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聯軍
雅爾若城外的貴族聯軍大營，比起英軍那些寒酸的土壘，可要壯觀得多。一頂足有兩層樓高的議事大帳立在營區中央，三座帶暖房的馬廄排成一列，幾棟可以稱作「木屋」的小樓在雜亂的帳篷群中顯得格外扎眼。營區的木柵欄外面，往來的商人居然聚出了一個小集市，甚至還支起了幾座帳篷當作妓院。
只是可惜，這樣一個物資充沛、人力充足的攻城陣地里，卻看不到幾架雲梯車或投石機。被圍困的雅爾若城牆，也沒見有什麼垮塌的痕跡。
此時那頂大帳中人聲鼎沸，嗓門最大的正是阿爾布雷伯爵。
「公爵大人，奧爾良已經解圍，英軍收到消息必定士氣低落。前幾天我們故意放進去幾個信使讓守軍得知消息，今天乾脆直接總攻拿下雅爾若，了結這場圍城吧！」
主位上的波旁公爵沒有接話，只是等著其他貴族先開口。果然，一個腆著肚子的爵爺站出來反駁：「阿爾布雷，你懂什麼？雅爾若我們才圍了多久？人家還敢開城門迎接信使，依我看英國人還很精神，不如再圍段時間。」
阿爾布雷皺了皺眉：「你懂什麼？我們四千人人吃馬嚼，每一天都是錢。早點總攻，省下來的物資還能用到別處。」
一個瘦高個嗤笑一聲：「阿爾布雷，你說什麼胡話？這些日子的補給都是陛下提供的，咱們跟陛下的合同也是解除奧爾良兩岸的英軍威脅。正是我們幾個月前截住了英國人的補給隊，才有今天的大勝。要我說，奧爾良之圍已解，不如等陛下的軍隊來會合再攻城，也能少些傷亡。」
阿爾布雷的嗓門又高了：「你不知道正是因為鯡魚之戰輸了，我們才被發配到這種地方？一個小小的雅爾若，要是等到援軍來了才能拿下，你我還要臉嗎？公爵大人的威望不受影響嗎？」
瘦高個臉色一變，正要開罵，主位上的波旁公爵開了口：「阿爾布雷，你言重了。我個人的威望不值一提。不過為了貴族的榮耀，我們的確不該等援軍。」他頓了頓，「明日讓克萊蒙協助你，安排一次攻城，如何？」
阿爾布雷欣喜地應下。波旁公爵隨即宣布會議結束。大部分人本來就坐不住了，急著去參加商人搞的什麼「奧爾良圍城戰紀念品拍賣會」，紛紛湧出大帳。
瘦高個離開時，背著阿爾布雷嘀咕了一句「加斯科涅的暴發戶」，聲音卻大得人人都聽得見。阿爾布雷不客氣，直接罵了回去，又惹得眾人上前勸架，直到波旁公爵發話，兩人才分開。
奧爾良圍城戰紀念品拍賣會與雅爾若攻城戰，都在第二天一大早同時進行。比起前者的貴族攢動，後者卻只有兩位主事人帶著一千名士兵進入攻城陣地。阿爾布雷本打算突襲，卻發現守軍早有準備：城牆上已經站滿了人，還點著幾堆篝火，不知道要給誰看。
他不得不改變計劃，改運重炮來轟城牆。等他們折騰完，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跟過去幾次炮戰不同，這回守軍的還擊有些有氣無力。阿爾布雷仔細數了數開火的炮塔，有些欣喜地轉過頭對克萊蒙說：「英國人這次反擊的大炮不到上次的一半，他們肯定是沒彈藥了。讓披甲士準備總攻吧。」
克萊蒙也仔細看了看，卻有些疑惑：「大炮是少了，可長弓手多得有點誇張，這一面牆上的人比之前幾次圍攻加起來還多。這麼沖，披甲士傷亡可能太大，要不要先請示一下我父親？」
阿爾布雷點點頭，正要派人去問波旁公爵，城頭上忽然響起一片歡呼。守軍取下旗幟，在城牆上用力搖晃。
兩人檢視自己的陣地，沒發現什麼破綻。阿爾布雷掃了一圈，忽然指著西邊的高坡，聲音都變了：「哪來的英軍？」
高坡上果然出現了一整隊英軍，數百騎兵正全速衝刺——目標正是營地外亂糟糟的集市，那集市上正在舉行拍賣會，參會的貴族占了營里近半數。
克萊蒙臉色大變，但他馬上壓住情緒，一邊下令讓部隊撤回大營，一邊沖阿爾布雷喊：「伯爵大人，我們得去救他們！」
阿爾布雷站在原地想了想，一把拉住他：「不對，這些英軍看到外圍的護衛和侍從，八成是把那裡當成了大帳。他們是想打亂我們的營地，給雅爾若解圍。」他戴上頭盔，翻身上馬，「公爵沒去拍賣會，營里有三千人，他們沖不動。危險的是這裡！我們必須堵住進城的通道，不能放一個騎兵進去。」
克萊蒙恍然大悟，跟著阿爾布雷組織披甲士，排成一個薄薄的橫陣，堵在攻城陣地和大營之間的缺口上。
英軍騎兵輕鬆衝進了集市，把那些體面的貴族嚇得四散亂跑。可等他們驅趕著商人和貴族的隨從，想順勢衝擊營地時，卻發現大營早已緊閉大門。幾個逃到營牆下的貴族，被用繩子吊了上去。哨塔上已經站滿了弩手。
見狀，英軍不再糾纏，掉轉馬頭朝阿爾布雷列陣的缺口衝來。克萊蒙粗略估算了一下，信心大增道：「我們人數更多，只要穩住陣腳，他們就沖不進來！」
阿爾布雷也點點頭，打算讓人去通知波旁公爵，等他們兜住這群騎兵後，讓營里出兵配合，反過來打一場大勝。
兩人正幻想著，號角聲忽然響起——雅爾若的大門再次洞開。一支騎兵從城內衝出，長弓手跟在後面蜂擁出城，開始列陣。看這架勢，是要配合援軍直撲他們軍陣的後方。
克萊蒙徹底慌了，問阿爾布雷怎麼辦。阿爾布雷也沒好到哪去，隔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你的部隊對準守軍，我來應付援軍。快讓你父親出營救我們！」
克萊蒙正要下令，忽然指著阿爾布雷身後：「你看！還有騎兵！」
阿爾布雷猛地轉身。
的確還有騎兵。一支隊伍不急不緩地從那個高坡上壓下來，領頭的那面旗幟巨大而潔白，上面繡著金色的鳶尾花——那是法國騎兵，他們的援軍。
看到那面旗幟，阿爾布雷就知道今天沒事了。英國人的反應比他想像的還大。幾乎是那面旗剛一現身，所有的援軍就開始有些慌亂。當那面大旗帶頭從高坡上緩緩壓下來時，英國人的隊列亂了起來。法軍還沒走下高坡，英軍已經在指揮官帶領下對著城中連吹三聲號角，整隊掉頭向西，匆匆撤離。
阿爾布雷和已經列好陣的守軍一起茫然地看著這一幕。直到號聲響起，守軍才率先反應過來，解散陣列，退回城中，重重關上了大門。
那面大旗朝著阿爾布雷的軍陣行來。帶頭的軍官把旗插在馬鞍上，策馬疾馳而至。
阿爾布雷迎上去，行了個禮：「感謝閣下的救援。不知您是哪位？恕我從未見過您的旗幟。」
來人摘下頭盔，一頭柔順的金髮散落下來。
「我是貞德。」她說，「奉陛下之命，支援雅爾若圍城戰，協助掃蕩羅亞爾河沿岸英軍。」
只是可惜，這樣一個物資充沛、人力充足的攻城陣地里，卻看不到幾架雲梯車或投石機。被圍困的雅爾若城牆，也沒見有什麼垮塌的痕跡。
此時那頂大帳中人聲鼎沸，嗓門最大的正是阿爾布雷伯爵。
「公爵大人，奧爾良已經解圍，英軍收到消息必定士氣低落。前幾天我們故意放進去幾個信使讓守軍得知消息，今天乾脆直接總攻拿下雅爾若，了結這場圍城吧！」
主位上的波旁公爵沒有接話，只是等著其他貴族先開口。果然，一個腆著肚子的爵爺站出來反駁：「阿爾布雷，你懂什麼？雅爾若我們才圍了多久？人家還敢開城門迎接信使，依我看英國人還很精神，不如再圍段時間。」
阿爾布雷皺了皺眉：「你懂什麼？我們四千人人吃馬嚼，每一天都是錢。早點總攻，省下來的物資還能用到別處。」
一個瘦高個嗤笑一聲：「阿爾布雷，你說什麼胡話？這些日子的補給都是陛下提供的，咱們跟陛下的合同也是解除奧爾良兩岸的英軍威脅。正是我們幾個月前截住了英國人的補給隊，才有今天的大勝。要我說，奧爾良之圍已解，不如等陛下的軍隊來會合再攻城，也能少些傷亡。」
阿爾布雷的嗓門又高了：「你不知道正是因為鯡魚之戰輸了，我們才被發配到這種地方？一個小小的雅爾若，要是等到援軍來了才能拿下，你我還要臉嗎？公爵大人的威望不受影響嗎？」
瘦高個臉色一變，正要開罵，主位上的波旁公爵開了口：「阿爾布雷，你言重了。我個人的威望不值一提。不過為了貴族的榮耀，我們的確不該等援軍。」他頓了頓，「明日讓克萊蒙協助你，安排一次攻城，如何？」
阿爾布雷欣喜地應下。波旁公爵隨即宣布會議結束。大部分人本來就坐不住了，急著去參加商人搞的什麼「奧爾良圍城戰紀念品拍賣會」，紛紛湧出大帳。
瘦高個離開時，背著阿爾布雷嘀咕了一句「加斯科涅的暴發戶」，聲音卻大得人人都聽得見。阿爾布雷不客氣，直接罵了回去，又惹得眾人上前勸架，直到波旁公爵發話，兩人才分開。
奧爾良圍城戰紀念品拍賣會與雅爾若攻城戰，都在第二天一大早同時進行。比起前者的貴族攢動，後者卻只有兩位主事人帶著一千名士兵進入攻城陣地。阿爾布雷本打算突襲，卻發現守軍早有準備：城牆上已經站滿了人，還點著幾堆篝火，不知道要給誰看。
他不得不改變計劃，改運重炮來轟城牆。等他們折騰完，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跟過去幾次炮戰不同，這回守軍的還擊有些有氣無力。阿爾布雷仔細數了數開火的炮塔，有些欣喜地轉過頭對克萊蒙說：「英國人這次反擊的大炮不到上次的一半，他們肯定是沒彈藥了。讓披甲士準備總攻吧。」
克萊蒙也仔細看了看，卻有些疑惑：「大炮是少了，可長弓手多得有點誇張，這一面牆上的人比之前幾次圍攻加起來還多。這麼沖，披甲士傷亡可能太大，要不要先請示一下我父親？」
阿爾布雷點點頭，正要派人去問波旁公爵，城頭上忽然響起一片歡呼。守軍取下旗幟，在城牆上用力搖晃。
兩人檢視自己的陣地，沒發現什麼破綻。阿爾布雷掃了一圈，忽然指著西邊的高坡，聲音都變了：「哪來的英軍？」
高坡上果然出現了一整隊英軍，數百騎兵正全速衝刺——目標正是營地外亂糟糟的集市，那集市上正在舉行拍賣會，參會的貴族占了營里近半數。
克萊蒙臉色大變，但他馬上壓住情緒，一邊下令讓部隊撤回大營，一邊沖阿爾布雷喊：「伯爵大人，我們得去救他們！」
阿爾布雷站在原地想了想，一把拉住他：「不對，這些英軍看到外圍的護衛和侍從，八成是把那裡當成了大帳。他們是想打亂我們的營地，給雅爾若解圍。」他戴上頭盔，翻身上馬，「公爵沒去拍賣會，營里有三千人，他們沖不動。危險的是這裡！我們必須堵住進城的通道，不能放一個騎兵進去。」
克萊蒙恍然大悟，跟著阿爾布雷組織披甲士，排成一個薄薄的橫陣，堵在攻城陣地和大營之間的缺口上。
英軍騎兵輕鬆衝進了集市，把那些體面的貴族嚇得四散亂跑。可等他們驅趕著商人和貴族的隨從，想順勢衝擊營地時，卻發現大營早已緊閉大門。幾個逃到營牆下的貴族，被用繩子吊了上去。哨塔上已經站滿了弩手。
見狀，英軍不再糾纏，掉轉馬頭朝阿爾布雷列陣的缺口衝來。克萊蒙粗略估算了一下，信心大增道：「我們人數更多，只要穩住陣腳，他們就沖不進來！」
阿爾布雷也點點頭，打算讓人去通知波旁公爵，等他們兜住這群騎兵後，讓營里出兵配合，反過來打一場大勝。
兩人正幻想著，號角聲忽然響起——雅爾若的大門再次洞開。一支騎兵從城內衝出，長弓手跟在後面蜂擁出城，開始列陣。看這架勢，是要配合援軍直撲他們軍陣的後方。
克萊蒙徹底慌了，問阿爾布雷怎麼辦。阿爾布雷也沒好到哪去，隔了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你的部隊對準守軍，我來應付援軍。快讓你父親出營救我們！」
克萊蒙正要下令，忽然指著阿爾布雷身後：「你看！還有騎兵！」
阿爾布雷猛地轉身。
的確還有騎兵。一支隊伍不急不緩地從那個高坡上壓下來，領頭的那面旗幟巨大而潔白，上面繡著金色的鳶尾花——那是法國騎兵，他們的援軍。
看到那面旗幟，阿爾布雷就知道今天沒事了。英國人的反應比他想像的還大。幾乎是那面旗剛一現身，所有的援軍就開始有些慌亂。當那面大旗帶頭從高坡上緩緩壓下來時，英國人的隊列亂了起來。法軍還沒走下高坡，英軍已經在指揮官帶領下對著城中連吹三聲號角，整隊掉頭向西，匆匆撤離。
阿爾布雷和已經列好陣的守軍一起茫然地看著這一幕。直到號聲響起，守軍才率先反應過來，解散陣列，退回城中，重重關上了大門。
那面大旗朝著阿爾布雷的軍陣行來。帶頭的軍官把旗插在馬鞍上，策馬疾馳而至。
阿爾布雷迎上去，行了個禮：「感謝閣下的救援。不知您是哪位？恕我從未見過您的旗幟。」
來人摘下頭盔，一頭柔順的金髮散落下來。
「我是貞德。」她說，「奉陛下之命，支援雅爾若圍城戰，協助掃蕩羅亞爾河沿岸英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