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他倆……這是有一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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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秀蘭已經剪了一些舊布條。

  家裡舊衣裳沒幾件,能補的還得補,實在補不了的,才捨得拆成布條。

  這事要擱前些天,陳秀蘭也捨不得。

  可黃耳腿上的那道傷口剛把一家人嚇過一回,她也知道,真等傷了再滿屋找乾淨布,找出來的多半都不乾淨。

  陳實把針線笸籮旁邊挑出來的舊布拿過來,按寬窄分成幾摞。

  「姐,這些煮一下,找個搪瓷缸子放著。以後小傷口用這個包,別隨手扯髒布。」

  陳秀蘭點頭,「我記著。」

  王二嬸正在納鞋底子,聽到這話抬頭說:「我家還有半件舊裡衣,補不了衣裳了,布倒是軟,明兒拿過來。」

  「還有燒酒。」陳實說,「不用多,一小瓶就行。趙叔那兒要是沒有,我拿魚或者皮子找別人換點。」

  李成坐在炕沿上,搖晃著自己被刺的那根手指頭,「我這個算不算救急包的頭一個功臣?」

  「你算頭一個禍害。」

  丫丫捂著嘴,咯咯地笑起來。

  小滿在悠床里動了動,丫丫趕緊收住笑,輕輕推了一下繩子。

  王二嬸忽然放下手中的活計,「對了,今兒老馬家媳婦還跟我說,她家大黃下了一窩狗崽子,白尾巴尖那個,你們還惦著要不?」

  丫丫耳朵一下豎起來,「小狗?」

  她看向陳實,眼裡全是渴望,又小心翼翼地藏著,不敢說。

  陳實問,「想要嗎?」

  「想!」丫丫回答得飛快,生怕晚了一秒陳實就變卦了。

  「養狗不是撿個玩意回家逗樂子。」陳實說,「多一張嘴,就得多一口食。小狗還要熬過冬,得有窩,得教規矩。」

  丫丫點頭,「我能記住!我教它!」

  「那行!」陳實說,「咱們帶回來,也不能白要。拿點小魚乾、糧糠去跟人家換。」

  丫丫用力點頭,「我可以少吃一口。」

  「說啥傻話,小狗吃狗的,你吃你的,咱家現在也不差你一口吃的。」

  陳實摸了摸丫丫的頭,「養狗不是讓你省飯,是讓你學會照看。餵食、添水、別亂抱、別讓它鑽灶灰,這些都能記住?」

  丫丫小臉嚴肅起來,「我能記。」

  李成湊熱鬧,「那狗叫啥?白尾巴?白尖?小白?」

  王二嬸白他一眼,「還沒領回來呢,你先把名起完了。」

  黃耳吃完碗裡的飯,抬頭往屋裡看了一眼,像聽懂了「小狗」兩個字,又像只是惦記盆里還有沒有。

  丫丫卻當它聽懂了,認真跟它商量,「小狗來了,你要是不讓它進,就讓它先在外頭等著你,好不好?」

  黃耳甩了甩耳朵,前腿傷口牽了一下,又把爪子收回去。

  陳實看在眼裡,心裡更定了要添小狗的念頭,陳家往後不能只靠一條老狗撐著。

  屋子裡一陣說笑,陳實心裡始終都掛著東頭那點事。

  他現在腦子裡都是谷成騎車拐進小道的背影。

  要是正經問話,一個大隊幹部不在場,還要夜裡去,怎麼看都不合規矩。要是問得短,半個時辰也該出來了。

  陳實把削好的珠片放下,起身披棉襖。

  趴在地上的黃耳也抬起頭,耳朵警覺地豎著。

  陳實伸手,輕輕壓了壓它的腦袋,「你守家,我出去一趟。」

  王二嬸跟陳秀蘭一塊,睡在裡屋,覺輕,聽見動靜就坐了起來,「又去哪兒?」

  「去趙叔那借個小瓶,明早裝燒酒。」陳實說,「順便問問明天撿柴的事。」

  李成聽見他說話,也爬起來,「我跟你去。」

  「你睡。」

  「那不行。」李成把鞋往腳上一蹬,「你要是被人敲了悶棍,我娘明早能把我也敲了。」

  王二嬸沒反駁,顯然覺得這話有理。

  兩人出了門,先往大隊那邊走。

  雪地被夜色壓得發藍,遠處偶爾有狗叫一聲,很快又沒了。

  大隊屋的燈還亮著。


  趙德發看見陳實進來,他一點都不意外,把油燈往桌里推了推:「就知道你們坐不住。」

  「嗯。」陳實說,「谷成還沒出來?」

  趙德發沒吭聲。

  這就是還沒出來。

  李成嘴快,「這都一個多點兒了吧?問啥能問這麼久?」

  「別嚷。」

  大隊屋後窗能斜斜看見村東頭。

  田桂枝家被兩間土坯房擋了一半,只能看見院門那邊一截燈光。

  趙德發把窗紙邊掀開一條細縫。

  「就從這看。」他說。

  大隊屋裡冷,火盆早滅了,屋裡僅剩的一點熱乎氣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李成起初還精神,後來凍得直搓手,嘴裡直嘀咕,「他不會住那了吧?」

  「再胡說,出去凍著。」趙德發說。

  李成立刻把嘴閉上。

  十點二十。

  門開了。

  先出來的是谷成。

  他把帽子戴正,手套也重新套好,站在院門裡頭,沒有馬上走。

  田桂枝跟了出來,完全不是白天那副撒潑要死要活的樣子。

  隔得遠,看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只能看見她站得離谷成很近,一隻手扶著門框,身子微微往前探著,像是在說什麼。

  谷成側過半個身子,抬手往下壓了壓,那動作像被人纏煩了,示意她小點聲、別再說。

  田桂枝反而又往前跟了半步。她的手抬起來,很自然地撣了撣他的肩。

  谷成往旁邊偏了偏,幅度不大,不是躲生人的那種避嫌,只帶著一點不耐煩。

  一個寡婦,半夜裡給來問案的公安撣雪。

  這動作若是放在白天,讓屯裡那些老娘們看見,能嚼上半個月。

  可田桂枝做得熟,谷成也沒躲。

  他能看出來,兩人熟。

  田桂枝那副姿態,和她白天面對趙德發、面對王二嬸時完全不一樣。

  她沒有撒潑,也沒有哭嚎,她站在谷成身邊,像是知道這人能給她兜底,又怕這人嫌她麻煩,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又黏又怯的勁兒。

  車鈴輕輕響了一下。

  谷成走的仍是曬場後頭那條窄道。

  輕車熟路。

  等車軲轆聲遠了,趙德發才「砰」地一聲把後窗關上。

  李成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他倆……這是有一腿吧?」

  趙德發沒有罵他。

  陳實也沒有接這句。

  有沒有一腿,眼下還不是最要緊的。

  倆鐘頭,能做的事兒多,能說的話也多。

  「這事現在不能拿出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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