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鄴中諸貴,通通可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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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遠在鄴城的一座深宅大院裡。

  一個黑炭般的少年正縮在一間密室內,緊皺著眉頭,望著眼前厚厚一摞密信。

  此黑丑之物,正是應高澄所遣,秘密潛入鄴都半月有餘的高家二郎,高洋高子進。

  他所閱覽之物,則是這些日子,他麾下心腹冒死暗中查訪得來的鄴都諸勛貴不法事。

  信紙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每一個字都透著觸目驚心的罪惡。

  太保孫騰,領開府儀同三司,自恃從龍舊勛,強占民田三千餘頃,蓄養私戶兩千餘家。更與尚書右僕射、營構大將軍高隆之朋比為奸,貪墨軍餉百萬緡,以致鄴城禁軍三月未得糧餉,士卒怨聲載道,幾欲生變。

  清河王高岳,乃高王堂弟,高氏族親,官至侍中、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其在鄴所建府邸,雕樑畫棟,窮極奢華,其常謂人言『皇宮莫與比之』,更曾強搶民女數百人,以充後宅,供其玩樂。

  且非止於此,其更常與尚書令司馬子如勾結,把持吏部選官之權,賣官鬻爵,明碼標價,時人謂之「千錢得郡守,萬錢得刺史」。朝野上下,賄賂公行,賢愚倒置。

  另有高隆之,本姓徐氏,因高王寵信,賜姓高氏,遂恃寵而驕,橫行無忌。曾於鬧市之中,因一言不合,公然毆殺御史,有司畏其權勢,竟不敢過問。

  此一樁樁,一件件,足可謂罄竹難書,罪不容誅。

  高洋細細觀之,一封接過一封,越看心中怒火越盛,額頭青筋暴起,驚怒幾欲難抑。

  先前高澄要他秘密潛入鄴城時,他雖領命而行,心中卻頗不以為然,只覺高澄太過謹慎,未免小題大做。

  畢竟,彼時已有段韶,斛律光二人先赴鄴都,此二人皆是精明強幹之輩,何需他多此一舉?

  然及至此刻,望著眼前這觸目驚心之不法事,他才終於理解了高澄的苦心。

  阿兄此舉,豈止高瞻遠矚,簡直洞若觀火,料敵預先。

  鄴都這些勛貴,早已爛到了骨子裡,他們仗著高歡的寵信,在鄴城作威作福,魚肉百姓,將好好一個都城,搞得烏煙瘴氣,民不聊生。

  此等行徑,若再不整治,只怕不待關西宇文黑獺與江南蕭菩薩打過來,東魏自己就先撐不住垮了。

  待及至所有密信閱畢,高洋亦終是再忍不住,猛地將手中密信拍在案几上,發出「啪」的一聲巨響。

  旋即便是厲聲怒喝道:「皆當誅之!孫騰可誅,司馬子如可誅,高岳可誅,高隆之亦可誅,鄴中諸貴,通通可誅!」

  門外值守的侍從聽著屋內傳出的動靜,亦是霎時被嚇一大跳,以為出了什麼大事。

  忙推門而入,慌張問道:「太原公,何事至此?」

  高洋本就怒火中燒,見侍從不經通報便擅自闖入,更是怒不可遏,厲聲遷怒道:「滾出去!誰教汝擅闖密室,欲求死耶?」

  聞聽此言,侍從霎時一驚,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叩首告罪:「仆死罪,太原公饒命,太原公饒命。」

  而高洋見他這般惶恐模樣,甫才驚覺失態,遂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斥道:「退下!」

  侍從聞言,立時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便要匆匆退走。

  「且住!」

  熟料,便在此時,高洋忽又開口。

  侍從趕忙頓足,滿臉惶恐,回首問:「太原公復有何諭?」

  高洋見此,又深吸一口氣,總算壓下怒火,遂問道:「且問汝,晉陽可有阿兄音訊,言其何時赴鄴?」

  侍從聞是此言,總算長舒口氣,忙垂首道:「回太原公,尚未有世子行期之報。」

  聽得高澄還未有信傳來,高澄復又眉頭緊鎖。

  然轉瞬思量高澄之能,終是未曾糾結此事,轉而又問:「鐵伐表兄與斛律光,近者所作何如?」

  聞聽此言,侍從不由一怔,乃斟酌對曰:「啟太原公,段郎君與斛律郎君近者,似與孫太保、高侍中諸人過從甚密。」

  「尤以段郎君,已為鄴中諸貴座上之賓,日有宴邀,夜有飲召。」

  高洋聞二人近日作為,頓覺剛壓下的火氣,復又再次升騰,霎時怒不可遏。

  少頃,更忍不住咬牙切齒地罵道:「大兄待彼等不薄,委以腹心,屢寄重任。然彼等甫抵鄴城,便為酒囊飯袋所腐,何其悖也?」


  「彼鮮卑小兒與敕勒小兒,誠豎子不足與謀。向非大兄遣我至此,吾高氏基業,將其誰擎哉?」

  然則,他罵歸罵,但到底早慧,不過轉瞬思量,又立時察覺到了不合常理之處。

  蓋因段韶與斛律光,絕非那般容易被榮華富貴腐蝕的人。

  段韶乃婁昭君親外甥,自小便跟著高澄長大,忠心耿耿;斛律光更是少年成名,性格耿直,最恨貪贓枉法之輩。

  此二人,斷不可能如此輕易便與孫騰等人同流合污。

  「莫非......乃佯與孫騰輩游,而陰伺其隙,密索其罪乎??」

  他皺起眉頭,暗自思忖,想到此等可能,總算臉色稍緩。

  旋即,也懶得思量,遂擺了擺手,對侍從道,「罷矣,汝等且密伺二人,觀其所圖。唯記但許遠窺,慎勿打草驚蛇也。」

  「唯!」

  侍從趕忙應聲,轉身欲退。

  然下一瞬,復又聽高洋道:「另急書馳晉陽,促問阿兄,啟程尚待幾時?」

  侍從聞言,亦不敢怠慢,忙應又了聲「唯」,轉身匆匆離去,並帶上了房門,

  而隨著大門「吱呀」一聲合上,密室之內,便又只剩下高洋一人。

  他重新靠回榻上,望著頭頂昏黃的燭火,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疲憊。

  這半個月來,他每日只睡兩個時辰,早已是身心俱疲。

  可他不敢歇。

  因為,孫騰等人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正在暗中反調查是誰在查他們。

  若是高澄再不來,只怕他的身份很快就會暴露。

  憂心枯坐良久,他不由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復望向晉陽的方向,喃喃道:「阿兄乎,阿兄乎,願疾至。某獨撐於此,力將不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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