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慟哭的天空
洛躺在地上，像睡著了一樣。
只是那已經僵硬的手，仍拉著辰的衣袖，不願放開。
她的身上滿是泥污與細碎的傷痕，耳邊的碎發被雨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辰蹲下去，把那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臉頰，冰涼而又柔軟。
他橫抱起洛，蹚著雨，一步一步向演武場後的大殿走去。
雨砸在他肩上，也砸在她臉上。她沒有再皺眉，以前淋了雨，她總是皺眉頭，嘟囔著頭髮又白洗了。
辰沒有說話。
他怕一開口，就再也走不動了。
大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打開，放眼望去一片空曠。
灰塵布滿了殿內每一個角落，看來已經很久沒人在這裡活動過了。
崇明站在王座旁，眼眶濕紅。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但當事情真正發生時，沉重的打擊還是讓這個老人無法承受。
辰將洛重新放在王座之上，一雙同樣黯淡的雙眼看向崇明。
崇明比二十五年前老了太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辰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笑著說「叫崇叔就行」。
「崇叔。」辰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你老了啊。」
崇明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
「是啊，」他說，「老了。」
「洛讓我在這裡等你。」
崇明強壓住心中的悲傷，繼續說道：「她讓我告訴你一切。」
崇明沉默了一陣。
「一開始，局勢尚不明朗，雖然我們對科迪特當年的話並不全信，也對很多事情抱有懷疑，但一方面由於霧海神殿絕對的實力壓制，再加上開始那些年確實也未能發現對我們不利的地方，我們也在正常行使著神殿賦予我們的責任。」
「後來......有了一次意外，有一次一個給神殿陣法充能的守衛，不小心在某幾個節點上搞錯了源力輸入強度，結果是那座神殿的全部人都喪失了理智。我和洛趕到時，他們在我們眼前結晶化為了星塵。」
「我們感覺到了不妥，便封鎖了消息，並以最快速度復原了那處神殿。自那之後，我和洛就花時間去研究這陣法......」
「其實主要是他在研究，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研究的結果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當一定時間過去，那些陣法就會出現這樣的功能，那個守衛的誤打誤撞只是提前了這個過程。」
「當事情很明確的時候，選擇也就不多了，我的想法是集合全維迪亞的力量去反抗神殿，但結局是註定的。」
科迪特和神使來到維迪亞的那天，那壓倒性的力量成為了崇明心裡過不去的坎。
「我不知道你對科迪特的實力有沒有概念，那是......一人就足以鎮壓整個維迪亞的存在。」
辰一直在默默傾聽，未發表什麼看法，他握住洛已經冰涼的手，輕輕撫摸洛的臉頰。
「但洛拒絕了我的看法，她告訴我，還有希望。」
崇明看向辰，辰的眼瞳一縮，預感到了接下來即將聽到的話。
「對，洛所說的希望，就是你。」
說到這裡，崇明的聲音忽然變了。像是壓抑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對我說，你是她見過最強的人，也在準備著什麼，所以我們需要為你爭取時間。」
「我進攻虛泉失利，神殿傳下神諭，若傳播神的光輝不利，則會從霧海送來神殿的軍隊來協助我們完成。」
「一個血君王，我們或許還有機會。但神殿的軍隊若來，那就再無任何機會。」
崇明的聲音忽然啞了。
「我們必須維持表面上的『順利』，所以......洛將星塵融進自己的心臟，成為了重蒙的國主。她的境界停留在了天始巔峰，但力量卻在不斷地增長。」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一聲嘆息，隨著講述，崇明又回憶起了痛苦的過去。
他的朋友、後輩、子民、國家一個接一個的消逝在這世間，不論辰將來能做到什麼，重蒙的消亡已是定局。
「辰，這麼多年你過得不容易，但不要去責怪洛，在最後的幾年，她的理智與記憶幾乎完全缺失，唯一支撐著她的，就是想再一次見到你......」
辰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已流乾的淚水再一次流出。
當和你一起創造回憶的人也慢慢變成了回憶......
如果那天沒有帶著那紅色的包。
如果那一天沒有坐錯位置。
如果那一天沒有遇到她。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恍惚間，崇明的胸口亮起微弱的藍光。
「看來，我也沒有時間了啊......」
崇明最後看向辰，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辰啊......她曾想為這個世界撐起光明，她做到了，接下來就靠你了。因為她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
「你是維迪亞的希望......」
耀眼的藍光自大殿裡綻放，崇明雙臂張開，擁抱著天空，擁抱著他的國家，坦然的接受著自己的結局。
若從天空望去，原土已是一片藍色的海洋，每一棟建築內都有數道光芒飄向天空。
片刻後，大殿又恢復了冰冷，微開的殿門漏進來一束光。
洛坐在光里，辰跪在黑暗中，好像從來就只有兩人在這裡。
緩慢的挪動身體，辰最後抱緊洛，他開口，聲音里只剩死寂。
「洛，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了，這次，我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我不放心你在這裡，我們一起走吧。」
「以後的路，我們永遠不分開。」
辰閉上眼，源力自掌心緩緩湧出，將洛整個籠罩進去。
她的身體開始化作星塵，那些藍金色的光點沒有飄向天空，而是被他牢牢束縛在懷中，一點一點，全部引向自己的胸口。
光點沉進去，每一顆都像是活的。
辰低下頭，懷中已是空空如也。
她住進了他的心裡。
萬籟俱寂，辰跪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再一次抬起頭時，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狠戾。
他將全部的悲傷化作仇恨。
而後，他將痛下殺手，向著這三十年來，整個維迪亞的信仰。
只是那已經僵硬的手，仍拉著辰的衣袖，不願放開。
她的身上滿是泥污與細碎的傷痕，耳邊的碎發被雨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辰蹲下去，把那縷碎發撥到耳後。指尖碰到她的臉頰，冰涼而又柔軟。
他橫抱起洛，蹚著雨，一步一步向演武場後的大殿走去。
雨砸在他肩上，也砸在她臉上。她沒有再皺眉，以前淋了雨，她總是皺眉頭，嘟囔著頭髮又白洗了。
辰沒有說話。
他怕一開口，就再也走不動了。
大門虛掩著，輕輕一推便打開，放眼望去一片空曠。
灰塵布滿了殿內每一個角落，看來已經很久沒人在這裡活動過了。
崇明站在王座旁，眼眶濕紅。他知道會發生什麼，但當事情真正發生時，沉重的打擊還是讓這個老人無法承受。
辰將洛重新放在王座之上，一雙同樣黯淡的雙眼看向崇明。
崇明比二十五年前老了太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辰忽然想起第一次見他時，他笑著說「叫崇叔就行」。
「崇叔。」辰說，聲音啞得不像自己，「你老了啊。」
崇明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嘆了一口氣。
「是啊，」他說，「老了。」
「洛讓我在這裡等你。」
崇明強壓住心中的悲傷，繼續說道：「她讓我告訴你一切。」
崇明沉默了一陣。
「一開始，局勢尚不明朗，雖然我們對科迪特當年的話並不全信，也對很多事情抱有懷疑，但一方面由於霧海神殿絕對的實力壓制，再加上開始那些年確實也未能發現對我們不利的地方，我們也在正常行使著神殿賦予我們的責任。」
「後來......有了一次意外，有一次一個給神殿陣法充能的守衛，不小心在某幾個節點上搞錯了源力輸入強度，結果是那座神殿的全部人都喪失了理智。我和洛趕到時，他們在我們眼前結晶化為了星塵。」
「我們感覺到了不妥，便封鎖了消息，並以最快速度復原了那處神殿。自那之後，我和洛就花時間去研究這陣法......」
「其實主要是他在研究，我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研究的結果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當一定時間過去，那些陣法就會出現這樣的功能，那個守衛的誤打誤撞只是提前了這個過程。」
「當事情很明確的時候，選擇也就不多了，我的想法是集合全維迪亞的力量去反抗神殿，但結局是註定的。」
科迪特和神使來到維迪亞的那天，那壓倒性的力量成為了崇明心裡過不去的坎。
「我不知道你對科迪特的實力有沒有概念，那是......一人就足以鎮壓整個維迪亞的存在。」
辰一直在默默傾聽，未發表什麼看法，他握住洛已經冰涼的手，輕輕撫摸洛的臉頰。
「但洛拒絕了我的看法，她告訴我，還有希望。」
崇明看向辰，辰的眼瞳一縮，預感到了接下來即將聽到的話。
「對，洛所說的希望，就是你。」
說到這裡，崇明的聲音忽然變了。像是壓抑太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
「她對我說，你是她見過最強的人，也在準備著什麼，所以我們需要為你爭取時間。」
「我進攻虛泉失利，神殿傳下神諭，若傳播神的光輝不利，則會從霧海送來神殿的軍隊來協助我們完成。」
「一個血君王，我們或許還有機會。但神殿的軍隊若來，那就再無任何機會。」
崇明的聲音忽然啞了。
「我們必須維持表面上的『順利』，所以......洛將星塵融進自己的心臟，成為了重蒙的國主。她的境界停留在了天始巔峰，但力量卻在不斷地增長。」
「後來的事......你也知道了。」
一聲嘆息，隨著講述，崇明又回憶起了痛苦的過去。
他的朋友、後輩、子民、國家一個接一個的消逝在這世間，不論辰將來能做到什麼，重蒙的消亡已是定局。
「辰，這麼多年你過得不容易，但不要去責怪洛，在最後的幾年，她的理智與記憶幾乎完全缺失，唯一支撐著她的，就是想再一次見到你......」
辰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已流乾的淚水再一次流出。
當和你一起創造回憶的人也慢慢變成了回憶......
如果那天沒有帶著那紅色的包。
如果那一天沒有坐錯位置。
如果那一天沒有遇到她。
是不是......一切都會不一樣。
恍惚間，崇明的胸口亮起微弱的藍光。
「看來，我也沒有時間了啊......」
崇明最後看向辰，將手輕輕搭在他的肩上。
「辰啊......她曾想為這個世界撐起光明，她做到了，接下來就靠你了。因為她相信你，所以我也相信你......」
「你是維迪亞的希望......」
耀眼的藍光自大殿裡綻放，崇明雙臂張開，擁抱著天空，擁抱著他的國家，坦然的接受著自己的結局。
若從天空望去，原土已是一片藍色的海洋，每一棟建築內都有數道光芒飄向天空。
片刻後，大殿又恢復了冰冷，微開的殿門漏進來一束光。
洛坐在光里，辰跪在黑暗中，好像從來就只有兩人在這裡。
緩慢的挪動身體，辰最後抱緊洛，他開口，聲音里只剩死寂。
「洛，我要去做我該做的事了，這次，我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
「我不放心你在這裡，我們一起走吧。」
「以後的路，我們永遠不分開。」
辰閉上眼，源力自掌心緩緩湧出，將洛整個籠罩進去。
她的身體開始化作星塵，那些藍金色的光點沒有飄向天空，而是被他牢牢束縛在懷中，一點一點，全部引向自己的胸口。
光點沉進去，每一顆都像是活的。
辰低下頭，懷中已是空空如也。
她住進了他的心裡。
萬籟俱寂，辰跪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再一次抬起頭時，他的眼神里充滿了狠戾。
他將全部的悲傷化作仇恨。
而後，他將痛下殺手，向著這三十年來，整個維迪亞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