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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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至9月,太谷的天氣總算是有了幾分涼爽,尤其到了晚上是徹底沒了酷暑蒸騰,讓人舒適了不少。

  自周康被收監、戶房書辦統一主動自陳已過去了好幾日,戶房之外衙門裡也有些人心惶惶,好在有個張羅生在,他在某種程度上起到了『錨固點』的作用,也就是至少讓大伙兒往哪個方向去、到底該巴結誰才能免遭災禍。

  除此之外,張羅生也畢竟是在衙多年的老人,戶房的那一攤事於他而言也不是不能做,況且那些個書辦雖遭了罰,但人還在。所以總體上雖有混亂,但軍餉銀的大事倒也沒耽擱。

  當然,這也與餉銀基本湊足了有關。

  入庫、封驗……事情總算一點點的做了下去。

  至於周康繳納的共300兩罰銀,以及其餘幾名戶房書辦共同繳納的120兩罰銀都到了韓旭這裡。

  這等關鍵時刻,他沒有吝嗇錢財,而是大方的全部拿出來,按照級別不同給參與軍餉銀徵稅的大小屬吏、雜役均發了『獎金』。

  韓旭一開始這麼叫,但後來覺得不夠通俗,於是他口頭上又改稱辛苦費,加稅的辛苦費。

  此事由許清德和張羅生共同辦理,形式上也很直接,便是衙門裡有名有姓的都過來登記領錢,便是連牢頭葉小青都領到了3錢銀子。

  他拿的這個錢是所有人中最少的,畢竟牢頭可不參與收稅,後來張羅生把這個錢稱為『喝茶錢』。

  韓旭仔細一問才知道這特麼是縣裡賭坊中的用語,大概就是見者有份,沾光得錢的意思。具體的他也不去管了,反正他不指望靠著罰沒下屬來發財,錢太少不說,名聲也很差。

  相反,把這個錢分出去,那大家同不同情周康這等事就變得不值一提了,真要同情,你別拿人家繳納的罰銀啊。

  這一招是韓旭自己想的,許清德對此十分讚賞和佩服,一副東家有大智慧的樣子。

  其實哪有什麼難的,只要不摳,這些事都很容易想到,財散人聚的道理而已。

  甚至王縣丞那裡,韓旭還命人還去送了錢,他是正兒八經出力的,而且分的最多,有3兩銀子。其實對他而言很少,主要起到噁心的作用。

  所謂無私者無敵,王勉看到這個十八歲的娃娃連這種敗家的事都做得出來,心中更添沉重。他的計劃是以柔克剛、徐徐圖之,但照這個架勢,要不了多久,人心都給被他收盡了吧?

  麻煩了。

  韓旭這裡也麻煩,軍餉銀大事落聽,只等解送稅銀。

  按照《大明會典》規定,賦稅歸庫封驗之後、起解府衙之前,下級衙門也就是太谷縣衙,需要向上級衙門太原府衙呈送一份《錢糧起解申文》。

  此文的末尾,共有三個人需要簽名畫押,分別為知縣、縣丞和主簿。

  這三人的畫押缺一不可,如果縣丞不押,府衙會認定為『佐貳不認,責任不清』,這時候府衙是不敢收的。

  而一旦逾期,那誰都討不了好。

  當然,知縣是主官,縣丞是輔官,王勉不敢明面上堅決不署名,只能用拖時間、設置障礙這等陰暗手段。

  張羅生去了幾趟,都被他以各種理由擋了回來,次數多了,這傢伙也失去耐性,跑到韓旭面前告起了狀。

  其實韓旭對此有些底氣不足,原因自然是他動手動早了,先將王勉給得罪死了。但他倒是不後悔,性情中人嘛,如果真的能完美做到不溫不火、和光同塵,那就不是他了。

  「少爺,此等事,也只能強令了,否則真拖過了府衙給的期限,那又該如何是好?」

  韓旭雙手交叉抱胸,面露思索之色,「墊票的事,你處理好了嗎?」

  「墊票?」張羅生一愣,「早便戳了印給他了。」

  「再去蓋一份。」

  「再借八百兩?這是何意?東家,墊票哪裡著急,還是這申文……」

  韓旭抬手,「你不要著急忙慌的,以往你也這樣嗎?」

  「小的知錯,少爺莫怪。」

  「你就按我說的做。再蓋的墊票我自然有用。你所謂的強令其實是示弱,越是強令,他越知道咱們沒有好的辦法,心裡的底氣就更足。他的經驗畢竟比我豐富,到時候入庫、封驗隨意一個環節他都指出多處錯誤,那我該如何?強令下屬做錯的事?這太不智了。」

  張羅生總算安定下來,「是。」


  「你這段時間估計也是忙暈了,著急是難免。若是實在拿不定主意的,不要憋著,找我或者找許先生都可以。」

  張羅生道:「今日到沒見著許先生。」

  「他去忙放糧的事了。不過這第二份墊票的事我與他仔細推演過了,應當可行。王勉的事我比你還急,縣衙上下又不是只有這一份申文需要他聯署,總是這樣拖下去,必定是不行的。」

  這話暗示明顯,「少爺,你有辦法了?!」

  「附耳過來……」韓旭對他招手,不過一轉頭又發現碧青這丫頭一直在邊上站著,出於一種說不清楚的緣由,他下意識的開口,吩咐道:「碧青,你今日的巴餅買了嗎?」

  俏生生的小婢女一搖頭,「回公子,還沒呢。」

  「那快去吧。」

  「是。」

  所謂巴餅,就是碧晴在外買到的本地美食,其實就是圓圓的金黃麵餅,不過裡面會放些糖、面上還會撒上芝麻,算是韓旭在這裡吃到的為數不多還算美味的食物。

  因為怕食物變質,這些天都是一兩天一買,吃完之後再去。

  這,算是碧青到了他身邊最大的事了,剩餘的大概就是洗衣做飯,什麼暖床是沒有的,前段時間睡在床上跟鐵板燒似的,暖什麼床。

  漸漸地,碧青也習慣地住了下來,說到底韓旭是個現代人,她的遭遇肯定是不會差的,不說打罵沒有,就是呵斥、重話那都沒說過。

  說到底這就是個十四歲的小孩兒,要怎麼苛待人家呢?即便有時候她是犯了錯,可那張好看養眼的臉也會讓韓旭怒氣消去大半。

  而碧青自己對此則是驚喜的,儘管這位公子不久前就把一個衙內老吏打了個半死,但這樣一對比,反倒顯得對她更好了……

  越來越安心之後她對韓旭的話也是言聽計從,連內心的丁點兒反抗都不剩了,這邊他說想吃巴餅,她便想也不想的馬上出門去買。

  她買巴餅的地方是縣內城西的觀雨橋畔,這是坐木橋,橋兩岸因為較為空曠因而聚集了很多小商小販,人來人往的倒是十分熱鬧。

  尤其氣溫越來越宜人,街上的行人也多了不少。

  碧青就在人群中穿梭著,如往常一樣繼續尋找賣巴餅的韓小娘。

  那是個住在附近的小娘,其實也就比她大個三四歲,但人家厲害多了,因為不幸父母雙亡,但卻能靠著自己把弟弟妹妹養活,這絕非一般人能做到的。

  因為買了多次,韓小娘也是認識她了,一看到她就早早的動手拾餅,並問:「今日還是要五個嗎?」

  「嗯,還是一樣。」

  「這次沒有隔天吶。」

  碧青笑道:「好像是喔,這次吃得快了吧。」

  正交談間,碧青忽然聽到有熟悉的鄉音喚了她一聲。

  「三丫頭!」

  她還沒找到聲音來源,對方已經抓上了她的胳膊,「三丫頭,你怎麼在這兒?」

  碧青定睛一看,原來是她熟悉的同村姑娘。

  「阿禾?」碧青有一陣驚喜,「阿禾,怎的是你?」

  來人生得一張圓圓的臉蛋,上面還有幾個雀斑,從模樣來說是不如碧晴好看的,不過眼睛大而靈,轉動之間頗有幾分靈巧之氣。

  她左右看了看,隨後抓住碧晴的手,將她拉向韓小娘餅攤的後面以避人耳目,隨後小聲的問:「三丫頭,你去哪裡了?我一直在找你呢。原先、原先不是說好了到要家來,正好和我在一起相互照應的嗎?我冒了天大的險才和小姐開的口,眼看要成了,卻忽然聽聞你不來了,怎麼回事啊?」

  「阿禾,對不起。我的事讓你費心不少。此事說來也簡單,是我姑姑,她識得一人,要用原來2倍的價格買下我。」

  「竟有此事?那你去哪裡了?主家人對你好嘛?」阿禾上上下下的仔細看了她,好在,三丫頭穿得乾淨,甚至俏麗,氣色也比之前還更好一些。

  「阿禾你別為我擔心,我現在很好。」碧晴左右再看了看,然後貼著她的耳朵再說了一句。

  結果阿禾聽後就驚得捂住了嘴巴,接著轉瞬間又急切起來,「那人、那人不是中了美人計的那個麼?難道是你?」

  碧晴急忙安撫,「阿禾你說什麼呢,沒有那等事。」

  「怎會沒有?我都聽說了,你莫瞞著我。」

  「真沒有了,阿禾你別為我擔心。」碧晴轉頭看向已經包好的巴餅,還有越來越多的行人,知道此時不能在此爭論這個問題,便說:「阿禾,我今日急著回去。下次咱們再說話。我隔天便會到此買巴餅的,我們可以在這裡見面。下次,下次我給你帶些好吃的。」

  她想到了縣衙里的點心,公子每次都會給她一些。

  阿禾卻是有些無奈,但她也知道事涉那人,此地確實不適合說太多,所以她也只能看著三丫頭離去,但很快又想到什麼,便墊腳喊了聲:「你後天什麼時候來買巴餅啊?」

  她的行動也不自由,可沒法在此等一整天。

  可惜人群中聲音嘈雜,三丫頭沒聽見。

  倒是擺攤的韓小娘回答了她,說:「大部分時候都是酉時初刻來的。」

  阿禾抬眼看了看她,擠出一個笑容,隨後便略顯焦急的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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