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曙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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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燕號」航行在大海上,這艘船掛著精靈聖國的國旗,擁有世界上最先進的魔能動力。

  「樞機大人您好,我們馬上就要到納恩斯帝國最西邊的港口了,曙光港。」

  保羅·吉布森滿臉堆笑,對著尊敬的戰爭之神教會二級樞機主教阿爾托利亞・亞爾林解釋道。

  「嗯。」亞爾林樞機平淡地回應了聲,

  他穿著戰爭之神教會的制式神官袍,華麗服飾的胸前戴著兩個徽章,

  ——金色的長劍徽章代表著戰爭之神教會的高級神官,

  金色的聖樹紋章代表著他的宮廷身份——精靈聖國陛下的首席秘書。

  阿爾托利亞・亞爾林伯爵作為訪問納恩斯帝國的精靈聖國全權代表,負責洽談僱傭工相關事項,

  當然,亞爾林伯爵也受命在暗中調查納恩斯帝國高級靈性材料走私的相關情報。

  「我尊敬的亞爾林大人,納恩斯帝國的冬日比較寒冷,聖國研究院稱這裡並沒有暖流經過,需不需要我為您加件外套,

  我相信,在您的英明領導下,我們這次任務絕對會圓滿完成,我尊敬的大人,我發自內心地堅決服從您的一切指示……」

  一旁的斯洛尷尬地看著這位同僚的表現,

  這有些諂媚了,斯洛想,大家都是同僚,就算阿爾托利亞・亞爾林大人身份高貴,也沒必要這樣……

  「各位同僚,請問你們之前來過納恩斯帝國嗎?」芙蘭汀・尤利斯的話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沒有,芙蘭汀女士,我第一次來這兒。」

  「呵,我當然來過納恩斯帝國,不止一次!」保羅在面對這兩位同僚時,音調高了很多:

  「呵,納恩斯帝國就是落後野蠻的地方,這裡還是絕對君主制,貴族在這裡變得野蠻而不紳士,

  我跟你們講,這裡的領主還有『初夜權』,你們知道嗎?多麼野蠻落後的國度啊!我為納恩斯帝國的人民感到悲哀,我跟你們講……」

  這也太離譜了,還「初夜權」,假的吧,這些納恩斯帝國的領主是有病,嫌社會不夠穩定還是怎麼?

  這保羅不會是把文學作品裡的故事情節拿過來講了吧,斯洛對保羅的話持懷疑態度,但他也懶得開口反駁,就這麼默默地聽著……

  「咚,咚」

  一位侍者輕輕敲響了艙門,

  「尊敬的各位閣下,『海燕號』快要靠岸了。」

  「好,各位,儘快準備下,讓納恩斯那邊的人等待不太禮貌。」亞爾林伯爵說道。

  戰爭之神教會二級樞機阿爾托利亞・亞爾林先生、死亡之神教會一級主教斯洛·吉恩先生、戰爭之神教會三級主教保羅·吉布森先生和宮廷女官芙蘭汀・尤利斯女士作為這次使團的主要人物,

  他們先後下了船,納恩斯帝國曙光省的貴族們前來迎接。

  碼頭上站著七八個人,最前面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穿著深色的正裝,胸口別著雄鷹徽章,灰色的眼睛在寒風中眯著,

  他是曙光城男爵,米哈伊爾·伊萬諾夫,曙光省公爵大人派來的接待使。

  他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男人,三十出頭,穿著一件裁剪合體的深灰色大衣,領口別著一枚金色雄鷹胸針,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他是公爵的秘書,阿列克謝·維克托羅維奇。

  「尊敬的亞爾林伯爵,歡迎您來到曙光省。」

  男爵微微欠身,聲音不大,帶著納恩斯帝國特有的口音。

  亞爾林回了一禮:「伊萬諾夫男爵,辛苦您了。」

  「這位是公爵大人的秘書,阿列克謝·維克托羅維奇。」

  阿列克謝走上前一步,向亞爾林微微鞠躬,

  他臉上的微笑深了一些:「尊敬的亞爾林閣下,公爵大人讓我轉達他的問候,但他在首都處理緊急事務,無法親自迎接,深表歉意。」

  「公爵大人客氣了。」亞爾林伯爵微笑著說道,

  雙方握了握手。

  提前到達的馬車在碼頭上排成一列,黑色的車廂上沒有紋章,但車廂的漆面很亮。

  斯洛坐上了第二輛馬車,芙蘭汀和保羅坐第三輛,亞爾林伯爵和伊萬諾夫男爵、阿列克謝坐第一輛馬車。


  馬車駛離碼頭,沿著一條寬闊的石板路往曙光城裡走,

  斯洛在車廂里透過車窗往外看,

  曙光城的街道兩邊是三四層高的樓房,灰白色的石牆,樓房之間挨得很緊。

  天灰濛濛的,北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咸腥味和一股乾燥的冷,要下雪了,

  果然,不到一刻鐘,雪花就飄下來了,

  一開始稀稀拉拉的,後來越來越密,鵝毛般的雪片從天空中往下掉。

  馬車在一棟灰色大樓前停下,門口站著幾個帽檐壓得很低的衛兵,他們的槍立在腳邊,向這些到來的大人物敬禮。

  「各位閣下,這裡是曙光省行政廳。」阿列克謝下車後站在門口,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

  「公爵大人特意交代,讓我先帶各位參觀一下曙光城,然後再談公務。」

  「那就勞煩了。」

  阿列克謝微笑著點了點頭。

  一行人沿著行政廳前的廣場往東走,

  阿列克謝走在最前面,一邊走一邊介紹:「曙光城建於四百多年前,曙光港是納恩斯帝國最西邊的港口。」

  亞爾林伯爵目光掃過周圍,

  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經積了薄薄一層白,街上行人不多,偶爾能看到幾個裹著厚棉襖的行人匆匆走過,縮著脖子,手揣在袖子裡。

  「對了,曙光城的老城區在東邊,有幾條街還保留著當年的風貌,」

  阿列克謝說道:「請問各位閣下要不要去看看?」

  「好。」亞爾林伯爵說得很簡短。

  斯洛跟在他們身後,看了一眼芙蘭汀,芙蘭汀微微點了點頭,

  他們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查看曙光城有沒有異常的靈性材料波動,

  那些走私到聖國的靈琥珀,源頭一直沒查清,老城區、貧民窟,這種地方往往藏著不為人知的東西。

  走了一陣後,街道變窄了,兩邊的樓房看起來很舊,

  牆皮脫落,露出裡面的磚石,有的窗戶用木板釘著,路面坑坑窪窪,雪和髒水混在一起。

  阿列克謝的腳步慢了下來:

  「這裡是曙光城最老的居民區,住的都是些工人、小販,還有無業的民眾。」

  斯洛開啟靈視,目光掃過兩邊的牆壁和屋頂,在灰白色的靈性視野里,牆面上偶爾能看見一絲極淡的殘留,像是很多年前有人在這裡施過術法,但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了,沒有他要找的東西。

  他看了一眼芙蘭汀,芙蘭汀也開啟了靈視,目光在巷子裡掃來掃去,表情沒什麼變化

  ——沒有異常。

  巷子裡有人影晃動,牆角蹲著幾個孩子,穿著不合身的舊棉襖,有的甚至光著腳,腳趾凍得通紅,他們正低著頭,聽見腳步聲後抬起頭來,

  那是一雙雙沒有光的眼睛。

  孩子們的目光落在他們胸口的徽章上——金色的長劍、金色的渡鴉羽毛、金色的聖樹紋章,他們的眼神變了,從好奇變成了別的什麼。

  一個男孩站了起來,大約八九歲,瘦得像根麻杆,顴骨突出,臉頰凹進去,耳朵凍得發紅,

  他的棉襖太大了,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袖子挽了好幾道,露出細瘦的、布滿凍瘡的手腕。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亞爾林。

  那雙眼睛裡有恨,是一種快要溢出來的仇恨,他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

  「尖耳,」男孩的聲音沙啞,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種奇怪的顫音,像是含著塊碎掉的玻璃:

  「尖耳的雜種。」

  旁邊幾個孩子也站了起來,有男有女,都盯著他們。

  「呸。」另一個男孩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一個女孩縮在後面,咬著嘴唇,眼睛通紅。

  斯洛注意到阿列克謝站在一旁,臉上的微笑沒有變,也沒有要上前制止的意思,他的眼睛在男孩和亞爾林之間轉了一下,嘴角似乎微微往上翹了一點點,

  很小的一點點,但斯洛看見了。

  男爵站在阿列克謝身後半步的位置,面無表情,

  斯洛的心沉了一下。


  「你們來我們這兒幹什麼?」

  男孩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拔高了,尖利得不像是一個孩子能發出來的:

  「來搶人的?我們的人已經被你們搶光了!」

  「我爸爸去了聖國!三年了!沒回來過!」他的聲音一聲比一聲大,像是在喊,又像是在哭:

  「我媽媽病了!沒錢看病!快病死了!她快病死了你們知道嗎!」

  他一邊喊一邊用手背擦眼淚,但眼淚越擦越多,混著鼻涕糊了一臉。

  「我哥哥也被你們搶去了!他說去掙錢,錢呢?錢在哪兒?我們連黑麵包都吃不起了!你們這些尖耳的雜種!」

  他的聲音完全破了,像一塊布被撕開的聲音。

  他彎下腰,從雪地里撿起一塊半個拳頭大小石頭,沾著雪水和泥漿。

  他把石頭舉過頭頂,手在抖,但眼睛裡仇恨燒得更旺了。

  「你們搶走了我爸爸!搶走了我哥哥!你們把我們的礦挖空了,把我們的人當奴隸!」

  旁邊一個男孩也撿起了石頭,接著又一個。

  一個小女孩從地上撿起一大塊碎磚頭,兩隻手抱著,舉不起來,就那麼捧在懷裡,瞪著他們。

  「我恨你們!」那個男孩的聲音已經不像是在說話了,更像是在嚎,像受傷的動物發出的那種聲音:

  「我恨你們所有人!你們這些長尖耳的怪物!」

  一個老婦人從巷子深處走出來,拄著拐杖,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很深,

  她站在孩子們身後,沒有攔他們,只是看著亞爾林,眼睛裡是一種更沉重的東西——不是恨,是絕望。

  瘸腿的中年男人也從屋裡出來了,一條褲腿空蕩蕩的,用一根木棍撐著,他靠在門框上,喘著粗氣,盯著這些穿黑袍的異國人,嘴唇哆嗦著,沒說話。

  「啪。」

  男孩把石頭砸了出去。

  石頭砸在亞爾林伯爵的胸口,彈了一下,掉在地上。

  亞爾林沒動,任由對方攻擊,

  「啪」又一石頭,這次砸在他肩膀上。

  「啪」「啪」

  好幾塊石頭飛過來,有的砸在他身上,有的落在地上,濺起雪水。

  那個小女孩終於把懷裡的碎磚頭扔了出去,但她力氣小,磚頭在半空中就掉了,砸在她自己腳上,她「哇」地一聲哭了。

  保羅被嚇住了,往後縮了一步,臉上露出驚恐,

  芙蘭汀站著沒動,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劍上,

  斯洛往前走了一步,他想擋在亞爾林前面,亞爾林抬手攔住了他。

  「退後。」亞爾林說道。

  斯洛退了回去。

  亞爾林走向前蹲了下來,和男孩平視,他的黑袍上沾了幾個灰印子,他看著男孩的眼睛。

  男孩舉著第三塊石頭,手在發抖,憤怒燒得他整個人都在抖,

  他的鼻涕和眼淚糊了一臉,嘴唇上全是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他自己咬破的。

  「小傢伙,請問你叫什麼名字?」亞爾林伯爵的聲音很平淡,沒有憤怒。

  男孩沒回答,咬著嘴唇,咬得很用力,嘴唇上那道口子又滲出血來。

  「小傢伙,請問你幾歲了?」

  男孩的眼淚又湧出來了,但他沒有哭出聲,就那麼無聲地流著淚,舉著石頭,整個人像一尊凍住的雕像。

  亞爾林伯爵伸出手,溫暖的手輕輕握住了男孩舉石頭的手腕。

  男孩掙扎了一下,沒掙開。

  「我小時候,日子也不好過。」亞爾林開口道。

  男孩愣了一下。

  「我父親是礦工,在我六歲的時候,礦道塌了,他埋在下面,挖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亞爾林伯爵的聲音不大,但巷子裡每個人都能聽見。

  「我八歲的時候去給一個鐵匠當學徒,每天干十二個小時,吃不飽,還經常挨打。」

  他把男孩手裡的石頭拿下來,放在地上。

  「我很同情你,跟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不是所有長著尖耳的人都跟你過不去。」

  男孩的呼吸還是那麼急促,但舉石頭的那隻手已經放下了。

  「你爸爸去了聖國,三年沒回來,你恨他嗎?」

  男孩搖了搖頭。

  「你應該知道,有些事情不只是某一方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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