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賽博坦的療愈
首席法官辦公室里，通天曉坐得筆直。
雷霆拯救隊坐在他旁邊，坐姿一個比一個奔放。
千斤頂靠著椅背，腿伸得隨意，隨時能從椅子上滑下去，再順手掏出一枚手雷在手裡掂量。
隔板坐在他旁邊，體型占了不少空間，神色倒還算認真。
浪花抱著臂，光學鏡在通天曉和引矢量之間來迴轉。
BICk0站在辦公桌旁邊，手裡拿著調解記錄，甚至有些習慣了。
自從首席法官醒來，司法中樞的業務範圍就一路擴張，從戰後審判到巨猙獰巢穴，再到昆蟲金剛就業安排，現在又擴張到隊內溝通。
再這樣下去，遲早要給首席法官辦公室掛一塊牌子。
【歡迎來聊，什麼都管。】
引矢量看著面前幾個機：「今天我只確認些流程。」
她先對雷霆拯救隊說：「你們和通天曉之間的問題，不是互相厭惡。」
千斤頂撇了撇嘴，但沒反駁。
「你們方式不一樣。」引矢量說，「他把規矩看成保命用的東西，你們很多時候則認為太限制行動。」
通天曉垂下光學鏡，引矢量正好看向他。
「通天曉正在試著調整了。」
通天曉聲音也是一如既往認真：「我努力改進，但不能保證立刻達到完全合適的狀態。」
「這就夠了。」引矢量說，「至少你現在不會每三句話就開始提條例。」
千斤頂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頂著通天曉看過來的視線咳了聲後道：
「我承認，這樣的長官比較好接受。」
隔板趕忙撞了他一下，千斤頂被撞一歪：「我真誇他呢！」
通天曉沉默兩秒：「我會記錄為正向反饋。」
千斤頂：「……你看，又來。」
辦公室里氣氛輕鬆明媚。
引矢量靠回椅背：「你們也儘可能理解他。」
雷霆拯救隊齊刷刷看她，停下鬨笑。
「通天曉不是為了折磨你們，他只是想讓你們活著。」
通天曉認真看著她，沒有打斷，記憶里她手掌的溫度似乎又覆了上來。
引矢量指了指她面前的雷霆拯救隊成員們：「戰場上每一次自由發揮確實可能精彩，但也可能讓旁邊的機替你補上命。」
千斤頂這次沒接話，隔板的光學鏡低垂，浪花抱臂的手鬆開。
「你們最終想做的事是一樣的。救援，戰鬥，阻止更糟的結果。」
她看了通天曉一眼，又看向雷霆拯救隊。
「就是別一邊救賽博坦，一邊先把自己隊裡的氣死。」
千斤頂低聲嘟囔：「這話也應該發給霸天虎。」
BICk0悠悠看過去，又看眼緩緩揚起笑容的引矢量，果然，引矢量說：
「我會考慮把它貼到公共頻道。」
千斤頂立刻坐直：「那倒不用。」
通天曉看著雷霆拯救隊隊員，語氣鄭重：「我會減少不必要的苛責。」
雷霆拯救隊安靜一瞬，隔板先點頭：「我們也會儘量講規矩。」
「不錯，這就算有進展。」引矢量滿意得結束了這場談話。
大家陸陸續續準備離開，千斤頂走在最前，隔板跟在旁邊，浪花吊兒郎當的甩著膀子。
門打開時，艾麗塔正好站在外面。
她今天外甲收拾得乾淨利落，光學鏡裡帶著輕鬆的笑意。
通天曉向她點頭，艾麗塔也回以致意。
千斤頂從旁邊經過時抬手打了個招呼，剛要回頭和引矢量說什麼，就被隔板一把帶走。
「走了。」
「我還沒說話！」
浪花低笑一聲，跟著離開。
通天曉最後看了引矢量一眼：「感謝調解。」
「別謝太早，要是又鬧出什麼情況，我會罰你們抄法約的。」
通天曉一本正經的點頭：「這很具備威懾力。」
他說完轉身離開。
艾麗塔走進來，門還沒完全關上。
緊接著，引矢量左臂上的移動終端亮起，顯示通訊來源：威震天。
引矢量看著那個名字，短暫沉默，艾麗塔挑了下眉。
門口還沒走遠的千斤頂腳步瞬間變慢，隔板試圖把他拽走，結果沒拽動。
引矢量看見了，但沒說什麼直接接通，還順手打開了外放。
威震天的聲音從終端里傳出來，低沉、壓著火氣：「引矢量。」
「說。」
「你要求我閱讀的投訴，數量過於龐大。」
艾麗塔在旁邊坐下。
門外，雷霆拯救隊的腳步徹底停了。
通天曉本來走到廊口，停頓一下，猶豫著想要提醒，又想起她的話，忍住了。
威震天有點暴躁：「這裡面一堆都是重複、雜亂，充滿情緒化的表達。」
引矢量聽了兩句，懂了。
「你破防了。」
通訊那邊安靜一秒。
「我沒有。」
「那你挑一條讀給我聽。」
威震天：「……」
艾麗塔嘴角抬起一點。
她知道先前對威震天的裁定。
威震天的公開道歉、賠償比例、投訴信閱讀、行動限制、監測器權限，引矢量在正式下達前，全都通過私人頻段同步給她。
有幾條甚至是艾麗塔補進去的。
她不需要引矢量替她憤怒，只需要知道她的憤怒沒有被遺漏，而引矢量從來沒有。
威震天咬牙切齒的冷冷讀出一條。
「投訴對象：威震天及霸天虎高層。」
「投訴內容。」
「我以前在卡隆舊礦區負責後勤維修。那時我們至少知道，欠薪是欠薪，議會裝聾是議會裝聾。」
辦公室內外都安靜下來。
威震天的聲音繼續響著。
「後來威震天說，要讓我們被聽見。」
「我信了。」
他停頓了一瞬，語氣變得僵硬：
「結果四百萬年過去，我聽見最多的居然是警報，看見最多的是鄰居家空掉的充電位。」
門外千斤頂原本想看熱鬧，此時也不笑了。
艾麗塔的笑意淡卻。
威震天繼續讀。
「我不懂戰略或革命大業，我只想問一句-」
「如果這就是你說的未來，那我們以前到底是在等待被拯救，還是在排隊換一種死法？」
「PS補充：別跟我們扯「大法官會理解你」這種屁話，我們都看見了，她才不會那樣。」
通訊里只剩下微弱電流聲，威震天停在這裡。
引矢量過了幾秒才開口：「寫得挺好。」
威震天難以置信道：「你還有心情評價文采？」
「不然評價你嗎？你顯然不怎麼樣。」
門口似乎是浪花在倒吸氣。
威震天的低氣壓幾乎要穿過通訊：「你對我的處境很滿意？」
「我對你終於得到自己的報應感到滿意。」
威震天發出幾聲氣音，哪怕艾麗塔和千斤頂都能聽出其中的埋怨。
「別廢話了，你當年聽見的就是他們的聲音。」
威震天一下子被引矢量打斷，不說話了。
良久沉默後，他小聲壓著火氣和只有引矢量到現在還沒察覺的憋屈，最後勉強道：
「我繼續看就是了。」
艾麗塔在旁邊安靜坐著，一直聽著。
引矢量又看了眼終端，語氣不算強硬甚至多了絲好笑：
「你再這樣，我就再次傳喚你。」
威震天冷哼：「什麼理由？」
「態度不端正。」
「……」
「然後我讓艾麗塔現場監督。」
艾麗塔平靜地補上一刀：「我有時間。」
通訊和門外都徹底安靜。
威震天當然不怕艾麗塔，但他聽出了引矢量語氣里的警告，她對他的縱容少了很多，他現在可不敢賭。
他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道：「我馬上繼續讀。」
引矢量嗯了一聲，而威震天沒立即掛斷，又忽然說：「過幾天，我要去你新住處。」
引矢量忍不住抬手按住額頭，艾麗塔也臉色微妙變化。
門外幾道剛準備繼續離開的腳步再次驟停。
「理由？」引矢量問。
「緊急事務。」
「到底是什麼？」
「我到時候會說明。」
引矢量盯著終端看了一會兒。
威震天那邊不動聲色，好似他真的有什麼必須親自處理的大事。
引矢量信他才有鬼：「提前申請。」
威震天：「你說過緊急事務不需要申請。」
「你的緊急事務需要。」
威震天：「……」
「還有，別把投訴信帶到我家讀，我可不會給你念睡前故事。」
通訊那邊第n次沉默，也不知道是在繼續委屈，還是被氣得說不出話。
艾麗塔輕輕笑了一聲。
威震天憋屈的、悶聲嘟囔一句「記得給我開門」後，掛斷了通訊。
門外旋即傳來千斤頂壓低的耳語。
「誒，讀投訴能不能申請旁聽？」
隔板立刻把他往外拖。
「走啊！」
「我就問問。」
通天曉在努力的嚴肅：「非授權旁聽不符合流程。」
千斤頂：「你剛才不也聽了嗎？」
通天曉：「……」
浪花笑出聲。
引矢量靠在椅背上，聲音幽幽從辦公室飄到各位耳邊：
「你們再不走，我就把你們全部加進下輪問詢名單。」
門外立刻傳來迅速又慌亂的撤退聲。
艾麗塔看著門關上，笑意還沒完全散。
「他過得不太好。」
「還不夠。」引矢量說，「投訴信只是開始。」
艾麗塔目光落回她身上。
「你同步給我的那些裁定已經在執行了？」
「都在執行。」引矢量給她一一核對，「公開道歉已經公布了，賠償資產正在核算，但一部分已經上交，監測器他裝在胸前了，投訴信也當天就開始讀。」
艾麗塔點頭，神色放鬆。
威震天的裁決不是引矢量一個機拍定的，很多裁定都經過艾麗塔的手，BICk0熬夜加了很多細則，尤其針對賠款。
更別說所有在司法中樞工作的機都看過這些，甚至很多寫了請願遞交給引矢量，於是添加了不少條款。
總要有機把那些民聲放到該聽的機面前。
「我以為我會更憤怒。」艾麗塔說，光學鏡里仍有怒火，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樣，像要隨時連她自己都能被吞噬。
「現在呢？」引矢量伸手握住她遞來的手。
艾麗塔想了想：「有點好笑，至少我終於能覺得他滑稽。」
「那是進步。」引矢量捏了捏她的手指，感受她手指也愈發放鬆。
艾麗塔想起什麼，調侃道：
「內戰結束的公告發出後，公共平台也很熱鬧。」
BICk0適時把幾條公共頻道摘錄投影出來，引矢量看過去。
【內戰真的結束了？我刷新了三次公告，還是不敢信！】
【首席法官回來了！！天塌了她都能把天告上審判席！！！】
【別太神化，她也是機。】
【對，她是機，但聽說她剛買了一棟房。請問首席法官什麼時候包養我？我會擦地板！ 努力拖地.jpg】
引矢量：「……」
艾麗塔低頭笑出了聲，BICk0憋著笑繼續下滑。
【樓上排隊，威震天和擎天柱都還沒排明白。】
【聽說威震天在讀投訴信，是真的嗎？能不能直播？】
【別直播，我怕他讀到我的之後順著線路爬過來。】
【他現在不是裝了監測器嗎？爬不過來吧。】
【那我補充投訴：他以前演講太吵。】
【話說他不是發道歉公告了嗎？大家都去罵過了嗎？】
【當然啊！我發到字數限制了。】
【這個也能投訴？那我投訴千斤頂爆炸擾民！】
【千斤頂會說：這才叫生活。】
引矢量越看越沉默：「他們…是不是放鬆得太快了？」
艾麗塔笑著搖頭：「好歹他們敢開玩笑了。」
艾麗塔看著那些飛快滾動的留言。
有的在哭訴，有的在罵街，有的還不敢相信，還有的開始拿威震天讀投訴信做笑話。
很混亂，也很鮮活。
戰爭的陰影仍在，但寂靜太久的賽博坦，終於又有了一點吵鬧的活力。
艾麗塔關掉投影。
「你之前答應我，要一起出去走走。」
引矢量立即給她看日程安排：
「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是。然後…帶阿爾茜？」
艾麗塔思考片刻：「她會需要這個。」
「那就約她。」
引矢量舒了口氣，她確實需要休息一下，暫時擺脫公務了。
雷霆拯救隊坐在他旁邊，坐姿一個比一個奔放。
千斤頂靠著椅背，腿伸得隨意，隨時能從椅子上滑下去，再順手掏出一枚手雷在手裡掂量。
隔板坐在他旁邊，體型占了不少空間，神色倒還算認真。
浪花抱著臂，光學鏡在通天曉和引矢量之間來迴轉。
BICk0站在辦公桌旁邊，手裡拿著調解記錄，甚至有些習慣了。
自從首席法官醒來，司法中樞的業務範圍就一路擴張，從戰後審判到巨猙獰巢穴，再到昆蟲金剛就業安排，現在又擴張到隊內溝通。
再這樣下去，遲早要給首席法官辦公室掛一塊牌子。
【歡迎來聊，什麼都管。】
引矢量看著面前幾個機：「今天我只確認些流程。」
她先對雷霆拯救隊說：「你們和通天曉之間的問題，不是互相厭惡。」
千斤頂撇了撇嘴，但沒反駁。
「你們方式不一樣。」引矢量說，「他把規矩看成保命用的東西，你們很多時候則認為太限制行動。」
通天曉垂下光學鏡，引矢量正好看向他。
「通天曉正在試著調整了。」
通天曉聲音也是一如既往認真：「我努力改進，但不能保證立刻達到完全合適的狀態。」
「這就夠了。」引矢量說，「至少你現在不會每三句話就開始提條例。」
千斤頂沒忍住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頂著通天曉看過來的視線咳了聲後道：
「我承認，這樣的長官比較好接受。」
隔板趕忙撞了他一下，千斤頂被撞一歪：「我真誇他呢！」
通天曉沉默兩秒：「我會記錄為正向反饋。」
千斤頂：「……你看，又來。」
辦公室里氣氛輕鬆明媚。
引矢量靠回椅背：「你們也儘可能理解他。」
雷霆拯救隊齊刷刷看她，停下鬨笑。
「通天曉不是為了折磨你們，他只是想讓你們活著。」
通天曉認真看著她，沒有打斷，記憶里她手掌的溫度似乎又覆了上來。
引矢量指了指她面前的雷霆拯救隊成員們：「戰場上每一次自由發揮確實可能精彩，但也可能讓旁邊的機替你補上命。」
千斤頂這次沒接話，隔板的光學鏡低垂，浪花抱臂的手鬆開。
「你們最終想做的事是一樣的。救援，戰鬥，阻止更糟的結果。」
她看了通天曉一眼，又看向雷霆拯救隊。
「就是別一邊救賽博坦，一邊先把自己隊裡的氣死。」
千斤頂低聲嘟囔：「這話也應該發給霸天虎。」
BICk0悠悠看過去，又看眼緩緩揚起笑容的引矢量，果然，引矢量說：
「我會考慮把它貼到公共頻道。」
千斤頂立刻坐直：「那倒不用。」
通天曉看著雷霆拯救隊隊員，語氣鄭重：「我會減少不必要的苛責。」
雷霆拯救隊安靜一瞬，隔板先點頭：「我們也會儘量講規矩。」
「不錯，這就算有進展。」引矢量滿意得結束了這場談話。
大家陸陸續續準備離開，千斤頂走在最前，隔板跟在旁邊，浪花吊兒郎當的甩著膀子。
門打開時，艾麗塔正好站在外面。
她今天外甲收拾得乾淨利落，光學鏡裡帶著輕鬆的笑意。
通天曉向她點頭，艾麗塔也回以致意。
千斤頂從旁邊經過時抬手打了個招呼，剛要回頭和引矢量說什麼，就被隔板一把帶走。
「走了。」
「我還沒說話！」
浪花低笑一聲，跟著離開。
通天曉最後看了引矢量一眼：「感謝調解。」
「別謝太早，要是又鬧出什麼情況，我會罰你們抄法約的。」
通天曉一本正經的點頭：「這很具備威懾力。」
他說完轉身離開。
艾麗塔走進來，門還沒完全關上。
緊接著，引矢量左臂上的移動終端亮起，顯示通訊來源：威震天。
引矢量看著那個名字，短暫沉默，艾麗塔挑了下眉。
門口還沒走遠的千斤頂腳步瞬間變慢，隔板試圖把他拽走，結果沒拽動。
引矢量看見了，但沒說什麼直接接通，還順手打開了外放。
威震天的聲音從終端里傳出來，低沉、壓著火氣：「引矢量。」
「說。」
「你要求我閱讀的投訴，數量過於龐大。」
艾麗塔在旁邊坐下。
門外，雷霆拯救隊的腳步徹底停了。
通天曉本來走到廊口，停頓一下，猶豫著想要提醒，又想起她的話，忍住了。
威震天有點暴躁：「這裡面一堆都是重複、雜亂，充滿情緒化的表達。」
引矢量聽了兩句，懂了。
「你破防了。」
通訊那邊安靜一秒。
「我沒有。」
「那你挑一條讀給我聽。」
威震天：「……」
艾麗塔嘴角抬起一點。
她知道先前對威震天的裁定。
威震天的公開道歉、賠償比例、投訴信閱讀、行動限制、監測器權限，引矢量在正式下達前，全都通過私人頻段同步給她。
有幾條甚至是艾麗塔補進去的。
她不需要引矢量替她憤怒，只需要知道她的憤怒沒有被遺漏，而引矢量從來沒有。
威震天咬牙切齒的冷冷讀出一條。
「投訴對象：威震天及霸天虎高層。」
「投訴內容。」
「我以前在卡隆舊礦區負責後勤維修。那時我們至少知道，欠薪是欠薪，議會裝聾是議會裝聾。」
辦公室內外都安靜下來。
威震天的聲音繼續響著。
「後來威震天說，要讓我們被聽見。」
「我信了。」
他停頓了一瞬，語氣變得僵硬：
「結果四百萬年過去，我聽見最多的居然是警報，看見最多的是鄰居家空掉的充電位。」
門外千斤頂原本想看熱鬧，此時也不笑了。
艾麗塔的笑意淡卻。
威震天繼續讀。
「我不懂戰略或革命大業，我只想問一句-」
「如果這就是你說的未來，那我們以前到底是在等待被拯救，還是在排隊換一種死法？」
「PS補充：別跟我們扯「大法官會理解你」這種屁話，我們都看見了，她才不會那樣。」
通訊里只剩下微弱電流聲，威震天停在這裡。
引矢量過了幾秒才開口：「寫得挺好。」
威震天難以置信道：「你還有心情評價文采？」
「不然評價你嗎？你顯然不怎麼樣。」
門口似乎是浪花在倒吸氣。
威震天的低氣壓幾乎要穿過通訊：「你對我的處境很滿意？」
「我對你終於得到自己的報應感到滿意。」
威震天發出幾聲氣音，哪怕艾麗塔和千斤頂都能聽出其中的埋怨。
「別廢話了，你當年聽見的就是他們的聲音。」
威震天一下子被引矢量打斷，不說話了。
良久沉默後，他小聲壓著火氣和只有引矢量到現在還沒察覺的憋屈，最後勉強道：
「我繼續看就是了。」
艾麗塔在旁邊安靜坐著，一直聽著。
引矢量又看了眼終端，語氣不算強硬甚至多了絲好笑：
「你再這樣，我就再次傳喚你。」
威震天冷哼：「什麼理由？」
「態度不端正。」
「……」
「然後我讓艾麗塔現場監督。」
艾麗塔平靜地補上一刀：「我有時間。」
通訊和門外都徹底安靜。
威震天當然不怕艾麗塔，但他聽出了引矢量語氣里的警告，她對他的縱容少了很多，他現在可不敢賭。
他過了一會兒才悶聲道：「我馬上繼續讀。」
引矢量嗯了一聲，而威震天沒立即掛斷，又忽然說：「過幾天，我要去你新住處。」
引矢量忍不住抬手按住額頭，艾麗塔也臉色微妙變化。
門外幾道剛準備繼續離開的腳步再次驟停。
「理由？」引矢量問。
「緊急事務。」
「到底是什麼？」
「我到時候會說明。」
引矢量盯著終端看了一會兒。
威震天那邊不動聲色，好似他真的有什麼必須親自處理的大事。
引矢量信他才有鬼：「提前申請。」
威震天：「你說過緊急事務不需要申請。」
「你的緊急事務需要。」
威震天：「……」
「還有，別把投訴信帶到我家讀，我可不會給你念睡前故事。」
通訊那邊第n次沉默，也不知道是在繼續委屈，還是被氣得說不出話。
艾麗塔輕輕笑了一聲。
威震天憋屈的、悶聲嘟囔一句「記得給我開門」後，掛斷了通訊。
門外旋即傳來千斤頂壓低的耳語。
「誒，讀投訴能不能申請旁聽？」
隔板立刻把他往外拖。
「走啊！」
「我就問問。」
通天曉在努力的嚴肅：「非授權旁聽不符合流程。」
千斤頂：「你剛才不也聽了嗎？」
通天曉：「……」
浪花笑出聲。
引矢量靠在椅背上，聲音幽幽從辦公室飄到各位耳邊：
「你們再不走，我就把你們全部加進下輪問詢名單。」
門外立刻傳來迅速又慌亂的撤退聲。
艾麗塔看著門關上，笑意還沒完全散。
「他過得不太好。」
「還不夠。」引矢量說，「投訴信只是開始。」
艾麗塔目光落回她身上。
「你同步給我的那些裁定已經在執行了？」
「都在執行。」引矢量給她一一核對，「公開道歉已經公布了，賠償資產正在核算，但一部分已經上交，監測器他裝在胸前了，投訴信也當天就開始讀。」
艾麗塔點頭，神色放鬆。
威震天的裁決不是引矢量一個機拍定的，很多裁定都經過艾麗塔的手，BICk0熬夜加了很多細則，尤其針對賠款。
更別說所有在司法中樞工作的機都看過這些，甚至很多寫了請願遞交給引矢量，於是添加了不少條款。
總要有機把那些民聲放到該聽的機面前。
「我以為我會更憤怒。」艾麗塔說，光學鏡里仍有怒火，只是不再像之前那樣，像要隨時連她自己都能被吞噬。
「現在呢？」引矢量伸手握住她遞來的手。
艾麗塔想了想：「有點好笑，至少我終於能覺得他滑稽。」
「那是進步。」引矢量捏了捏她的手指，感受她手指也愈發放鬆。
艾麗塔想起什麼，調侃道：
「內戰結束的公告發出後，公共平台也很熱鬧。」
BICk0適時把幾條公共頻道摘錄投影出來，引矢量看過去。
【內戰真的結束了？我刷新了三次公告，還是不敢信！】
【首席法官回來了！！天塌了她都能把天告上審判席！！！】
【別太神化，她也是機。】
【對，她是機，但聽說她剛買了一棟房。請問首席法官什麼時候包養我？我會擦地板！ 努力拖地.jpg】
引矢量：「……」
艾麗塔低頭笑出了聲，BICk0憋著笑繼續下滑。
【樓上排隊，威震天和擎天柱都還沒排明白。】
【聽說威震天在讀投訴信，是真的嗎？能不能直播？】
【別直播，我怕他讀到我的之後順著線路爬過來。】
【他現在不是裝了監測器嗎？爬不過來吧。】
【那我補充投訴：他以前演講太吵。】
【話說他不是發道歉公告了嗎？大家都去罵過了嗎？】
【當然啊！我發到字數限制了。】
【這個也能投訴？那我投訴千斤頂爆炸擾民！】
【千斤頂會說：這才叫生活。】
引矢量越看越沉默：「他們…是不是放鬆得太快了？」
艾麗塔笑著搖頭：「好歹他們敢開玩笑了。」
艾麗塔看著那些飛快滾動的留言。
有的在哭訴，有的在罵街，有的還不敢相信，還有的開始拿威震天讀投訴信做笑話。
很混亂，也很鮮活。
戰爭的陰影仍在，但寂靜太久的賽博坦，終於又有了一點吵鬧的活力。
艾麗塔關掉投影。
「你之前答應我，要一起出去走走。」
引矢量立即給她看日程安排：
「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就是。然後…帶阿爾茜？」
艾麗塔思考片刻：「她會需要這個。」
「那就約她。」
引矢量舒了口氣，她確實需要休息一下，暫時擺脫公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