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某既來此,自當行開天闢地改制之舉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黑布驟然掀開,血腥氣混著樟木的冷香,霎時如利刃般刺入鼻息,瀰漫了整個廳堂。

  李憲與崔楷見得高澄這般故弄玄虛的模樣,亦齊齊皺起眉頭。

  但礙於上下體統,終究還是垂首朝那黑漆木匣中瞥了一眼。

  「啊!」

  然只此一眼,便讓二人同驚叫出聲,猛地從坐席上彈起,面色頃刻慘白如紙,

  李憲死死盯著匣中那顆鬚髮皆張的人頭,瞳孔驟縮,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懼。

  半晌,才艱難地滾了滾喉結,擠出顫不成聲的話語:「此......此是......鄭.......鄭德臨的人頭?」

  「然也!」

  高澄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此正乃滎陽鄭氏北祖房連山支當代家主鄭德臨之首。河內之亂,便是此獠一手煽動。如今,其全族三百二十一口,已盡數伏誅,雞犬不留。」

  「什麼?」

  聞聽此言,二人更是如遭雷擊,再無半分世家大族的雍容氣度,面上唯余徹骨的震驚與慌亂。

  「汝......汝......」

  崔楷踉蹌著退後數步,扶住廊柱才勉強站穩,聲音都在發顫:「三百二十一口,連山房一脈......竟無孑遺?高子惠!汝安敢如此,安敢如此?彼乃百年望族,爾便不畏河北諸門同仇敵愾,與高氏決裂乎?」

  高澄挑了挑眉,反問道:「某為何不敢?鄭氏煽動民變,截留軍糧,跡同謀逆。某奉王命總攬鄴務,代天子巡狩,誅此逆賊,何懼之有?」

  言及此,他頓了頓,語氣愈發森寒:「此等滔天之罪,莫說只是一個北祖房別支,便是整個滎陽鄭氏,某亦敢夷其九族!」

  李憲、崔楷聞之,更不約而同咽了口唾沫。

  抬眼顧視間,但見彼此眼中深深驚懼。

  他們原以為,高澄初來乍到,根基未穩,必不敢對河北世家輕舉妄動。

  卻未曾想,這少年竟如此狠辣,一家之長說殺便殺,百年望族說滅就滅,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何其霸道也?

  高澄見兩人臉色慘白,心中亦是冷笑不已。

  當即靠回榻上,悠悠笑問道:「二位世叔若覺某下手太辣,不妨捫心自問,今日易地而處,坐此位者,能容鄭氏如此跳梁否?」

  「這......我等......我......」

  二人聞言,更是心緒雜亂,竟是期期艾艾,不知何言以對。

  畢竟,若是異地處之,他們恐怕也斷難容忍此等悖逆之舉,只是這樣的事情,終究不好宣之於口。

  高澄將二人情狀盡收眼底,知火候已足,亦不復遮掩,獠牙初露道:「二位世叔,事已至此,某不妨明言。某此番赴鄴,非獨總攬鄴務,實欲行開天闢地改制之舉。故識時務者,當授以高官厚祿,世享簪纓;逆之者,此匣便是榜樣。」

  言罷,他遂靠回榻上,悠悠道:「二位世叔都是聰明人,想來你們二家,亦不願步鄭氏後塵吧?」

  此言既出,李憲和崔楷更是心神劇震,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李憲趕忙強笑道:「世子......世子此言何意?我河北世家這些年可是對高氏忠心耿耿,絕無他念啊!」

  「忠心耿耿,絕無他念?」

  高澄聞言,卻霎時嗤笑一聲,喝問道:「彼等既是對我高氏忠心耿耿,何故聯合鄭氏,截留軍糧,逼我低頭?既是忠心耿耿,又何故坐視河內生亂,隔岸觀火?」

  及聞此質問之言,二人更是啞口無言,面色變了又變,低著頭不敢與高澄對視。

  廳中亦是頃刻死寂,唯余窗外蟬鳴聒噪,更襯得廳內寒氣逼人。

  高澄見此情形,亦不復視二人,轉頭對高洋道:「二郎,取詔。」

  高洋聞言,先不屑地睨了二人一眼,方上前捧過高澄所整帛書,遞到高澄手邊。

  高澄則隨手抽出一張,先展在李,崔二人眼前,遂徐徐道:「中書監,總領中書省諸事。」

  說罷,又抽一張,謂二人道:「尚書左僕射,分掌中樞政務,乃尚書台最高佐官。」

  旋復抽,緩聲道:「御史中尉,掌監察百官,糾彈不法。」

  「.......」


  高澄將所有詔書一張接著一張的展閱。

  少頃,便將所有詔書展於在案上,每一張都蓋著鮮紅的霸府印信,唯獨姓名一欄,空空如也。

  李憲和崔楷望著高澄的動作,本還有些不明所以。

  然及聽完高澄所述官職後,呼吸便驟然急促起來,目光更死死黏在這些詔書上,眼中貪婪一覽無餘。

  蓋因這許多權柄,正是自河陰之變後,河北世家夢寐以求之物。

  當年河陰之變,爾朱榮屠盡洛陽公卿,河北世家亦隨之失了朝堂權柄。

  數年來,只能屈居六鎮勛貴之下,做些地方郡守、州別駕之類的閒職。

  何曾見過中書監、尚書僕射這等中樞實權?

  可如今,這些東西就擺在他們面前,仿佛唾手可得。

  他們如何能不激動?

  高澄望著二人眼中毫不掩飾的貪慾,嘴角亦不由勾起一抹冷弧。

  遂不再耽擱,取過另一木匣打開,雙手捧出天子行璽,蘸了硃砂,在詔書上逐一鈐印。

  鮮紅的印紋落在帛書上,刺得李憲和崔楷眼睛發疼。

  「此,即某之誠意。」

  高澄蓋完印,將詔書推到兩人面前,笑道:「說到底,爾等遣鄭大車入晉陽,復於河內鬧此一遭,所圖者,莫非此物乎?」

  「故,某早為爾等備妥矣。」

  李憲和崔楷盯著眼前蓋了御璽的詔書,只覺口乾舌燥,心跳如鼓,下意識便想伸手去拿。

  「然則......」

  便在這時,高澄卻又忽地話鋒一轉道:「此物,爾等果能真正入手否,恐尚須視爾等本事與態度。蓋此諸職位,今皆有人據之。」

  二人聞言,亦霎時回神,面上浮現幾分猶豫。

  他們當然明白高澄的言外之意,畢竟這些官職,如今皆被鄴中諸貴及其黨羽牢牢把持。

  換言之,高澄這是要把他們當成一把刀,去和孫騰、司馬子如之流死斗。

  如此代價,不可謂不大。

  可這些官職的誘惑,又實在太厚,厚到他們明知是火坑,也忍不住想跳進去。

  是故,二人此刻竟有些進退兩難的感覺。

  心動,又猶豫。

  想要,又怕。

  高澄將此二人表情變幻盡收眼底,亦不催促。

  蓋因他十分清楚,世家雖從來都是待價而沽,然當價碼擺到眼前時,也同樣會動心。

  畢竟,貪慾這東西,從來皆是人之本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