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下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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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橡皮擦》在8月12號下映了。

  最終票房停在1.123億,不多不少,剛好夠讓媒體寫出「破億導演」這個標題。

  某門戶網站娛樂版頭條,黑體大字寫著:「新人導演劉宇處女作破億,張藝謀之後第二人」。

  其實劉宇對1.123億這個數字沒有太多激動。

  不是不激動,是激動過了。

  首日503萬的時候激動過了,首周1826萬的時候激動過了,破億的那天晚上已經激動完了。

  現在這個數字對他來說更像是一個句號,電影從開始到結束,畫圓了。

  他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日光燈管發了一會兒呆。

  票房分帳還沒算完,但大概的數字他心裡有數。扣除院線分成、發行費、宣發費、稅費、各種雜七雜八的成本,他能拿到手的純利潤大約在兩千萬左右。

  他兩世似乎都不缺錢了,但比錢更值錢的是另一件事;他有了一個成功的案例,有了一個被市場驗證過的IP,有了一個在行業里說得上話的身份。

  ....

  慶功宴定在中國大飯店的一個大包廂。

  劉宇本來想簡單吃個飯就完了,但於東說不行,「你這是破億,不是過家家,必須搞大點」。

  於東主動張羅了場地,還贊助了酒水。

  劉宇沒有拒絕,他知道於東需要這個慶功宴來向行業展示博納的成果,一個剛成立沒多久的發行公司,押中了一部破億的電影,這事兒夠於東吹一年的。

  包廂很大,擺了十二桌,一百多號人。

  劇組人員五十多個,主演和主創十來個,學校領導和老師二十來個,於東那邊的人十來個,還有一些七七八八的關係戶,把包廂塞得滿滿當當。

  劉宇穿著一件T恤到的時候,已經有人在了。

  王超文穿著一件花里胡哨的襯衫,站在門口迎客,像個婚禮司儀。

  王超文看到他的穿著,表情複雜:「哥,你今天不能穿件好的?」

  「我又不是去領獎,吃個飯而已。」

  王超文嘆了一口氣,放棄了。

  人陸陸續續到齊了。

  劉葉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戴著棒球帽,低調得像個路人。

  閆丹晨穿了一條墨綠色旗袍,走進來的時候劉宇正在跟田壯壯說話。

  他餘光掃到,心跳快了一拍,臉上沒露出來。田壯壯看到他眼神飄了一下,嘴角微微一翹,沒說破。

  於東來得晚,一進門就笑得合不攏嘴,挨桌打招呼,見人就握手,握到劉宇的時候雙手一起上,用力晃了好幾下。

  「劉宇,我跟你說,這片子是我今年做得最對的一個決定。」

  劉宇心想說你今年也沒做幾個決定吧,博納才成立多久?

  ....

  菜上了,酒倒了。

  於東第一個站起來敬酒,說了一大段場面話,什麼「感謝各位主創的辛勤付出」「感謝學校領導的大力支持」「感謝田老師的悉心指導」,說完幹了。

  然後是田壯壯,他話不多,「劉宇是個有想法的年輕人,以後的路還長,別飄」。

  劉宇站起來,認認真真地鞠了個躬,幹了。

  班主任陳老師也來了,特意從學校趕過來,穿了一件新買的襯衫,頭髮噴了摩絲,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劉宇,陳老師教了這麼多年書,你是我最驕傲的學生。」

  酒過三巡,氣氛熱烈起來。

  劉宇站起來,拿著酒杯,敲了兩下桌子。包廂里安靜下來,一百多雙眼睛看著他。

  「各位,我說幾句。」他清了清嗓子,「《橡皮擦》能成,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在座的每一位,都出了力。」

  他先朝劇組那幾桌舉了舉杯,「攝影組的師兄們,在天津零下幾度的天兒里扛著機器拍,手都凍裂了,沒人叫苦。燈光組的兄弟們,每天最早到最晚走,我收工的時候你們還在收拾器材。錄音組的林小溪師姐,為了收音效果,大冬天穿著單衣在室外錄環境聲,錄完嘴唇都紫了。」

  劉宇笑了笑,頓了頓,看向主演那桌,「燁哥和丹晨姐,在劇組的時候從來不耍大牌,我說怎麼拍就怎麼拍,我說再來一條就再來一條。你們知道這對一個新導演來說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信任。比錢更重要的一百倍。」


  劉葉端著酒杯站起來,說了一句:「劉導你別煽情了,我快哭了」。

  全場鬨笑。

  劉宇最後看向於東和田壯壯。

  「於總,在我還是個大一學生的時候,願意接這個盤子,願意鋪發行、墊宣發費。這份信任,我記住了。田老師,謝謝您。」

  他舉起酒杯,一飲而盡,全場掌聲雷動。

  酒喝到一半,劉宇開始發錢。

  他沒有事先跟任何人說,就是覺得該給。

  劇組的每個人,從攝影指導到場記,從燈光師到司機,每人一萬。

  五十多個人,五十多萬出去了。

  主管級別的製片主任、攝影指導、美術指導、錄音組長每人五萬。

  兩個主演每人十萬。

  劉宇發錢的時候沒什麼儀式感,就是把人叫過來,遞過去一個信封,「辛苦了。」

  ....

  酒席散了,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

  BJ八月的夜晚不涼,風裡帶著白天沒散盡的暑氣。

  劉宇站在中國大飯店門口,跟於東、田壯壯、各位老師一一道別。

  王超文被劉肖和辛浩架著,已經神志不清了,嘴裡還在嘟囔「哥……下部電影……我外聯製片……」。

  計程車開走了,劉宇站在門口,點了一根煙。

  閆丹晨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來了,站在他旁邊,沒說話。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你住哪兒?」劉宇問。

  「建國門。」閆丹晨說,「打車回去。」

  「這個點不好打車。」

  「那就等一會兒。」

  兩個人站在飯店門口,沉默了一會兒。煙抽完了,劉宇把菸頭掐滅,扔進垃圾桶。

  他轉頭看著閆丹晨,她的臉紅撲撲的,不知道是喝酒了還是被風吹的。

  劉宇覺得今天她穿的那條旗袍特別好看,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她沒有整理,就那麼任由它飄著。

  「要不,」劉宇說,「先去我那兒坐坐?就在附近,走路十分鐘。」

  閆丹晨轉過頭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好。」

  .....

  兩個人並排走著,偶爾肩膀碰一下,然後又分開。

  進了電梯,門關上。

  狹窄的空間裡只有兩個人。閆丹晨站在電梯角落,雙手握在身前,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裙擺。

  劉宇站在她旁邊,電梯開始上升,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你緊張?」劉宇問。

  「沒有。」閆丹晨說。

  「那你絞裙子幹什麼?」

  閆丹晨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發現裙擺已經被她絞出了幾道褶子,趕緊鬆開。

  「……有點熱。」

  劉宇笑了一下,沒拆穿她。

  劉宇掏出鑰匙開門,側身讓她先進去。閆丹晨走進玄關,換了鞋,站在客廳中間,環顧四周。

  這間公寓她來過幾次,每次都是白天,來去匆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安靜地待著。

  「要不要喝點水?」劉宇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有礦泉水,有果汁,還有啤酒。」

  「礦泉水就行。」

  劉宇拿了兩瓶礦泉水,擰開一瓶遞給她。閆丹晨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

  兩個人坐在沙發上,中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冰箱的嗡嗡聲和遠處馬路上的車聲。

  「你今天喝了不少。」閆丹晨說。

  「還好。」

  「你臉紅了。」

  「是嗎?」劉宇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有點燙,「可能是熱。」

  .......

  劉宇伸出手,把她耳邊的一縷頭髮撥到耳後。

  她的耳朵很小,耳垂上有一顆小小的痣,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的手指在她的耳垂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鐘,然後收回來。

  閆丹晨沒有躲,但她的呼吸急促了一下,鎖骨上方的那片皮膚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我喜歡你。」

  沒有鋪墊,沒有修飾,就是這三個字,乾淨利落,像他在部隊裡喊立正一樣。

  閆丹晨看著他的眼睛,沒有馬上回答。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鐘,那幾秒鐘像是被拉長了,長得劉宇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然後她笑了,不帶著一點點釋然、一點點羞澀、一點點你終於說了的笑。

  「我也喜歡你。」她聲音很輕,輕得像羽毛落在棉花上。

  劉宇看著她,覺得自己好像等了很久。

  他湊過去,吻了她。

  嘴唇碰到嘴唇的那一下,劉宇感覺到閆丹晨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像被風吹過的樹葉。

  她的嘴唇很軟,帶著礦泉水淡淡的涼意和一點點酒味;她今晚也喝了幾杯,但不多。

  劉宇閉上眼睛,感覺到她的手慢慢地、試探性地搭上了他的肩膀。她的手很涼,指尖貼在他脖子上的皮膚上,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玉,溫涼溫涼的。

  這個吻沒有持續太久,劉宇先鬆開了,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兩個人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閆丹晨的眼睛是閉著的,睫毛微微顫動。過了幾秒鐘,她睜開眼睛,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水光。

  「你知道嗎,」她的聲音有點啞,「你是第一個。」

  劉宇知道她說的第一個是什麼意思,他的心臟跳了一下,不劇烈。

  「真的?」

  「真的。」她低下了頭,下巴幾乎抵住了鎖骨,「所以……你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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