，非為你一人。是見你身處泥濘，尚知奮力向上；家遭困厄，猶存智勇之心。這世間，讀書人不少，但能記得『根本』、敢為『根本』爭一爭的，不多。你，還算不錯。」
他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青禾，眼神里多了一抹鄭重：「記住，路要自己走，理要自己爭。此箋只是一塊敲門磚，門後的坎坷，需你自行踏過。成與不成，皆是你之歷練。去吧。」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青禾微微頷首，轉身，步履從容地匯入了人流之中，幾個轉折，便消失在了街角，仿佛從未出現過。
青禾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捏著那張便箋，望著先生消失的方向，久久無法回神。陽光有些刺眼，街市的喧囂重新湧入耳中。
他緩緩展開便箋。上面只有一行清峻的小字：「友人薦：陳生青禾，事急，可聽其言。勿以等閒視之。」沒有落款，只有一個簡單的花押，形似竹節，清雅別致。
這張紙，輕若無物，卻仿佛有千鈞之力。
青禾將它仔細折好，貼身收藏，感受著那紙張邊緣摩擦皮膚的細微觸感。然後，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脊背，目光變得堅定而明亮。
西水門，榕樹巷，第三家。
趙文書，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