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放糧
太谷似乎更加冷清了，不知道是不是民間被抽走了許多銀兩的關係。
像是李老實就發現乞討這活兒都越來越難了，以往的什麼包子鋪、茶水鋪前所聚集的人似乎一下子變多了起來，且大家都喜歡一大早的出來討吃的，興許都是過了一夜餓得。
且乞丐那麼多，大家都搶著要口吃的，而不管是脾氣如何好的大善人被連續討了七八次的之後，也必定是要煩躁、直接轟走的。
所以說要飯也得趁早。
張屠戶家的豬肉鋪邊上是個包子鋪，這是李老實最常蹲的點，他到的時候已經好幾個瘦不拉幾的小乞丐在遠遠的盯著了。
行乞還要會看面相，有些人一看就兇惡，問都不用問也知道不會施捨你半分，可要碰上些明顯年少不知事的，一動好心賞你好幾個大肉包子都有可能。
「……前兩日衙門裡又放了告示，會識字的一念，大家都嚇壞了。說是縣丞王老爺和原來那個姓周的老吏是穿了一條褲子的，兩人合夥貪了不少稅銀！好些家送了他們錢的都擔心得狠，害怕官府重新跟他們算地里那本帳！」
李老實往下一蹲，就聽到幾個熟面孔在嚼什麼話，稅啊銀啊官的，聽到他都想罵娘，「這才哪兒到哪兒？要我說進了六扇門的沒一個好東西！」
「急什麼，反正跟你我無關，咱都是討飯的了，皮扒光也沒銀子納稅，更沒銀子送給他們。」一個呆愣愣的青年說。
「你是不是傻？沒銀子送人你驕傲啊？」李老實打了一下這呆愣青年的腦袋罵道。
而那青年被打也不還手，只是拽著手中的破碗荒唐傻笑。
其實這青年有些傻，估計是被家裡攆了出來，這種沒人撐腰的，大家都喜歡欺負欺負他，其中以李老實為甚。要是僅僅欺負倒還好，關鍵李老實還會搶他的東西吃，反正搶完了大光還是沖他傻笑。
正在瞎白活的時候，街道上忽然熱鬧起來，幾個身穿藍色衣服，胸前縫著『縣』字的雜役提著鑼出來了，嘴巴里則喊著：「青天大老爺放糧啦，東城西城都有！」
李老實耳朵賊靈，一聽這話他馬上起身往家裡趕，他還有個婆娘和啞巴閨女，沒東西吃肯定是沒力氣幹活了，但是出來領吃的，這總可以吧？
領糧這種事，縣衙肯定按人頭來，三人也肯定比一人領得多。
只不過走了兩步，他又像是想到什麼，回過頭找到大光，跟他說：「你這碗先借我，回頭還你。」
說完也不等人家答應，直接就搶走了。那個叫大光的傻子也沒惱怒，反而是跟著人群一併往西城去了，這裡離那邊要近一些。邊上拿他開涮，說：「你碗都被李老實搶走了，一會兒手捧著吃啊！」
大光傻愣了一下：「沒事，李老實說了會還我！」
話說李老實身子很虛，本來是想跑回家，結果從大街走到坊口就已經氣喘吁吁，更可惡的是正當他兩眼發黑之時，一不小心還被人在巷道的拐角處絆了一腳，這一下讓他摔了個狗吃屎，一時間他覺得身子都要散了架一樣。正欲捂著罵人的時候，脖子卻又被人一把按住，拎了起來。
力氣不小，頓時嚇得他一驚。
「壯士，壯士，我什麼都沒有，就一隻破碗還是剛搶一個傻子的，饒命啊！」
「壯什麼士，你爺爺我葉小青都不認識了？」背後傳來這稍顯磁性的聲音，結果嚇得李老實更加蜷縮起來。
葉大爺的凶名他也知道，落到他手裡可沒好啊！
「葉爺爺，我可沒惹您啊！啊啊，救命啊……」
葉小青手上力氣不小，一下子把他提溜起來懟在牆上。
李老實心中狠罵了幾句：媽了個巴子，你要我站起來回話，幹嘛還把我絆倒啊！
實際上，這就是葉小青這類人辦事的特徵，所謂凶名，就是閒著沒事都要弄你兩下，路過的狗他也不放過。
「李老實，你能活到今天也真是不容易。我可盯著你小半年了。」
李老實一聽兩腿一軟，「葉爺爺，您盯著我作甚吶！」
「盯你，自然是因為你有用。」葉小青手鬆，讓他兩腳著地，又不輕不重地拍著他的胸口說：「李老實，你那兩小無猜的表妹現在還在白家宅子裡，你可知道她過得是什麼日子？」
這個話自他的嘴巴里說出來，李老實一下就愣了。
葉小青則是嘴角一彎，繼續說：「我聽說你那表妹是情願嫁你，做你的婆娘的。可她被搶了去，你呢，搶人不成還被打了一頓。之後為了治傷，把家裡也嚯嚯光了。而懾於白家名頭，也沒人敢再給你做媳婦，害得你只能娶個啞巴婆娘，生個啞巴閨女，落到今天這個田地……」
李老實整個人悶住，只有瞳孔在微微震顫，但他不敢做什麼阻止眼前的人繼續說下去，只是彎下腰，準備撿起那個破碗，結果……
砰！
破碗被葉小青一腳踢飛，瞬間碎片散落一地。
李老實的目光順著那個被炸得最遠的一片，一直到它也翻了幾個下之後撲棱落地。
「拿一隻破碗你做不了什麼，聽我的，我保你有飯吃。」
李老實膽子沒大到要和這種凶人在一起做什麼，所以還是想離開，哽著聲音說道：「求葉爺爺開恩，小的家裡的啞巴婆娘和閨女，還不知道官府放糧的消息呢。」
葉小青單手掐腰，「她們你更不必擔心了，我已經讓人去餵她們飽了。」
說完他哼哼一笑，並用手中的刀柄敲了敲李老實的腦袋，「你別說，你那閨女模樣生得真好，要是會說話，定能賣個好價。」
……
李老實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家中，剛一推門就看到一身破衣爛衫的啞巴婆娘端了兩個饅頭過來，不僅如此，那張缺了角的四方桌上除了那兩個饅頭，還有一個發黃的面袋子，裡面應該有三四斤的樣子。
李老實有些不能理解，葉小青那種狠傢伙什麼時候成大善人了？
「呃、呃。」啞巴婆娘手指著米粥，並嘗試發出點聲音。
因為在一起生活好些年了，所以哪怕她講不出來，李老實也明白這是叫他趕緊吃的意思。一大早到現在他們都還空著肚子呢。
「反正也想不明白，先吃了再說。」李老實心中這麼想著。
剛才葉小青並未明說需要自己做什麼，不過妻女的地方被人盯住，重羅麵這等好東西也給了，估計不是什麼好活。
之後他心一橫，饅頭抓起來就啃，結果剛啃兩口他的心思又改變了：真甜！要是以後能一直吃到這麼甜的白面，叫他豁出命去也認了！
一時間他連啃三大口，整個嘴巴都被塞得滿滿的，間隙中他的餘光看到婆娘一直盯著他看。大家都是餓肚子的人，那眼神他很清楚。李老實頓時心裡有些不快，「你知道為什麼有人送來白面嗎？」
啞巴婆娘自然不知道，她本來想問來著，但她咿咿呀呀的說不清楚，萬一再惹得李老實煩躁惱怒，少不得要打她兩巴掌的。
「還不是老子在外拼死拼活得來的？我給一個、一個貴人做事，不然你以為真有人上門白送啊？你們一個大啞巴，一個小啞巴，擱誰誰都不要，多虧了我，心善，一直還養著你們。喏，」
說著李老實從手裡的饅頭上揪下一小塊，大概兩個拇指大小，「給你，別光顧著自己啊，還有小啞巴呢。」
之後他看到自己婆娘的手臂上有些泛青，忍不住又揪下一塊更小的。
啞巴婆娘頓時欣喜，發自內心的笑了開來，說話間那個眼睛大大的啞巴小妮也從屋裡出來了。她很快從母親手裡分得了能撐滿她小手的白饅頭。
李老實自己可能也沒意識到，此時此刻其實是一個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飯的畫面，這個畫面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不意味著什麼，但對他們一家而言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的了。
因為有兩個啞巴，所以屋子裡很安靜，啞巴婆娘最先吃完，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輕輕拍了拍閨女，又指著李老實，呃呃地提醒小孩。
小女孩則伸出拇指，並放在了自己的嘴唇前。
啞巴婆娘滿意地點了好幾下頭。
但李老實沒懂，而且他還有更重要的事，「你們兩個不要一直呃呃了，呃了什麼我也聽不懂。吃飽了走得動，就跟我去領糧食吧，糧食總是不嫌多的。新來的大老爺，放糧了。」
像是李老實就發現乞討這活兒都越來越難了，以往的什麼包子鋪、茶水鋪前所聚集的人似乎一下子變多了起來，且大家都喜歡一大早的出來討吃的，興許都是過了一夜餓得。
且乞丐那麼多，大家都搶著要口吃的，而不管是脾氣如何好的大善人被連續討了七八次的之後，也必定是要煩躁、直接轟走的。
所以說要飯也得趁早。
張屠戶家的豬肉鋪邊上是個包子鋪，這是李老實最常蹲的點，他到的時候已經好幾個瘦不拉幾的小乞丐在遠遠的盯著了。
行乞還要會看面相，有些人一看就兇惡，問都不用問也知道不會施捨你半分，可要碰上些明顯年少不知事的，一動好心賞你好幾個大肉包子都有可能。
「……前兩日衙門裡又放了告示，會識字的一念，大家都嚇壞了。說是縣丞王老爺和原來那個姓周的老吏是穿了一條褲子的，兩人合夥貪了不少稅銀！好些家送了他們錢的都擔心得狠，害怕官府重新跟他們算地里那本帳！」
李老實往下一蹲，就聽到幾個熟面孔在嚼什麼話，稅啊銀啊官的，聽到他都想罵娘，「這才哪兒到哪兒？要我說進了六扇門的沒一個好東西！」
「急什麼，反正跟你我無關，咱都是討飯的了，皮扒光也沒銀子納稅，更沒銀子送給他們。」一個呆愣愣的青年說。
「你是不是傻？沒銀子送人你驕傲啊？」李老實打了一下這呆愣青年的腦袋罵道。
而那青年被打也不還手，只是拽著手中的破碗荒唐傻笑。
其實這青年有些傻，估計是被家裡攆了出來，這種沒人撐腰的，大家都喜歡欺負欺負他，其中以李老實為甚。要是僅僅欺負倒還好，關鍵李老實還會搶他的東西吃，反正搶完了大光還是沖他傻笑。
正在瞎白活的時候，街道上忽然熱鬧起來，幾個身穿藍色衣服，胸前縫著『縣』字的雜役提著鑼出來了，嘴巴里則喊著：「青天大老爺放糧啦，東城西城都有！」
李老實耳朵賊靈，一聽這話他馬上起身往家裡趕，他還有個婆娘和啞巴閨女，沒東西吃肯定是沒力氣幹活了，但是出來領吃的，這總可以吧？
領糧這種事，縣衙肯定按人頭來，三人也肯定比一人領得多。
只不過走了兩步，他又像是想到什麼，回過頭找到大光，跟他說：「你這碗先借我，回頭還你。」
說完也不等人家答應，直接就搶走了。那個叫大光的傻子也沒惱怒，反而是跟著人群一併往西城去了，這裡離那邊要近一些。邊上拿他開涮，說：「你碗都被李老實搶走了，一會兒手捧著吃啊！」
大光傻愣了一下：「沒事，李老實說了會還我！」
話說李老實身子很虛，本來是想跑回家，結果從大街走到坊口就已經氣喘吁吁，更可惡的是正當他兩眼發黑之時，一不小心還被人在巷道的拐角處絆了一腳，這一下讓他摔了個狗吃屎，一時間他覺得身子都要散了架一樣。正欲捂著罵人的時候，脖子卻又被人一把按住，拎了起來。
力氣不小，頓時嚇得他一驚。
「壯士，壯士，我什麼都沒有，就一隻破碗還是剛搶一個傻子的，饒命啊！」
「壯什麼士，你爺爺我葉小青都不認識了？」背後傳來這稍顯磁性的聲音，結果嚇得李老實更加蜷縮起來。
葉大爺的凶名他也知道，落到他手裡可沒好啊！
「葉爺爺，我可沒惹您啊！啊啊，救命啊……」
葉小青手上力氣不小，一下子把他提溜起來懟在牆上。
李老實心中狠罵了幾句：媽了個巴子，你要我站起來回話，幹嘛還把我絆倒啊！
實際上，這就是葉小青這類人辦事的特徵，所謂凶名，就是閒著沒事都要弄你兩下，路過的狗他也不放過。
「李老實，你能活到今天也真是不容易。我可盯著你小半年了。」
李老實一聽兩腿一軟，「葉爺爺，您盯著我作甚吶！」
「盯你，自然是因為你有用。」葉小青手鬆，讓他兩腳著地，又不輕不重地拍著他的胸口說：「李老實，你那兩小無猜的表妹現在還在白家宅子裡，你可知道她過得是什麼日子？」
這個話自他的嘴巴里說出來，李老實一下就愣了。
葉小青則是嘴角一彎，繼續說：「我聽說你那表妹是情願嫁你，做你的婆娘的。可她被搶了去，你呢，搶人不成還被打了一頓。之後為了治傷，把家裡也嚯嚯光了。而懾於白家名頭，也沒人敢再給你做媳婦，害得你只能娶個啞巴婆娘，生個啞巴閨女，落到今天這個田地……」
李老實整個人悶住，只有瞳孔在微微震顫，但他不敢做什麼阻止眼前的人繼續說下去，只是彎下腰，準備撿起那個破碗，結果……
砰！
破碗被葉小青一腳踢飛，瞬間碎片散落一地。
李老實的目光順著那個被炸得最遠的一片，一直到它也翻了幾個下之後撲棱落地。
「拿一隻破碗你做不了什麼，聽我的，我保你有飯吃。」
李老實膽子沒大到要和這種凶人在一起做什麼，所以還是想離開，哽著聲音說道：「求葉爺爺開恩，小的家裡的啞巴婆娘和閨女，還不知道官府放糧的消息呢。」
葉小青單手掐腰，「她們你更不必擔心了，我已經讓人去餵她們飽了。」
說完他哼哼一笑，並用手中的刀柄敲了敲李老實的腦袋，「你別說，你那閨女模樣生得真好，要是會說話，定能賣個好價。」
……
李老實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了家中，剛一推門就看到一身破衣爛衫的啞巴婆娘端了兩個饅頭過來，不僅如此，那張缺了角的四方桌上除了那兩個饅頭，還有一個發黃的面袋子，裡面應該有三四斤的樣子。
李老實有些不能理解，葉小青那種狠傢伙什麼時候成大善人了？
「呃、呃。」啞巴婆娘手指著米粥，並嘗試發出點聲音。
因為在一起生活好些年了，所以哪怕她講不出來，李老實也明白這是叫他趕緊吃的意思。一大早到現在他們都還空著肚子呢。
「反正也想不明白，先吃了再說。」李老實心中這麼想著。
剛才葉小青並未明說需要自己做什麼，不過妻女的地方被人盯住，重羅麵這等好東西也給了，估計不是什麼好活。
之後他心一橫，饅頭抓起來就啃，結果剛啃兩口他的心思又改變了：真甜！要是以後能一直吃到這麼甜的白面，叫他豁出命去也認了！
一時間他連啃三大口，整個嘴巴都被塞得滿滿的，間隙中他的餘光看到婆娘一直盯著他看。大家都是餓肚子的人，那眼神他很清楚。李老實頓時心裡有些不快，「你知道為什麼有人送來白面嗎？」
啞巴婆娘自然不知道，她本來想問來著，但她咿咿呀呀的說不清楚，萬一再惹得李老實煩躁惱怒，少不得要打她兩巴掌的。
「還不是老子在外拼死拼活得來的？我給一個、一個貴人做事，不然你以為真有人上門白送啊？你們一個大啞巴，一個小啞巴，擱誰誰都不要，多虧了我，心善，一直還養著你們。喏，」
說著李老實從手裡的饅頭上揪下一小塊，大概兩個拇指大小，「給你，別光顧著自己啊，還有小啞巴呢。」
之後他看到自己婆娘的手臂上有些泛青，忍不住又揪下一塊更小的。
啞巴婆娘頓時欣喜，發自內心的笑了開來，說話間那個眼睛大大的啞巴小妮也從屋裡出來了。她很快從母親手裡分得了能撐滿她小手的白饅頭。
李老實自己可能也沒意識到，此時此刻其實是一個一家三口聚在一起吃飯的畫面，這個畫面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不意味著什麼，但對他們一家而言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的了。
因為有兩個啞巴，所以屋子裡很安靜，啞巴婆娘最先吃完，然後她忽然想到了什麼，於是輕輕拍了拍閨女，又指著李老實，呃呃地提醒小孩。
小女孩則伸出拇指，並放在了自己的嘴唇前。
啞巴婆娘滿意地點了好幾下頭。
但李老實沒懂，而且他還有更重要的事，「你們兩個不要一直呃呃了，呃了什麼我也聽不懂。吃飽了走得動，就跟我去領糧食吧，糧食總是不嫌多的。新來的大老爺，放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