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公安進了寡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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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不是沒丟麼?

  這話要是從旁人嘴裡說出來,陳實頂多當他蠢。

  可谷成穿著公安制服,帽檐下那張嘴,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好像丫丫沒真被拖走,這事就不值得多費力氣。

  趙德發把菸袋鍋在桌腿上磕了兩下,菸灰落在地上。

  「谷公安。」他聲音壓著火,「白面饃騙孩子,硬紙上寫著丫頭、木材道,公社那邊還按住了外鄉人。你說孩子沒丟,這事就算了?」

  「趙隊長,我沒說不查,可是查案子,它得講究方向,講究認證、物證,不能誰喊人販子,就往人販子身上靠。」谷成說。

  李成急了,「可我聽見他們說丫頭,還說八字不對不要!」

  谷成看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一絲嘲弄,「哦?你就是那個在小飯鋪後頭聽牆根的?這麼巧,人來的倒挺齊。」

  李成被他說得臉漲紅,「我那是躲風。」

  「行,躲風。」谷成隨意地點點頭,語氣敷衍得很,「幾個外鄉人喝多了胡咧咧,什麼八字、老太太下炕,這種迷信話鄉下還少嗎?聽見兩句就往拐子上扯,真按這個查,十里八村不都得翻一遍?」

  趙德發說:「那孩子,就白讓人盯上?」

  谷成坐在那裡,完全沒察覺他這句話有啥問題,翹著二郎腿,一副事不關己的腔調,自顧自地說:「也不一定是盯著孩子,韓長貴那種人,賭錢、欠帳、外頭混,得罪人很正常。現在人死了,債主找上門,嚇唬嚇唬他老婆孩子,這方向比查八字什麼的實在。」

  陳實一直沒插話。

  谷成進門之後,一點細節都沒問,完全不關心事情是怎麼個情況。

  陳實想起來劉大川來問話的樣子。那個年輕的公安話不多,除了案子,一句廢話都沒有,可問得細,連灰布在哪兒撿的、黃耳從哪個方向回來、丫丫離牆幾步遠,都一一記下。

  谷成不一樣,他更像是先把結論擺上,再挑著能用的話往裡塞,順著他的思路捋,確實還能理出來幾分道理。

  這是有意在避開。

  賭債,尋仇,只要被他認定了,其他的什麼,都能被說成鄉下人瞎猜。

  「要是買家指定呢?」陳實開口。

  谷成轉過臉,「你說什麼?」

  「只盯一家孩子,不一定不是拐子。」陳實盯著他,「也可能是買家只要這一個。」

  谷成的笑慢慢淡去,臉上的隨意也少了些。

  他看著陳實,像是這才認真瞧見這個十七歲的少年。

  「你叫陳實?」

  「嗯。」

  「想得挺多。」谷成把手套重新拿起來,在掌心拍了拍,「不過......辦案不是靠想。你們先把韓長貴欠賭錢那些人列出來,至於別的,等所里問完再說。」

  趙德發說:「劉公安不是這麼說的。」

  「劉大川有劉大川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谷成站起來,把椅子往後一推,「每個人的辦案方法不一樣,但是宗旨都是一樣的。」

  說完,他拎起車把上的棉帽,「這邊有新情況我再通知你們,沒啥事,我順道去田桂枝那再問兩句。」

  趙德發也站了起來:「我叫人帶你去。」

  「不用。」谷成說得順口,「村東頭老榆樹後邊第二家,院牆豁了一塊那家吧?」

  這話說的順極了,陳實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靠山屯不算大,可田桂枝家在村東頭裡側,前頭岔著兩條窄道。頭一回來的人,白天都未必找得准,更別說這會兒天已經擦黑。

  谷成卻像沒察覺自己說漏了什麼,推著二八大槓出門。臨跨出門檻時,他還順手把車把往右一偏,避開大隊屋門口那塊凍硬的糞泥。

  那塊糞泥白天不顯,夜裡更看不清。頭回來的人,十個有八個要踩一腳。

  谷成連低頭看都沒看。

  他腳一蹬,熟練地拐進曬場後頭那條小道。

  那條道冬天結冰,旁邊還堆著柴垛,不熟的人騎進去,十有八九要被凍土疙瘩絆一下。

  谷成騎得很穩。

  李成在門口看得眼珠子都直了:「他不是說順道嗎?咋跟回自己家似的?」

  趙德發瞪他一眼:「閉嘴。」


  李成立刻閉嘴,眼睛還往東頭追。

  一個公安大黑天進寡婦家問話,不算稀奇,案子查到這兒了,該問。

  可他知道路,走小道,不等趙德發領,也不叫大隊幹部陪著,這就不太對了。

  趙德發顯然也明白。

  可捕風捉影的事,他也不好說,「你倆先回去吧。」

  「趙叔。」陳實開口還想說什麼。

  「我知道你想啥。」趙德發說,「越是不對,自己越得穩住。你現在去,叫他看見,回頭一句妨礙公安辦案,先把你扣住。你姐那邊咋辦?」

  看到陳實不說話,趙德發繼續說,「回去,我這邊盯著。」

  李成還是不甘心,「那你咋盯?」

  「我當大隊長的時候,你還光屁股滿屯跑呢。用你教?」

  李成被噎得半天沒接上話。

  兩人出了大隊屋,冷風迎面一吹,李成才小聲嘟囔,「我小時候也沒滿屯跑。」

  「你確定?」陳實問。

  李成想了想,「那也不能讓全屯都知道。」

  「你先回?我去東頭看看。」

  「看啥?」

  「看看青皮子來沒來。」

  「啊?.....那......我跟不跟你去啊?」

  走到曬場邊時,他遠遠地看著田桂枝家門口。

  田桂枝像早聽見了車鈴,自行車停下沒多久,人就出來了。頭髮散著,松塌塌地搭在頭上,露出半邊臉。

  谷成把車推進院裡,她還伸手扶了一把車把。

  李成手指著那邊,「這......他倆......要幹啥這是?......」

  陳實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帶著他繼續往前走。

  只這一眼,夠了。

  幹啥幹啥,寡婦房裡能幹啥。

  沒瞅見澡都洗好了。

  田桂枝在村里一直活得潑辣,看來也不全是她哥給的底氣。

  她看到谷成,熟絡地有點不避人了。

  溜達一圈,回到家裡,屋裡熱氣撲出來。

  小滿躺在剛做好的悠床里,布兜輕輕晃著,人已經睡著了,小嘴偶爾動一下,像還在找奶。

  丫丫蹲在炕邊,一隻手扶著繩子,繃著小臉,晃一下,停一下。

  陳秀蘭看見陳實回來,先鬆了口氣,「咋樣?趙叔咋說?」

  「趙叔知道了。」陳實說,「我剛回來,門閂插上沒?」

  「插上了,我瞧見了。」丫丫搶著答。

  黃耳圍著他打轉轉,陳實摸了摸黃耳耳朵後頭那道舊疤,「今天別跟著跑,養腿。」

  黃耳尾巴在地上掃了一下,不知道是答應,還是不服。

  王二嬸端著黃耳的飯碗,「少在那跟狗商量,它要真聽商量,當年也不能跟你爹往山里鑽。」

  她嘴上這麼說,手裡卻把碗放到黃耳面前。

  黃耳沒急著吃,先看陳實。

  陳實說:「吃吧。」它這才低頭。

  丫丫看得眼睛發亮,「舅,黃耳真聽你的。」

  「不是聽我的。」陳實說,「它懂規矩。」

  王二嬸哼了一聲,「比我家那小子懂得多。」

  李成剛進門就聽見這句,「娘,我才剛回來。」

  「說的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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