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直率的尉遲寶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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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寶琳略一遲疑,抱拳道:「王兄,在下是個粗人,本也知道這養豬、釀酒的方子是旁人安身立命的根本,實在不該貿然相求。

  可如今邊關苦寒,將士們衣食艱難,若能有這些法子助益軍需,便是天大的恩情。

  寶琳今日冒昧懇請,若能得您成全,寫成章程惠及邊軍,我在此先替戍邊的弟兄們……拜謝了。」

  他說這話時聲若洪鐘,語氣嚴肅,全然不像二十多歲的青年,倒像個將軍。

  王知還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尉遲兄放心,我沒有這般小氣,章程我會寫。不過推廣的事急不得,得一步一步來。」

  尉遲寶琳正色應道:「寶琳再次感謝,推廣之事不急,我等得起。」

  程處默適時插話,端著茶碗朝尉遲寶琳舉了舉:「寶琳兄,今天咱們是來吃殺豬菜的,不是來議軍事的。

  不過這豬肉雖好,比起羊肉還是少幾分脂香。回頭咱們打獵去,獵幾頭黃羊,讓王兄做烤全羊,那才叫絕。」

  尉遲寶琳被他打岔,也放鬆下來,咧嘴笑道:「成!上次在秦嶺獵的那頭野豬還沒今天這紅燒肉好吃。回頭我讓手下備馬,咱們一道去。」

  一桌人吃得酣暢,聊得熱絡。

  長樂坐在王知還斜對面,手裡端著一盞清茶,茶已經微涼了,她也沒換。

  目光時不時地穿過桌上繚繞的熱氣,落在那正與程處默交談的青年身上。

  他說話時嘴角帶著淡淡笑意,聽別人說話時微微傾身,姿態並不刻板,卻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專注。

  她注意到他幾乎沒怎麼動筷,一直在照看別人——給兕子遞帕子擦嘴,幫城陽夾菜,替李治續茶,給幾個狼吞虎咽的少年打圓場。

  這些事他做得極自然,像刻在骨子裡的習慣,顯示出極好之教養。

  她低下頭,用筷子輕輕撥弄碗中的桂花藕,忽然覺得胸口微微發暖。

  宮裡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可唯獨這間小院的粗茶淡飯,讓她每一口都覺得踏實。

  吃到末尾,兕子忽然舉起小手,大聲宣布:「鍋鍋做的肉肉最好吃!比家裡的廚子做的都好吃!兕子以後天天都要來鍋鍋家吃飯!」

  一桌人都笑起來。城陽拉了拉妹妹的袖子,小聲說「你別又說漏嘴啦」,兕子趕緊捂住嘴巴,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一圈。

  酒足飯飽,王知還起身讓老張頭把殘羹冷炙收起來給佃戶們分食,自己拎了幾條刮下來的豬骨扔給阿黃。

  阿黃叼住一根大骨,趴在棗樹根下啃得搖頭晃腦。灰灰也得到半副豬肺,文文靜靜蹲在窗台上細細享用。

  幾個少年意猶未盡圍著長桌閒談。

  程處默正與尉遲寶琳聊秦嶺獵場的事,尉遲寶環拉著程處亮問東問西,從豬血豆腐做法問到紅燒肉放什麼醬料,程處亮半瓶子晃蕩給他講,尉遲寶環聽得一臉認真。

  尉遲寶琪依舊沉默,靠在石桌旁安靜聽著。

  長樂牽著兕子站在棗樹下,看城陽蹲在雞圈邊逗狗蛋。

  李治依舊安靜坐在石凳上,手裡捧著一盞新沏的茶。

  貞觀九年六月午後,陽光穿過棗樹濃密的枝葉,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碎金。

  空氣里殘留著紅燒肉的甜香和炭火的微焦,一切安穩得仿佛時間可以就此停住。

  就在這時,院門被輕輕叩響了。

  極輕、極猶豫的三下叩門聲,間隔很長,像敲門的人每叩一下都要攢足全身力氣。

  院中的談笑聲漸漸安靜下來。王知還放下茶碗,起身走向院門。

  院門拉開。門外站著三個人。

  領頭的是個少年,十六七歲,眉眼清俊,面容被山風吹得粗糙黝黑。

  穿了件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背上一隻藥箱,箱子皮帶磨得起了毛邊。

  嘴唇乾裂,額頭上滿是汗水,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是那種在絕境中走了很久、終於看到一線希望的曙光。

  他身後,一個老漢佝僂著腰,衣衫襤褸,臉上刻滿愁苦的溝壑。

  老漢身旁是輛破舊牛車,車上躺著個年輕男子,面色蠟黃,左腿綁著浸透黑血的布條,腐臭味混著熱風撲面而來。

  少年看著王知還,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粗陶:「敢問……這裡可是王莊主宅邸?


  在下……從太行山來,聽說此處有烈酒,能洗瘡口,特來求取。不知王莊主可在?」

  王知還的目光落在他背後的藥箱上,又掃過牛車上傷者的腿傷,沒多問,只側身讓開院門:「我就是。先把人抬進來再說。」

  少年愣住,張了張嘴像想說什麼,最終只深深鞠了一躬,轉身和老漢一起小心翼翼把牛車上的傷者抬進院子。

  王知還指了指石桌旁的陰涼處:「放這裡。處亮,去酒坊搬一壇家宴級原漿,用陳化過的。處默,把我屋裡藥箱拿來,靠牆木櫃第二層。」

  王知還知道此弊端,可此時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不得已而為之。

  程處亮應聲就往酒坊跑,程處默也立刻轉身進屋。王知還蹲下身,解開傷者腿上的布條。

  一層層剝開,露出的傷口觸目驚心——小腿外側一道深可見骨的創口,邊緣已經發黑腐爛,膿血混著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外翻,腐臭味濃得讓人胃裡翻湧。

  幾個圍過來的少年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

  尉遲寶琳眉頭緊鎖,尉遲寶環只看了一眼就扭過臉,臉都白了。

  長樂趕緊將兕子輕輕拉到自己身側,用袖子遮住她的視線。

  「這傷怎麼弄的?」王知還頭也不抬。

  「一個半月前在山上採藥,被尖石劃傷。」

  少年蹲在另一側,從藥箱裡取出脈枕,熟練墊在傷者腕下,手指搭上脈門,「當時只當尋常皮肉傷,用了師父留下的金瘡藥。

  可誰知傷口一直不收,後來便開始化膿發黑。沿路大夫都束手無策,有一位老大夫說……說怕是只能截去這條腿。」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指尖卻在微微顫抖。

  「截腿?誰說的?」王知還抬頭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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