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又一個故事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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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7章 又一個故事結束了

  劇本里那段戲全是對話,節奏要快,彼此之間要能接得住對方的即興發揮。

  洛瑾年提前跟他們練了十幾遍走位告訴他們「你們不需要記住每一句台詞,你們只需要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對方會怎麼接「。

  正式開拍的時候,陶小胖在一句台詞裡忘詞了停頓了一拍,周明遠很自然地接了一句「然後呢「把話頭遞了回去。

  墨導沒有喊卡,讓那條走完了,後來在監視器里回看的時候發現那段忘詞的停頓反而讓拍攝顯得更自然他們不是在背台詞,是真的成了無話不淡的好友。

  拍屋頂那場戲的時候出了個小意外那天傍晚天快黑了,墨導想趕那個暮色將盡未盡的自然光把五個孩子叫上了筒子樓的樓頂。

  樓道很窄,燈光師扛著燈往上爬的時候磕了一下,差點把燈摔了好在旁邊的人眼疾手快接住了。

  孩子們在樓頂站定,風很大,吹得陶小胖的頭髮往上立起來。

  他伸手壓了兩下壓不住,索性不管了。

  墨導喊「開始「之後,洛瑾年站在樓頂邊緣仰頭看著天空。

  那個角度是固定的,他需要在下一個鏡頭裡給出發現天空中有什麼在移動表情的變化,驚恐,困惑還有這不對勁哪裡都不對勁的無措的狀態。

  他試了好幾次,開始表情總是給早了,最後一次他先看了兩秒天空,然後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目光跟著那道看不見的光移動距離,然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墨導在監視器後面喊了「過「,然後轉頭對攝影指導說:「這孩子演戲的時候比他講劇本的時候安靜不少啊。

  「」

  那場戲拍完之後,天徹底黑了。幾個孩子從樓頂下來,陶小胖蹲在牆角咕咚咕咚的喝水,周明遠坐在台階上揉小腿,旁邊的孫磊站在墨導旁邊看剛才的回放看得入神。

  洛瑾年站在屋檐下手裡的劇本被風吹得嘩嘩響,他合上劇本抬頭看了一眼剛才站過的樓頂邊緣。

  暮色已經完全沉下去了,天空變成了深藍色遠處有零星的燈亮起來。

  地下實驗室的那幾場戲是全劇成本最高也是最難拍的部分,美術組在地下防空洞裡搭了一個「實驗艙「的布景四面是白色的金屬牆壁其實是塑膠板貼的金屬膜,通電之後發出那種日光燈管特有的偏藍的光。

  牆邊擺了一排儀器,屏幕亮著,顯示著洛瑾年也看不懂的波形圖那些波形圖是道具組做的,沒有實際意義,但看起來足夠複雜,讓這個房間看上去像真的在進行某種嚴肅的科學研究。

  假的也要有假的逼格。

  劇里有一場戲是十一被帶回到實驗室,接受一系列「測試顧硯溪坐在一把金屬椅子上,手腕和腳踝被綁在扶手上表情像一隻正在被麻醉的動物,眼睛裡帶著反抗像是隨時去追尋屬於自己的世界。

  在實驗室戲份的間隙,洛瑾年注意到顧硯溪每次從道具椅子上下來的時候都會下意識地揉一下手腕這就不是演出來的,是真的被綁久了有點勒。

  後來他讓道具組在那把椅子上面加了一圈軟墊,顧硯溪下來的時候,揉手腕的動作也消失了。

  「謝謝嘍。

  「」

  洛瑾年擺手:「都是自家兄弟。

  中間有一段拍攝期正好趕上四川雨季連著下了四天雨,外景戲全部停擺。

  墨導沒有放大家休息把孩子們叫到室內,在臨時搭的排練廳里把後面幾場重頭戲提前走了一遍,從走位到情緒一步步細摳。

  在走一條戲的時候,陶小胖哭了好幾次,坐在地上講演戲怎麼這麼苦啊。

  周明遠蹲在他旁邊拍了拍他的肩膀,孫磊站在角落裡沒說話。

  洛瑾年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拿著那幾頁被翻軟了的劇本等著男孩哭了有一會兒之後。

  陶小胖抬起頭看著他,眼眶還紅著,問他:「我今天能休息一下嗎?

  「」

  墨導又不是真奴隸主,無奈同意:「今天給你們一塊放假了,都好好去休息一下吧。

  「」

  拍攝到了後期,洛瑾年在片場的狀態也隨著林遠角色的變化而變化。

  他不再像剛開始那樣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進入角色現在只需要穿上那件白襯衫背上書包,林遠就會自然地走進來。


  有一場戲是他獨自在家屬區後面的那條鐵路上走劇本里是林遠在尋找線索,沿著鐵軌一直走,不知道要走到哪裡去。

  那個鏡頭沒有台詞,沒有對手,只有洛瑾年一個人走在鐵軌上,背景是四川盆地特有的那種灰濛濛的天空。

  他走了大約五百米,墨導沒有喊停,他就繼續往前走走過了那段鐵軌走過了一片雜草地最後走到了一排廢棄的廠房前面。

  墨導在後面喊了一聲「停「,洛瑾年停下來回頭看,看見墨導站在遠處,對他一個人碎碎念著:「這條讓我想起一件事我小時候在鐵路上走,我媽在後面喊我回家吃飯我就假裝沒聽見,一直往前走覺得世界沒有盡頭。」

  洛瑾年站在那片廢廠區前面,聽著墨導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這部戲和那些年寫的所有劇本其實是在說同一件事:我們在失去什麼,我們在找什麼。

  殺青前一天拍的是全劇的最後一個鏡頭。

  十一站在工廠區的大門口回望,身後是那片她生活過的紅磚樓,眼前是一條通往外面的公路。

  她不知道路通向哪裡,但她知道自己要走了。

  顧硯溪站在那扇生鏽的大鐵門前光著腳,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衛衣。那天早上起了霧,四川盆地秋天常見的晨霧,薄薄的把遠處的景物濾成了一片模糊的輪廓。

  墨導沒有提前走位,讓顧硯溪自己在那個位置站了一會兒,然後讓攝影機開始滾動。

  顧硯溪站了一會兒,回頭看了身後那片紅磚樓一眼,然後轉回去,走上那條公路,走了一段停下來,側了一下頭像是想回頭但沒有回然後繼續往前走。

  墨導喊了「殺青「的時候,顧硯溪走遠了,沒有聽到。她沿著那條公路一直走走了很遠,洛瑾年從片場跑著追上去,在路邊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她停下來轉頭看他,晨霧裡她的臉是模糊的,但洛瑾年眼裡她的每寸肌膚依舊很清晰。

  他跑到她面前,喘著氣說:「結束了。」

  顧硯溪低頭看了看自己光著的腳,又看了看那條公路延伸出去的遠方,說了一句讓洛瑾年不知道該怎麼接的話:「她走出去之後會去哪?」

  洛瑾年想了想說:「那就是第二季的故事了。」

  「已經確定有第二季了?

  「」

  「劇本上是有的,但實際還要看第一季的市場表現。」

  那天上午,劇組收工之後在片場門口拍了一張殺青合照。

  墨導站在中間,洛瑾年和顧硯溪站在他兩邊,陶小胖蹲在第一排手裡舉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齒輪。

  所有人的臉上都有一種鬆了一口氣的自然,又笑又倦的拍攝歷程算是結束了。

  洛瑾年在照片裡站在顧硯溪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大約一個拳頭的距離都沒有笑。

  後來這張照片被印在了《奇妙物語》的宣傳物料里,有一個網友在下面評論說「好有CP感的一對金童玉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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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瑾年看到那條評論的時候,想起自己跟顧硯溪第一次合作拍《隱秘的角落》的時候她蹲在台階上抬頭看他的眼神。

  他那時候不知道這個光頭女孩後來會站在一片晨霧裡走那麼遠,而他是唯一一個追上去喊她名字的人。

  拍完殺青照之後,洛瑾年一個人又走了一遍工廠區。

  從林遠家的筒子樓走到廢棄倉庫從廢棄倉庫走到地下實驗室入口再從地下實驗室入口走到那條鐵路上。

  他在那塊空地站了一會兒,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那些紅磚樓的牆壁上。

  「結束了啊,又一個故事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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