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且試觀九鼎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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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數日,車隊東行,穿行於太行崇山峻岭之間。山路崎嶇,亂石嶙峋,馬車顛簸如浪中行舟。

  元仲華體弱,連日以來已是嘔吐不止,面色蒼白如紙,全靠侍女扶持。

  便是鄭大車,亦苦不堪言。

  及至高澄,雖猶能左右顧視,然心中同樣暗罵不止。

  這一千五百年前的交通條件,果真不堪,令人髮指,遂於心中暗暗立誓。

  待他日執掌大權,必先築修驛路,連通四海,貫穿九州。

  再造平穩大車,以供驅使......

  由是如此,煎熬數日,車隊總算是走出了最險峻的一段山路,眼前豁然開朗。

  「世子,前方即是滏口陘。」

  是日午後,劉桃枝之聲自車外傳入,仍是那副冷硬調子:「出了陘,便是河北地界。」

  高澄聞言,精神陡然一振,伸手掀開了車簾。

  但見前方兩山對峙,壁立千仞,中通一線,狀若巨釜倒懸,滏水自其間奔騰而出,浪濤拍岸,聲如雷鳴。

  此正是太行八陘之第四陘——滏口陘。

  同時,亦為連接晉陽與鄴城之咽喉要道。

  只待過了此陘,這一行人便算是離開了霸府根基所在的并州,正式踏入了河北腹地。

  望著眼前陘口雄渾之景象,高澄頓時來了興致。

  立時下令道:「桃枝,且住。」

  令下,劉桃枝由是徐徐止住車駕,回首問道:「世子將欲何為?」

  高澄不答,只扶住車轅,徑直下了馬車。

  見此情形,與高澄同乘馬車的元仲華和後車內的鄭大車也相繼下了馬車,向高澄靠攏。

  二人於高澄身側站定,目光望向前方陘口。

  元仲華不由好奇問道:「世子,何故駐足不前?」

  高澄聞此,目不斜視,只擺了擺手:「無他,適生登高望遠之念耳。」

  「登高望遠?」

  兩女一怔,由是不解。

  未及追問,又聽高澄續道:「走,隨吾登此山崗,試觀九鼎之重。」

  言罷,便是不等二女應聲,率先朝一旁小路登山而上。

  劉桃枝與王紘見此情形,則霎時臉色一變,忙跟上高澄,滿臉戒備警覺之色。

  鄭大車和元仲華雖惑,見高澄已去遠,便也只得緊隨其後。

  此山不算高,卻極為陡峭,一行人沿蜿蜒山道而行,約莫爬了半個時辰,總算是登上了山頂。

  至山巔,兩女已是累得氣喘吁吁,正欲問高澄上山何益。

  高澄卻已隨心而動,登臨山頂巨石,舉目而四望。

  這一望,便見身後雄渾太行正如巨龍蜿蜒,層巒疊嶂,莽莽蒼蒼。

  眼前的河北平原,則一望無際,鋪陳開來,仿若直至天地盡頭。

  復望山腳之下,更有漳水如帶,滏水如練,蜿蜒東去,浩浩湯湯。

  「壯哉!」

  「美哉!」

  高澄立於太行之巔,望著這片遼闊無垠的土地,只覺胸中豪氣頓生,所有的疲憊和不適都一掃而空。

  這片土地,便是他日後要執掌的江山啊。

  此刻,他只覺自己站在這裡,仿佛站在了歷史的隘口上。

  身後是晉陽,是霸府,是父親高歡開創的舊時代,身前,則是鄴城,是朝堂,是即將由他親手開啟的新篇章。

  所謂問鼎中原,即是如此了吧?

  念及此,他忽然很想吟詩,吟一首配得上此情此景的詩。

  是故,他不復猶豫,當即深吸一口氣,朗聲吟誦道:

  「北山東入海,馳道上連天。順動三光注,登臨萬象懸。俯觀河內邑,平指洛陽川。按蹕夷關險,張旗亘井泉......」

  「......」

  一詩念罷,高澄方覺心中豪干漸歸平靜。

  唯余吟誦聲在山谷間迴蕩,久久不絕。

  此詩,乃為唐代蘇頲所作之《奉和聖制登太行山中言志應制》


  其雖只是一首奉命所作的應制詩,卻在此刻恰如其分地描繪出了高澄此刻俯瞰天下的氣勢。

  直聽得鄭大車都痴了,望著高澄挺拔的背影,眼中滿是傾慕。

  半晌,方贊道:「世子出口成章,真文曲臨凡也。此詩氣魄,雖宿儒莫與能及。」

  聞聽此言,元仲華亦是連連點頭,小臉上滿是崇拜:「世子詩中,似有吞吐天地之志,妾雖不敏,亦能感之。此生能與世子相伴,實乃妾之幸也。」

  聞二女之言,高澄更覺神清氣爽。

  嘴上卻故作謙虛道:「偶胡謅耳,當不得二位夫人如此讚譽。」

  言罷,即頓了頓,又道:「其實,若只論登山詩文之氣魄,尚有『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之句,更甚幾分。」

  「只是今日見了河北平原,忽憶此詩,便隨口吟個應景。」

  熟料二女聽罷,卻不由眨了眨眼,有些迷惑。

  須臾,鄭大車不禁好奇道:「『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此句,亦世子所作乎?妾身為何從未聽過?」

  高澄聞言,想到杜甫還有兩百年才會出生,便是立時理直氣壯的認下:「固余所制也,汝未之知者,猶眾耳。」

  畢竟穿越之人,何拘於時?好詩便借來一用。

  鄭大車倒是不覺有異,惟眼中傾慕之色更甚幾分,頷首道:「原是如此,妾身佩服。」

  高澄點點頭,遂不再接這個話題。

  少頃,復望遠方河北平原,眼神漸趨堅定。

  兩女及見此情形,亦湊上來,順著高澄的眺望,待望清眼前之景後,亦是滿臉驚嘆之色。

  鄭大車更是忍不住喃喃:「此情此景,果真當得起『北山東入海,馳道上連天』之句,世子大才也。」

  元仲華亦是小腦袋輕點,眼中滿是嘆服。

  高澄見二女之態,則不由曬然一笑。

  旋即,滿面慨然道:「汝等視之,此地,正謂我大魏之基也。非但有民戶百萬,良田萬頃,更有取用不竭之財,源源不斷之兵。控此,則可北拒柔然,西抗宇文,南擊蕭梁......」

  言及此,他不禁再深深吸氣。

  須臾間,又覺豪氣干雲。

  當即朗聲道:「昔秦據關中而並六國,漢有蜀地而取天下。今某據有河北、山東之地,更有百萬兵甲,千萬生民,憑此之勢,大業何患不成?」

  高澄此言甫出,一側劉桃枝與王紘便霎時激動不已。

  他們都是高氏的心腹家臣,豈不希冀自家主公能成就一番霸業?

  而高澄此言,正令他們心折,由是齊齊躬身,斬釘截鐵道:「仆等願為世子效死!」

  鄭大車和元仲華靜靜地聽著,眼中亦滿是驕傲。

  她們篤信,眼前這個少年,絕非池中之物,他日必能登臨九五,君臨天下。

  高澄見眾人心折,亦不復多言。

  站在山頂又望了許久,直到夕陽西下,方緩緩道:「時已不早,下山罷,明旦啟程,直趨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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