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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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石炸開的時候,不是從外面碎的,是從裡面碎的。

  林衍在林淵海的陣道心得中學過一個技巧——將靈力反向注入封印陣紋,讓陣紋過載。過載的陣紋不會增強防禦,而是會像繃到極限的弓弦一樣,突然崩斷。崩斷的瞬間,陣紋中積蓄的所有靈力會在一瞬間全部釋放。

  他等了三天,就是在等這個時機。

  黑風谷的人砸了三天三夜的陣,陣紋中積蓄的靈力已經達到了峰值。林衍將最後一絲靈力注入陣眼,整面石壁上的陣紋同時亮起,然後同時炸開。

  碎石裹著靈光激射而出,像千萬把飛刀同時出鞘。

  沖在最前面的三個黑風谷鍊氣修士被碎屍當場,鮮血噴濺在身後的石壁上,畫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痕跡。後面的人被衝擊波掀翻在地,慘叫聲此起彼伏。煙塵瀰漫,遮住了所有人的視線。

  林虎的刀先於人劈了出來。

  他沒有等煙塵散去,沒有等敵人站穩。他循著記憶中那些人的位置,一刀劈出。刀鋒所過之處,一個剛剛爬起來的黑風谷築基修士來不及格擋,半邊肩膀連著胳膊飛了出去,鮮血噴了林虎一臉。

  林虎沒有擦,第二刀已經劈向了另一個方向。

  黑風谷的人在煙塵中亂成一團。他們砸了三天三夜的陣,想了一萬種攻進去之後的打法,但沒有人想到門會從裡面炸開。更沒有人想到,裡面的人會主動衝出來。

  林衍從煙塵中走出。

  赤著腳,衣衫破爛,手裡攥著六張雷符。他的臉色還是很白,眼窩還是很深,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一個鍊氣九層修士在面對三個築基時該有的恐懼。

  他看見趙天霖了。

  趙天霖站在隊伍的最後面,被四五個鍊氣期的黑風谷弟子護著。他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驚訝,只有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平靜。

  林衍與他對視了一瞬。

  然後他激活了第一張雷符。

  雷符不是扔出去的,是貼在刀面上,隨著林虎的刀勢甩出去的。這是林衍在閉關之前就想好的配合——他不會用刀,但他會用陣符。雷符的威力取決於引爆的位置和時機,不是扔得越遠越好。

  林虎的刀劈向一個黑風谷築基修士的胸口,刀面上的雷符在接觸的瞬間炸開。雷電與刀鋒同時命中,那個築基修士胸口被劈開一道口子,雷電順著傷口竄入體內,炸得他渾身抽搐,倒地不起。

  第二個。

  三個築基初期,一個被林虎一刀削掉了半邊肩膀,一個被雷符配合刀勢斬殺,還剩最後一個。

  趙天霖終於動了。

  他沒有沖向林虎,而是沖向林衍。

  築基中期的速度,不是鍊氣九層能反應的。三丈的距離,他一息即至。長劍直刺林衍的咽喉,劍尖上纏繞著黑色的靈光,那是黑風谷的邪功,沾上即腐。

  林衍沒有躲。

  不是不想躲,是躲不開。他的身體跟不上他的反應,洗靈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和靈力,他的速度比全盛時慢了三成。

  趙天霖的劍刺到了林衍咽喉前三寸。

  然後停住了。

  不是趙天霖手下留情,是他的劍被一把刀架住了。林虎的刀橫在林衍面前,刀背抵住劍刃,火星四濺。林虎的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但他沒有退半步。

  「你的對手是我。」林虎咬著牙說。

  趙天霖冷笑一聲,抽劍,變招,劍尖從一個詭異的角度刺向林虎的肋下。林虎側身避開,刀鋒橫掃,逼得趙天霖後退了一步。

  兩個人戰在一起。

  築基中期對築基初期,趙天霖的修為穩壓林虎一頭,但他不敢拼命。不是因為他惜命,是因為林衍還站在那裡,手裡還有五張雷符。

  林衍沒有浪費這個機會。

  他繞過戰團,衝進了那些鍊氣期的黑風谷弟子中間。雷符在他手中一張接一張地炸開,每一張都精準地落在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雷電在狹窄的通道中彈射,炸得那些鍊氣修士抱頭鼠竄。

  蘇清月在溶洞內側的石門後面,透過縫隙看著外面的戰鬥。孩子們被她擋在身後,聽不見外面的聲音,但能感覺到地面的震動。

  她的手按在石門內側,指尖有一層薄薄的冰霜。

  她在猶豫。


  她說過不參與戰鬥。她是丹修,不是戰鬥修士,她的靈根是冰靈根,雖然適合戰鬥,但她從來沒有殺過人。她可以在一刻鐘內煉出一爐培元丹,但給她一把劍,她連一隻鍊氣期的妖獸都殺不死。

  外面的慘叫聲一聲接一聲地傳進來。

  她的手從石門上放了下來。不是因為她不想幫忙,是因為她出去只會添亂。她是煉丹堂的堂主,煉丹堂的堂主該做的事是在後方煉丹、救人、穩定軍心,不是衝出去送死。

  她把孩子們又往深處攏了攏,從儲物袋中取出療傷丹藥,數好數量,等著。

  蘇清月很清醒。

  她能做的,就是等他們回來,然後給他們療傷。

  能活著回來的話。

  通道里,戰鬥已經到了白熱化。

  林虎身上多了三道傷口。左肩被劍尖挑開一道口子,後背被刀氣划過,衣衫被血浸透。但他還在打,刀勢越來越猛,越來越不要命。

  趙天霖的劍法比他精妙,靈力比他渾厚,但他不敢接林虎的刀。因為林虎每一刀都是同歸於盡的打法——你刺我的胸口,我就劈你的腦袋。你要麼收劍格擋,要麼跟我一起死。

  趙天霖不想死。

  所以他一直在退。

  但他退的同時,目光一直在往林衍的方向瞟。

  林衍的雷符用了五張,還剩一張。他周圍倒了一地的黑風谷鍊氣修士,有的死了,有的重傷,有的裝死。他的靈力幾乎耗盡,站在屍堆中間,大口大口地喘氣。

  趙天霖看見了他的狀態。

  他不再退了。

  一劍震開林虎的刀,身形暴退,然後——轉身,直刺林衍。

  這一劍太快了。林虎被震退了三步,來不及回援。林衍的靈力耗盡,手還在抖,連抬刀格擋的力氣都沒有。

  劍尖到了。

  林衍側身。不是躲開了,是本能地動了一下。劍尖沒有刺穿他的胸口,而是刺穿了他的左肩。劍刃貫穿肩胛骨,從背後透出,鮮血順著劍身往下流。

  趙天霖想抽劍再刺。

  劍抽不出來了。

  林衍用左手抓住了劍刃。手掌被劍刃割開,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淌,但他死死攥著,不放。

  趙天霖愣了一下。

  就是這一愣的工夫,林虎的刀到了。

  這一刀劈在趙天霖的後背上,從右肩斜劈到左腰,刀鋒切開了法袍、皮肉、肋骨。趙天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長劍脫手,整個人向前撲倒。

  林衍被他的身體撞倒在地,劍刃從肩膀里被帶了出去,血噴出來,濺了兩人一身。

  趙天霖趴在地上,後背的傷口翻開著,能看見白森森的骨頭。他沒有死,金丹修士的體魄讓他還活著,但他已經動不了了。

  林虎拄著刀,單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他的傷不輕,每道傷口都在流血,但他沒有倒下。

  林衍從趙天霖身下爬出來,左手攥著那把還在滴血的長劍,右手撐在地上,慢慢站起來。

  他走到趙天霖面前,蹲下。

  趙天霖抬起頭,看著他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快意,只有一種讓人心底發寒的平靜。

  「你父親……當年就該殺了你。」趙天霖的聲音斷斷續續,嘴裡全是血。

  林衍沒有回答。他把長劍拔出來,丟到一邊。

  「我問你幾個問題。」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聊天,「你答了,我給你個痛快。你不答,我把你釘在據點門口,讓你看著自己的血流干。」

  趙天霖笑了,笑聲像是破風箱漏氣。

  「你殺了我,你以為你就贏了?黑風谷……谷主不會放過你。靈界的大人……更不會放過你。你林家……滿門都是……都是這個下場。」

  林衍站起身。

  「我送你上路。」

  他拔出短劍,一劍刺入趙天霖的心臟。

  趙天霖的身體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最後留在眼底的,是林衍那雙平靜到讓人害怕的眼睛。

  林衍站起身,轉身看著通道里橫七豎八的屍體。

  死了很多人。

  黑風谷的,死絕了。林虎身上全是傷,快站不住了。林遠靠在石壁上,左臂垂著,不知道是斷了還是脫臼了。林安趴在地上,後背被人砍了一刀,蘇清月正蹲在他身邊,手忙腳亂地往傷口上撒藥粉。

  林衍站在屍堆中央,渾身是血。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左手被劍刃割開的傷口深可見骨,血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跟別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林虎走過來,把那把缺了口的鬼頭大刀遞還給他。

  「刀還你。」

  林衍接過刀,插回腰間。

  「還能走嗎?」他問林虎。

  「走不了也得走。」林虎看了一眼通道出口的方向,「黑風谷的人死的死,跑的跑。跑的那幾個會去報信,下一批人來得更快。」

  林衍點頭。

  「收拾東西,一刻鐘後出發。據點不能待了,往下一處走。」

  他轉身,朝溶洞裡面走去。

  孩子們在蘇清月身後縮成一團,最小的那個小姑娘在哭,聲音很小,怕被人聽見。阿英擋在所有孩子前面,手裡攥著那根削尖的木棍,棍子對準的方向是通道——他剛才一直在那裡,如果有什麼東西從通道里衝進來,他會用這根木棍戳它。

  林衍蹲下來,看著他。

  阿英也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讓人說不清的倔強。

  林衍伸出手,把他手裡的木棍拿過來,折斷,扔到一邊。

  「用這個。」他把那把缺了口的鬼頭大刀放在阿英手裡。刀很重,阿英兩隻手才能握住,刀尖拖在地上,跟他的人差不多高。

  「替我拿著。等我養好傷,再還我。」

  阿英看了看刀,又看了看林衍,把刀抱在懷裡。刀很沉,他抱得踉蹌了一下,但沒有鬆手。

  林衍站起身,走向修煉室。

  洗靈還差半成。封印還能撐三天。

  他要在三天之內,把這半成補上。

  (第二十四章完字數:3380字)

  下章預告:據點外,黑風谷的潰兵跑出了山林。他們要去報信,要告訴谷主這裡發生了什麼,要帶更多的人回來。但有人比他們更快。月光下,一個白色的身影站在他們必經之路上。蘇清月攥著拳頭,指尖的冰霜已經凝成了薄冰,在這片山林里,她從沒殺過人。但今晚,她可以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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