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只知道稿子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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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導演給洛瑾年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還在刷牙。

  「臉。牙膏。」

  楚青檸一抬眼,見他下巴上掛著牙膏沫,指了指,見他一直擦不到位置就直接上手把沫子勾掉。

  男孩也習慣了,微微仰著臉由著她擦。

  弄乾淨後,楚青檸心滿意足的繼續刷牙。

  「秦叔,怎麼了?」

  「過了。你的《奶奶》通過徵文比賽了,當然具體獲得幾等獎還得再等雜誌社具體消息——不過以你作品的質量,成績應該挺理想的,你也不用過多擔心。」

  後半句話是侄女用槍(小水槍)指著他讓他說的。

  怪不得一大早非要讓自己換上最喜歡的西服,原來就是為了此刻要挾他的靈魂。

  「瑾年哥哥,我的舅舅是業內有名的編劇,他天天自己寫劇本自己拍……所以他說你的作品可以就肯定可以。」

  費雨曦對自己舅舅一頓夸,核心主旨就是大導演非常的認可這個作品,所以瑾年哥哥的作品就是很好鴨。

  秦川咂麼咂麼嘴,感覺哪裡都不是味。

  「通過了比賽就行。如果是能獲獎肯定很好,如果不能的話,我還挺好奇獲獎的作品寫的會是什麼。」

  少女聽著少年的話,眨著眼睛倉鼠進食一樣點頭,雖然電話另一邊完全看不見。

  「我相信瑾年哥哥。」

  「嗯,反正我就是很看好你,你的那幾個作品我可是等的望眼欲穿。」

  大導演還等著人家小說的後續呢,先說幾句好話討好一下作者——不過也是他的真心話就是了。

  「《小王子》目前沒有進度,不過《夏日,煙火,我的屍體》快了……」

  知道自己投出去稿子的最新動向,洛瑾年也適當透了些物料。

  好的創作者就是應該明白斷稿的最好位置。

  客觀上來說斷稿的能力就是作者對「期待感」把握的能力,一個作者連讀者對你故事最期待的是什麼都不知道,還是回家養豬吧。

  「今天放學我就不去滑冰了。」

  費雨曦著急道:「為什麼啊?」

  「幫我姐姐處理一件關於畫畫班的事。」

  費雨曦聽完耷拉著臉。

  大導演還在開心於馬上就能看到自己喜歡的故事後續了。

  一旁細嚼慢咽吃著早飯的楚青檸,比平時吃得更香。她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麼,就是覺得今天的早飯格外好吃。

  「瑾年,明天放學你能跟我一起去一次畫畫班嗎?」

  「我給你彩虹糖吃……求求你。」

  昨天晚上,回到家的女孩突然找上洛瑾年,像一隻無助的小貓,眼巴巴地瞧著少年。

  洛瑾年什麼也沒有問,點頭說:「當然可以。」

  姐姐是一個從不喜歡麻煩別人的孩子。從小面對這種人的請求,洛瑾年都是能幫儘量幫。

  楚青檸學畫畫的地方離他們學校並不遠。每天放學,楚青檸都是從學校自己走去畫畫班的。

  後爹整日工作的都很晚。

  少女學完畫畫的時候外面也就晚了,那時候剛下班的後爹就會騎著他的電動車來接他的女兒。

  後爹一定程度上是把這畫畫班當成託兒所了。至少從對孩子上來說,他比中年女人擬人多了。

  學校,

  語文老師在收尾三年級上冊的第二篇課文《爬天都峰》。

  這篇課文講述了暑假裡,爸爸帶「我」去爬天都峰。面對高聳入雲、石級筆陡的天都峰,「我」起初很害怕,但在山腳下遇到一位白髮蒼蒼的老爺爺後,兩人互相鼓勵,最終一起克服困難,成功登頂。

  小時候洛瑾年讀這篇課文沒什麼感受,現在想來這真是一篇老了也可以回味的文。

  誰能說故事裡只有年輕的「我」是主角,作為路人的老爺爺也是自己生活的主角。

  語文是一門具有滯後性的科目。

  每個學生從小就知道它很美,但是知道它美在哪裡卻需要很久。

  經常有人說,應試教育下大多的學生在讀書時,只是死記硬背那些詩詞曲賦,從不解其意。


  其實,在洛瑾年看來完全不是這樣的。

  小時候記憶里比較好,理解能力比較差。

  所以他們需要在記憶里最好的時候記住它們,然後在漫長的歲月中,用一生去感受和理解。

  中式教育的最高追求便是知行合一。

  提前為你灌輸思想,在擁有相關閱歷時,那一刻的五味雜陳,醍醐灌頂,也就達成了教育的閉環。

  這也意味著,之前的文章在真正的意義上,完成了它們的任務。

  想來還是過稿了讓人心情好呀,洛瑾年上課這會都有閒心在這煮酒論語文了。

  在《爬天都峰》原文的旁邊,他用小小的楷體記下:如果我是老爺爺,面對朝氣蓬勃的新一代孩子,我真正的想法是什麼?

  語文老師路過時,看到了他做的筆記,對自己愛徒的問題輕笑一下沒有做出解答。

  他是真學進去了,語文老師想。

  下課的大夥都擠在了小賣鋪里。

  教室的空調都是壞的,老師辦公室的冷空氣只會開給班委會。所以在夏天,即使不買東西,很多學生也喜歡湊在小賣鋪里。因為這裡的空調公平的吹在每一個人身上。

  不過與很多別的團體不一樣的是,洛瑾年他們有楊哥。他們是真的會在小賣鋪里消費。

  楊哥這次出手一如既往的闊綽,他給小團體每個人都發了一根老冰棍。

  大家也不在乎屁股底下的灰,一排排的在小賣鋪門前的樓梯上坐下。

  「來一局?」

  楊哥手裡拿著一張五子棋棋盤。

  棋盤是在紙上手畫的,被老師沒收也不會心疼的那種。

  學校里可能別的小遊戲過段時間就不流行了,五子棋卻是一直的常青樹。

  「你圓我圓?」

  「你圓吧。」

  在紙上玩五子棋,默認的是一個人畫圓,另一個人畫叉。

  洛瑾年自無不可,兩人一手拿著雪糕,一手不緊不慢的畫著棋子。

  「我輸了。」

  洛瑾年最後畫的這個圓,正連成三個,斜也能連成三個。

  讓對手想悔棋都不能只悔一個子。

  「沒想到你五子棋也玩的這麼好。」

  「運氣,運氣。」

  旁邊一個女孩文靜的站在一邊,也不叫人,只是默默看著少年下棋。

  楊哥咬了口冰棍,瞥了那女孩一眼。沒說話,只是站了起來,拍了拍好兄弟的臂膀。

  洛瑾年這才注意到少女,側過頭問她:「來一局?」

  楚青檸搖搖頭,「我看你們下就行。」

  「主要是我也下不過他。」楊哥把棋盤往中間推了推,「他剛才贏我那盤,我根本沒看明白,實力差距太懸殊了。」

  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蹲了下來。

  她從洛瑾年手裡接過鉛筆,指尖微觸,她自以為面不改色,實則丹霞早就悄悄爬上了雙頰。

  洛瑾年把前面玩的那局用橡皮全都擦去,然後擺正棋盤:「你先。」

  「大嫂,那我們走了哈。」

  楊哥沖說這話的人踹了一腳,難得爆了句粗口:「就TM顯得你聰明了。」

  難為他了,隔老遠,姐弟二人都能聽出楊哥的氣憤。

  隨著大家散去,樓梯上只剩下兩人斷斷續續的筆觸聲,和遠處不休的蟬鳴。

  「你投到雜誌社的稿子過了?」

  「你聽到了?也是,秦叔說話聲音那麼大。」

  其實楚青檸一直知道自己弟弟在寫書,畢竟洛瑾年也從來沒有避過她,但也是今天她才知道少年已經到過稿的地步了。

  下棋的時候最適合聊天,不過和同伴們想像的談論的情情愛愛不同,兩個人聊得很偏門。

  「所以你拿到稿費……就會走嗎?離開這個家。」

  楚青檸知道少年在這個家過得一點都不好。她也希望弟弟能脫離那些壞大人。可一想到男孩要走,她的心就難受。

  明明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只是回到了從前,怎麼就接受不了?楚青檸不懂。

  她的眼圈紅了。

  可惜這個世界沒有艾米莉·狄金森,以及他的詩歌。

  Had I not seen the Sun,I could have borne the shade.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

  這段話在前世網際網路上也曾火過一段時間。

  洛瑾年寫稿子就是為了生活自在點,而想要獲取真正的自在他就必須離開中年女人離開這個家。

  「我會走。」

  低著頭,少年的聲音依舊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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