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牽頭子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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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父一把握住陳衛國的手,握得緊緊的。

  陳衛國被他握得有點不好意思:「周叔您別客氣,叫我衛國就行。」

  進了屋,桌上已經擺了好幾樣菜。

  周母親自下廚,做的都是拿手菜。

  紅燒魚、糖醋排骨、白菜燉粉條,還有一盆白面饅頭。

  這年頭頂尖的招待規格,也就這樣了。

  「衛國你坐,千萬別客氣。夢雪,你招呼著點。」

  周母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又進了廚房。

  周夢雪今天沒往廚房跑,坐在陳衛國對面,臉上掛著笑容。

  吃飯前,周父先從柜子里拿出兩瓶酒,擱在桌上。

  陳衛國一看,好傢夥,茅台。

  這年頭的茅台可不是後世那種滿大街都有的東西,這是真正的稀罕貨。

  「周叔,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不貴重,跟你救我們夢雪比起來,這算什麼?」

  周父把酒往他面前推了推,又從柜子里拿出兩條煙。

  中華的。

  陳衛國看了一眼,煙盒上的包裝已經有點舊了,看著像是珍藏了好些年頭的。

  「周叔,這煙您還是自己留著吧……」

  周父按住他的手,「衛國,你聽我說。我們周家這些年,日子不好過。但這兩瓶酒兩條煙,是我當年留下來的,乾乾淨淨的,不是黑錢買的東西。今天你要是收下,就是看得起我們。」

  陳衛國看著周父的眼睛。

  老頭的眼眶已經有點紅了。

  他又看了看周夢雪。

  周夢雪沖他微微點了點頭。

  陳衛國心裡一嘆,把菸酒收了。

  「那我就謝謝周叔了。不過周叔,我有句話得說在前頭。我救夢雪,不是圖什麼報答。那天在河邊,我就是看不下去。一條人命擺在那,我沒法當沒看見。就這麼簡單。」

  周父點了點頭,沒說什麼,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陳衛國陪了一杯。

  周母這時候又端了個盤子過來,盤子裡放著兩根金條。

  陳衛國差點被酒嗆著。

  「阿姨您這是幹什麼?」

  「衛國,這個你也拿著。」

  周母把金條往他面前擱,「你救了我們夢雪的命,還幫她進了研究所,我們家實在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這兩根金條是當年我嫁妝里留下來的,不多,但多少是個心意……」

  陳衛國把金條推了回去。

  「阿姨,這個我不能收。」

  「可是……」

  「真不能收。」

  陳衛國認真地跟周母說道,「我救夢雪是因為她值得救。她在清華成績全系前三,搞了好幾個發明,這樣的人才要是就這麼沒了,不光是你們周家的損失,也是國家的損失。我幫她進研究所也是一樣的道理。我不是可憐她,我是覺得她有本事,應該有個平台施展。您要是給我金條,這事就變味了。」

  周父在旁邊聽他說完,對周母擺了擺手:「收起來吧。」

  周母把金條收回去了。

  但看陳衛國的眼神,比剛才更不一樣了。

  剛才的眼神是感激,現在的眼神里多了一樣尊重。

  周父端起酒杯,又跟陳衛國碰了一下。

  「衛國,夢雪以後在所里,勞你多照應。」

  「您放心。」

  陳衛國也悶了一口。

  周夢雪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睛有點濕,但她忍住了,沒哭。

  菜上齊了,周夢雪主動往他碗裡夾了好幾塊紅燒肉。

  「陳學長你嘗嘗這個,我做的。」

  「你做的?」

  陳衛國嘗了一塊。

  肉燉得爛爛的,醬油和糖色炒得恰到好處,鹹甜適中,肥而不膩。

  說實話,比他妹妹做的強多了。

  上次陳衛紅做紅燒肉,火候沒掌握好,肉嚼起來跟橡皮似的。


  他嚼了半天愣是沒敢說實話,怕打擊妹妹的積極性。

  眼前這盤紅燒肉,水平能趕上國營飯店的大師傅了。

  「怎麼樣?」

  周夢雪期待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

  陳衛國放下筷子,認真地評價道:「比我做的好吃。你這個手藝,去國營飯店應聘都夠格了。」

  咻!

  周夢雪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就綻開了。

  她嘴角都快翹到耳根子去了,偏偏還要低著頭裝作不在意的樣子。

  「那陳學長你多吃點,鍋里還有。」

  說完又給他夾了好幾塊。

  周母在旁邊看著自家閨女那副樣子,跟周父交換了一個眼神。

  老兩口什麼都沒說,但那個眼神里的意思,誰都看得懂。

  陳衛國倒是沒注意這些。

  他是真覺得這菜做得好吃,吃得很投入。

  周夢雪的廚藝確實出乎他的預料。

  這丫頭不光是學習好、會搞發明,連做飯都是一把好手。

  老天爺有時候就是這麼不公平,優秀的人啥都優秀。

  一頓飯吃了將近兩個鐘頭。

  陳衛國走的時候,周夢雪把他送到院門口。

  外面天已經黑了,胡同里安安靜靜的。

  「陳學長。」

  「嗯?」

  周夢雪站在門口看著他,月光把她的臉照得有點白。

  「真的,謝謝你。」

  陳衛國沖她擺了擺手:「回去吧,別送了。明天研究所還有活呢,別遲到。」

  「嗯!」

  周夢雪應了一聲,但還是一直站在門口目送他,直到他的自行車拐出了胡同口,看不見了,才轉身回屋。

  陳衛國蹬著二八大槓往家騎,心情不錯。

  周夢雪這丫頭,沒救錯。

  以後在研究所里,好好帶帶她。

  說不定哪天,她也能獨當一面,做出點像樣的東西來。

  ……

  第二天上午,鄭教授站在會議室白板前。

  全室的人都在。

  陳衛國坐在徐振邦旁邊,周夢雪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筆記本。

  「精密工具機熱變形補償這個子方向,從今天起由陳衛國同志牽頭負責。」

  牽頭。

  不是參與,不是協助,是牽頭。

  牽頭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任務分配由他來定,技術路線由他來拍板,所有人的進度由他來審核,最終由他直接向鄭教授匯報。

  說白了,這個子方向的負責人就是他。

  陳衛國心裡早有準備。

  答辯那天他就知道,鄭教授遲早會把這個方向交給他。

  但他也沒想到這麼快。

  答辯才結束沒幾天,紅頭文件剛下來,轉頭就把牽頭人的帽子給他戴上了。

  不過想想也對。

  那份四十頁的技術備忘錄是他寫的,答辯會上五個專家的刁難是他一個人扛下來的,熱變形補償的理論框架是他從零開始搭起來的。

  這個方向不交給他,交給誰?

  他能想通,不代表別人能想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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