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視察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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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瑾年在克利夫蘭待了五天。

  正兒八經地跟著墨導把每一個外景地都踩了一遍,第一天他看了兇手的公寓選址,在一棟廢棄了二十年的老樓里,樓道里的牆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底下發黑的水泥。

  墨導用手電筒照著天花板,說這裡要加一盞燈,那種裸露的燈泡,瓦數不能高,要營造整個城市沒有希望的那種感覺雖然實際在洛瑾年看來也是。

  他站在那裡閉上眼睛想像了一下約翰·杜坐在那張椅子上,燈從頭頂照下來,。

  那個畫面在前世的電影裡出現過很多次,現在站在這個空間裡的時候,他才意識到布景有多重要。

  又參觀看了警察局的景,當然是歇業的警察局,這是一棟廢棄的市政建築,大廳挑高很大。

  墨導說這裡稍微改一下就是沙摩塞和米爾斯討論案子的地方,那種空曠冷清像殯儀館一樣的質感,是劇中需要的氛圍。

  洛瑾年在大廳里走了幾個來回,腦子裡自動生成了沙摩塞站在窗前的畫面。

  他們又看了米爾斯夫婦的公寓。在克利夫蘭郊區的一個老住宅區,一棟兩層刷白漆的木結構房子。

  墨導說租這個地方不貴,街區安靜,很適合拍那場「箱子送過來」的戲。洛瑾年站在門廊下看著對面的街道,腦子裡過了一遍前世電影裡的那個畫面米爾斯站在這裡,沙摩塞從車裡走出來,兩個人對視誰都沒有說話。

  而兇案現場的挑選無疑是重中之重。暴食、貪婪、懶惰、色慾、傲慢五個案子,五個不同的地點,每一個墨導都帶著他走了一遍。

  懶惰那個案子是最讓洛瑾年印象深刻的。取景地在克利夫蘭郊外的一個廢棄倉庫,空間很大頂棚的鐵皮已經鏽穿了好幾個洞。

  墨導說床會擺在這個位置,鏡頭從那個方向推過來,然後慢慢推進,發現那個「人」還活著。

  而最後兩宗罪的地方,取景地就在克利夫蘭市區外的一片空地上,四周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條筆直的路通向遠方。黃昏的時候這裡的光線最好整個天空會變成橘紅色,和整部電影陰冷的調子形成強烈的反差。

  洛瑾年站在那裡等著太陽落下去,看著天邊的顏色一點一點地變,想起前世有人說過的一句話——「《七宗罪》影史最絕望的結局。」

  看景結束之後,洛瑾年從克利夫蘭飛回BJ,在BJ待了一天,見了孟昭和編輯嘉北,然後飛回了老家。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家這邊的太陽還是那麼大和克利夫蘭陰沉沉的雨天完全是兩個世界。

  他從行李轉盤上拽下行李箱,拉杆箱的輪子在水泥地上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拖著箱子走出航站樓的時候,顧硯溪發來了一條消息:「回來了?」

  洛瑾年回了一個字:「嗯。」

  「明天上課別遲到。」

  洛瑾年看著這條消息笑了一下,把手機揣回兜里,上了計程車。

  回到家的第二天,他一早就到了學校。

  顧硯溪在校門口等他,手裡拿著兩杯豆漿遞給他一杯。

  洛瑾年接過來喝了一口,滿意的點頭,甜豆漿是對的。

  「美國好玩嗎?」楚青檸問。

  「我不是去玩的。去工作的。」

  「切。」顧硯溪咬著吸管,看著他,「你一個初中生,說什麼『去工作的』誰信啊。」

  洛瑾年懶得解釋了。

  進了教室,楚青檸已經坐在座位上了,面前攤著一本英語課本,但她的目光沒在書上,看到弟弟進來的時候她眼睛就都在弟弟身上。

  洛瑾年走到座位旁把書包放下,顧硯溪問他看景看得怎麼樣,洛瑾年說挺好,克利夫蘭那地方很適合拍《七宗罪》,雨多,灰濛濛的。

  顧硯溪聽著他描述那個廢棄倉庫里的光線、警察局大廳里的光斑、那片黃昏時分的荒野,安靜地聽完之後只說了一句:「你這次去五天,論壇上已經有人發帖問你為什麼不更新了。」

  洛瑾年愣了一下,打開論壇一看果然有帖子標題寫著「早春的茶又失蹤了」,下面有人說「上次失蹤是去年拍《漫長的季節》,這次失蹤應該也是忙項目去了」,還有人貼了一張他當年在《新銳閱讀》上發表的《奶奶》的截圖,說「早春的茶最早的短篇是這個,誰有更早的?」

  周末洛瑾年在出租屋裡把《故事會》新一年一月刊的頭條定下來了。不是《明朝那些事兒》的連載那個在正常推進,每月一期,一期一萬字左右,夠再連一年多。

  一月刊的頭條他打算放一篇新的短篇,一個關於「三個老人在東北破案」的故事,是他自己寫的。

  前世的《漫長的季節》已經寫過了,但那個劇本用的是前世的框架和細節,他想試一下如果完全不依靠前世的記憶,憑自己對敘事節奏的理解和對人物塑造的把握,能不能寫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前前後後寫了三四個星期,刪了改改了刪,最後成稿的質量不算差,但他覺得不夠好。把這篇稿子存進了「待修改」的文件夾,把《明朝那些事兒》的連載稿拖進了排版文件夾。

  嘉北收到稿子的時候問了一句「頭條那篇換回來了」,洛瑾年回了個「嗯」,嘉北沒有追問為什麼。

  前世《七宗罪》的結尾沙摩塞說「這個世界很美好,值得我們為之奮鬥」,他只同意後半句。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只同意後半句就夠了,現在想想也許他漸漸開始同意前半句了。

  不是因為這個世界變好了,是因為他開始覺得,哪怕世界沒有變好,能站在一個地方等著太陽落下去,能與兩個女孩走著路看著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長,能知道明天還要上課寫稿處理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事情,還有很多讀者需要他的作品,當然更重要的是身邊這些家人們,這些瑣碎重複的不值一提的日常也許就是前半句里說的那種「美好」。

  很難想到中年女人只是進監獄一年。

  洛瑾年在想她出來的時候,自己能站到什麼位置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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