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後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田朔共有四十兩銀子,都是韓旭給他的。

  這經費不算多也不算少,但怎麼也夠他田朔活動兩個月的了,若不是因為想著長期在府城駐紮下來,需得盤個地方住下,不然還能支撐得更久。

  其實若是能開個酒樓、客棧應該會更好,一來可以掩飾身份,二來也便於探聽四方消息,可要這樣做,銀錢便不足了。起步階段,人手、銀兩都是限制,還是先簡單點,住下就好。

  之後田朔就和許先生所留的線人對上了。

  這對他來說倒沒什麼難度,只要按照規定的時間挑一筐菜到府衙的後門就好,那時自會有人接應。

  至於是否有什麼消息,全看接應他的人。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任何輕舉妄動的動作都是不被接受的。至於他們所想得到什麼消息,這已經在許先生臨走前被他送了進去。

  眼下也就是等著而已。

  只是等待十分煎熬,田朔反覆跑了三趟還是沒甚回音不免著急,以至於他自己思索起了東家所留的問題,即究竟是什麼人在護著白家。

  也是他腦子靈光,他一下子想到白家二郎既然在布政使司衙門做事,那麼他也是一個入手之處了,尋到了正主說不定還能更快一些。

  而且這條路子對他更有優勢,因為他認識白家那位二郎,此人喚作白尋南,剛二十出頭,長得算是一表人才,臉型端正不說,舉止亦十分有禮。

  田朔在布政司衙門附近只蹲守了兩日,便尋到了此人,順著摸下去,他家住何處、家裡還有什麼人,很快也能搞得明白。

  所謂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再過些日子,別說家住哪裡了,就是平常喜歡去什麼地方也能摸出來,只是光看並不能了解多少。

  於是田朔又開始發揮主觀能動性,動腦筋……

  恰逢10月初的一個傍晚,田朔跟隨尋到白家兒郎和幾個同僚約了在一處酒樓聚飲,隔著門帘他大約聽到了什麼『李兄又添了幾房嬌妾』、『譚兄又結識了什麼大人物』等等吹噓言語,說著說著話題溜到白尋南身上。

  田朔急切的很,結果談到這傢伙的時候白尋南閉口不言,什麼都不講,直至後來他們離開。

  田朔原本以為今晚就要鎩羽而歸了,但沒曾想白尋南這傢伙在結帳的時候吩咐了店家一句『記帳上』,這讓他心思動了起來,看來此間老闆至少是與這姓白的認識。

  所以他故意加了菜,在小二上菜的時候,順手添了一塊碎銀,說:「請你們掌柜的過來,在下有銀子叫他賺。」

  ……

  ……

  午後日頭偏西,一輛青篷馬車軲轤碾著官道塵土,緩緩自遠處行來,停在太谷縣城外的官道口。隨後車簾輕掀,韓旭緩步下車,立在道旁抬眼四望。

  近處城外農田已然收完秋糧,地里只剩矮矮的禾茬,三三兩兩的農人扛著農具往家趕,路邊有擺攤賣山果的小販,幾聲吆喝散在風裡,偶有牽著驢馱貨的百姓慢悠悠擦肩而過。道旁楊樹早染了秋黃,落葉被風卷著貼地打轉,十月的風帶著幾分涼爽,吹得衣角微微掀動。

  官道盡頭,是漸漸清晰的太谷城牆,這青灰色城牆敦厚古樸,牆身爬著些許枯褐藤蔓,城門下往來行人絡繹不絕,挑擔的、趕車的、行路的,皆是煙火尋常模樣。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韓旭只覺得一回到太谷就有種舒坦的放鬆感。按沈硯所說,他應該是闖了貨了,可幾天過去了,也沒人來找他,太谷縣又是這般安穩,不會真有人雞蛋裡挑骨頭吧?

  韓旭還在想著那些操蛋的事情。

  而隨著他的馬車進城,縣老爺回來的消息自然也不脛而走。

  是以待到他到了縣衙門口時,刑房司吏趙德已經率領一眾屬吏出門相迎了。隔了幾日不見,這傢伙十分恭敬。仿佛此時來的不是韓旭,而是王勉。

  「趙司吏啊,這幾日縣衙算是空了,堂上官和兩個佐貳官都不在,可沒生什麼亂子吧?」韓旭率領眾人,一邊往縣衙里走,一邊又對著身旁的人詢問。

  趙德是個一字眉,笑起來的時候難看極了,再加上還多少有幾分諂媚模樣,因而邊上的一些其他司吏都對他暗中鄙夷。

  「回堂尊,縣裡一切安穩。就是出了幾個糾紛案子,卑吏正小心處置著呢。」

  一個縣裡發生點案子再正常不過,但以前他從未說過這樣的話,所以啊,這不是太谷忽然糾紛多了,而是這傢伙在匯報工作、自我表現。


  「是嗎?多了就得分輕重緩急了,你看看,著急的,早日升堂問案,莫要故意拖延百姓。」

  「是,卑吏遵命!」

  要說這縣衙里,問案一事也算是怪事集中之所,若是編劇作家靈感枯竭的,在縣衙里坐上一月什麼問題都沒有了。

  至少韓旭是這麼想的,什麼驢駒走失外加有人惡意冒領的、渡口船隻自動離岸被傳成有水鬼拉船的、雞鴨莫名同時暴斃被說成是有妖風作祟的,還有一樁,最最靈異的,就是無人凶宅夜夜點燈的。

  好傢夥,韓旭看到這些案宗的時候,背後都感覺有一股子涼氣,與這些相比,什麼盜竊、爭搶家產、田畝等都實在是不夠看了。

  但興許真的是時代背景的關係,那些個離奇案件還真的時有發生,且很容易為老百姓所傳播。

  還好韓旭不信那鬼神之說,因而花了心思仔細探查,之後才發現,哪有水鬼,分明是有人走私私鹽所以故意暗中拉船,再放出有鬼的風聲,想以此嚇得官差不敢盤查。

  至於無人凶宅點燈,乃是外來兇手故弄玄虛,目的同樣是嚇阻閒人靠近。

  這種案子,里老難斷,最後只能韓旭來做,正好軍餉銀的盤子交了,他抽出空閒來,好好的整頓了一番本縣司法,而只要秉公斷案,老百姓自然會漸漸認清楚這位縣太爺。

  一個是錢糧、一個是刑名,只要這兩個做得好,輔之以鼓勵農牧、開放商業,那老百姓是能夠把自己的日子過得好起來的。

  「前幾日不是城北養育巷傳了什麼秋日妖風過境麼?那案子也叫公子給破了,說來公子果真聰慧,他只去了一次便識破了那一戶的暗謀。」

  碧晴伴著阿和走在秋日的枯樹之下,津津有味的細數那些怪異莫名的案子。

  畫面一轉,回到要家的內宅。

  阿和便學著碧晴手舞足蹈的模樣,將那些案子又說給了自家小姐聽,有時候為了哄小姐高興,不免要說的更戲劇離奇一些。

  誰讓深院內宅之中,女眷無事也無聊呢?

  而要家姑娘呢,平日裡對家長里短是不感興趣,可這等詭異故事倒是十分喜歡的,所以凝住了十分心思仔細聽著,聽後又問:「這是怎的一次就破的?」

  「就像水鬼拉船一般啊,這等玄幻之事都是有人故弄玄虛,而雞鴨總是暴斃並非因為什麼妖風,而是中了毒。那位韓知縣早已有此明斷,再去了那一戶查看,便發現那深巷之中有粉末殘餘,還有刺鼻氣味,再一查原來是深巷那戶人家私熬硫磺,目的是要制了煙花賣錢!而他故意散播妖風、邪祟說法,不過是為了掩蓋私造違禁之物的罪責。」

  要家小姐輕輕捂了嘴巴,漂亮的眼睛一閃一閃,素色無妝的粉嫩臉頰像是熟透的油桃一般,「煙花易爆,私熬粗製的話,一旦爆開豈不會傷了鄰里性命?」

  「是呀,所以縣衙立即喝止了去。不過呢,卻是只拘幾日,輕判放人。」

  「這又是為何?」

  「小姐,你想想看,所謂水鬼拉船、鼓吹妖風,甚至那占據凶宅的外來凶人也是被逼得做成流民這才犯下錯事,歸根結底,還是窮苦百姓為了掙得一口吃食,鋌而走險。所以一味重罰,反而會生民怨,而民怨憋久了是要出大事的。有句話怎麼說來著?民情在疏,不在堵。」

  「噗……」小姐被她逗得終是忍不住笑起來,「你啊學人家模樣,還學了半個樣子。那叫防民之口,甚於防川。為川者決之使導,為民者宣之使言。」

  「不是不是,這句話是三丫頭一字字講的,她說她記得可牢了,絕不會有錯。要錯也是那位韓知縣說得錯了。」

  要家小姐無奈輕斥道:「胡說八道,不論這位知縣品性如何,但人家好歹也是上了皇榜的進士,豈會連『防民之口甚於防川』都不知曉,定是你們傳錯了。」

  阿和登時開始撓頭,「可是,奴婢真的記得是這樣啊。」

  要家小姐眨了眨眼睛,她稍微想了想那種可能性,不覺得有些滑稽。

  「算了,可還有什麼趣事?」

  阿和搖頭,「沒了,明日我再去見三丫頭,到時再問問她。」

  「沒了?她沒再講了嘛?好似近些日子說得少了許多。」要小姐一副不滿足的模樣。

  「有嘛?」

  要小姐微微有些無奈,她覺得應該是有的,阿和還是太粗心了。

  不過那些故事是很好,更關鍵是能很快的就破掉,也不知那位韓知縣怎麼想到的。前段日子聽人說他好色貪財、行事暴戾,近些日子又說秉公斷案、足智多謀,這還真是矛盾呢。


  至於其他的,好像也沒什麼特殊,縣裡好像又恢復了往常。

  要說有什麼不同,除了斷那些個案子,就是秋糧的日期也亂了,按照往年,十月一到,秋糧總是要開動起來的,但今年橫插了個軍餉銀,導致各地賦稅之事都混亂不堪。

  韓旭先前被沈硯一提醒,心中擔憂有人找他麻煩,捏造他的罪狀,所以這些日子以來不僅審案日勤,就是稅糧之事也不死命催辦,而是多了一個心眼,不停派人出去察看鄰縣的秋糧徵收情況。

  這一次說什麼他也要和大家步調一致才行。

  不過有些事卻不能這麼不明不白的過去。

  比如說,裕豐糧棧的白掌柜來提了應當歸還墊支八百石儲糧涉及的280兩銀子一事,除此之外,白家老爺白敬之也來了。

  他不僅人來了,甚至是那八百兩的墊票也來了。

  他人在堂下,手捧墊票,雖未說話,但已是明言了。

  衙門裡眾人眼睛直戳戳的看著,弄得韓旭也是面容緊肅,這種事,白敬之這樣做,就是當眾的向他施壓。

  目的不過是一個,逼著他給說法。

  「罪員王勉獲罪之事,小民已有耳聞。只是代墊一事原為太谷舊例,小民與王縣丞相商時就是以代墊來論,並未覺察有異。至於墊票私蓋印戳一事小民聽後不僅震驚,更為大人而感不忿,王勉此舉不僅膽大妄為、蔑視大人,更是害苦了小人吶!小人今日前來,就是想懇請大人為小人做主!此事原委張主簿亦十分清楚,小人所述是否為真,大人一問便知!」

  張羅生已經交了盤子回到了太谷,此刻就在韓旭邊上。

  而這件事他還真的十分清楚。

  欠債還錢,這話的確不錯,但韓旭存了劫富濟貧的心思,且縣庫之中真的沒有800兩的存銀吶!

  再者,他對白敬之此人還有些意見。這其中並未有什麼個人喜好,而是葉小青已將此人往日作風報了他聽。

  只說強占人妻這一條,就讓他大為惱火。這種事情,怎麼能用強呢?

  至於眼下當庭質問,更是如王勉一般蔑視於他。

  只可惜,錢不還還真是不太好,他畢竟代表官府,要是衙門開成了山寨,那全縣那麼多的鄉紳看在眼裡,這以後還怎麼做事?

  思來想去,既不能答應,也不想拒絕的韓旭說:「你的事,審問王案時本官已清楚了。這墊票你且收好,不過暫時也不必拿出來。畢竟此事,事涉王勉,而他的罪狀本官已申文請斷,若是本官所料不差,此刻應當已到了按察使司。至於臬司如何決斷,尚未可知。故而,本官覺得此案未結,此時不宜急於處置墊票之事。白家田連阡陌,想來也不會因為這點銀子而難以維持。既如此,你又何必為難本官呢?是不是?」

  白敬之急急狡辯,「大人誤會了,小人豈敢為難大人。只是八百兩銀子實在不是小數,且這墊票又牽扯進了私蓋印戳的大案,小人涵養欠缺,按捺不住,這才有今日醜態。至於馬上處置墊票,小人豈敢有此妄念?便是等上一些時日也屬應當。只是……只是想和大人求個準話,這蓋了印戳的墊票……還作不作數?」

  韓旭藏在袖口中的拳頭握了又松,但他盡力維持了涵養,同時也不想讓這傢伙如意。至於說法麼,他有的是,前世的公職經驗終歸起了點作用。

  只見他忽然惱火的拍了桌子,道:「本官乃正印縣官,幾時輪到你在此質問了?至於你問欠債之事如何處置,又是十分可笑,不值一答。來人,速速將其遣退!」

  這次盧冠譽的動作快了一點,但實際上他也沒聽懂縣官的意思,照他的榆木腦袋來看,可笑和不可笑與欠債該不該還好似沒什麼關係吧?

  也虧得是韓大人才想得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