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演講限制
擎天柱看著她，光學鏡沉靜，仿佛無論她接下來要說什麼，他都已經準備接受。
「我在聽。」
引矢量看見他這個樣子，腦模塊又突突起來。
她寧願他為自己辯解兩句，哪怕像威震天那樣嘴硬都行。
可擎天柱總是這樣，擅自接住所有東西，讓別人說完，把自己放到最後，每次都這樣。
「先說清楚。」引矢量調出一份新的文件，「汽車人和霸天虎在內戰里的責任不一樣。」
「汽車人更多時候是在阻止暴力擴散，保護城市、公民、中立區。」
擎天柱低聲說：「那是我們應做的。」
「誒，停，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
引矢量抬手打斷，「我替你把後半句掐掉。」
擎天柱停住。
引矢量繼續道：「阿奎特隆那一戰，汽車人表現很好。合圍、救援、協同、撤離，很多賽博坦公民能活下來，確實有你們的功勞。」
她說到這裡，語氣仍然嚴肅。
「但參與內戰本身，就一定會有連帶責任。你們也在戰爭里開過火，平民可不會看炮彈上刻著哪個陣營的標誌。」
擎天柱的光學鏡暗了些：「我明白。」
「行了，還有另一回事，你別天天把什麼都扛成自己的事兒。」
威震天在旁邊冷冷看著他。
擎天柱沒立刻回答，只是安靜站著。
引矢量關掉責任文件，這次不再放資料，就站在他面前開始倒豆子：
「你最大的問題，恰恰在於你太負責了。」
「你總覺得，自己是領袖，所以要比所有機更沉穩、正確、能承受更多。」
「你不能亂了陣腳，不能害怕或者疲憊，更不能出錯。你得安慰別人，給大家希望。」
她嘆口氣，自己光說都覺得累死了。
某種程度上，她覺得擎天柱比威震天更難搞。
這貨看起來溫和有禮，帶著完美的領袖氣質，內里卻固執的緊，更別說一副經歷了太多的樣子，好似誰都無法動搖他。
「你把自己活得跟完美雕塑似的，但雕塑是死的，奧利安是活的，並且需要休息。」
擎天柱的光學鏡終於有了明顯變化。
威震天的目光也沉了幾分。
奧利安·派克斯，那個很久未被提及的名字。
引矢量沒有停，板著臉說。
「你有自我犧牲傾向，還有很嚴重的領袖式說教傾向。」
擎天柱：「……」
威震天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引矢量幽幽看過去，威震天立刻繃住。
擎天柱低聲說：「我不是有意說教。」
引矢量揉揉腦袋：「所以更麻煩。」
擎天柱安靜了。
「你習慣性的把每一次勝利、損失、傷痛，都整理成大家必須繼續前進的理由。」
「這有用，但大家剛從戰場上下來，哪來的力氣給你什麼都瞬間升華一把。」
擎天柱愣了一下。
引矢量看他這個反應，就知道他想起了什麼。
——
阿奎特隆的星球支援戰結束後，所有機都忙到腳不沾地。
傷員轉移，名單核對，艦船返航。報應號和方舟號各自擠滿了疲憊、破損、短路和一股海水味的機。
引矢量先去了一趟報應號，處理完霸天虎的傷員和戰損記錄，又去了方舟號。
她到的時候，方舟號艦橋里聚集著一堆汽車人。
救護車、阿爾茜、艾麗塔、爵士、飛過山、千斤頂、隔板、大黃蜂、橫炮、熱破、煙幕……通天曉站在一旁，試圖讓大家保持紀律。
擎天柱站在前方正在說話，內容其實沒錯。
阿奎特隆一戰如何阻止五面怪繼續擴散，利維坦金剛如何獲得自由，賽博坦又一次從陰影里避開了更深的災難，犧牲與勇氣被褒獎，未來仍然需要他們共同守護。
很擎天柱，引矢量恍惚間以為自己來到紀念廣場。
問題是，當時救護車的工具箱還沒合上，阿爾茜肩甲剛做過臨時固定，飛過山手臂里滴水，千斤頂頭頂冒著一點不太正常的煙，大黃蜂的聲音都比平常啞了半截。
他們敬重擎天柱，只是有些話在剛脫離深海戰場的時候說，會更加沉重和令機疲憊。
引矢量聽了幾分鐘，最終沒忍住，走了進去。
擎天柱剛說到「我們將繼續肩負起……」
啪。
引矢量一巴掌拍在他腰側，擎天柱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艦橋也安靜了。
千斤頂的光學鏡一下就亮了；爵士非常自然地轉頭看旁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救護車深深舒了一口氣。
擎天柱低頭看見是她，沒有生氣，甚至連意外都很快散開。
「引矢量？」
「領袖發言先到此為止。」
她面無表情地說，「各位剛從海底回來，機體裡可能還灌著阿奎特隆髒水，不急著蒞臨紀念館。」
大黃蜂在拼命忍笑，通天曉張了張嘴，似乎想提醒戰後總結仍有必要，但想起什麼又忍了回去。
引矢量繼續說：「先檢查傷口，補能量，確認返航名單。誰敢當自己是永動機，我就把他送救護車那裡加號。」
救護車立刻說：「我同意。」
千斤頂舉手：「我也同意，尤其是擎天柱。」
擎天柱低頭看著她，光學鏡里毫無不悅，只是閃過一絲輕微的情緒，像疲憊之後終於被誰穩住。
他也不再繼續演講，聲音溫和：「你說得對。」
引矢量當時瞪了他一眼：「我當然對。」
——
現在，巢穴外側平台上，擎天柱想起那一幕，很久沒有說話。
引矢量：「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你有時會那樣。」
擎天柱有些沉思：「我以為，那能讓他們知道這場戰鬥很有意義。」
引矢量沒解釋太多，但是拉著他望向司法中樞下的燈光和在街上歡鬧的賽博坦人：
「但有時候，意義不是越快說出來越好。」
擎天柱靜靜望向她手指的方向。
「大家需要先休息，罵街兩句，感受到生活的氣息。」
她回頭看他，「你也是。」
這一次，擎天柱不說「我會沒事」，他只是沉默。
威震天站在旁邊，臉色一直冷著。
他當然不喜歡聽引矢量這麼關心擎天柱，但他也不爽擎天柱什麼事兒都往自己芯里憋的出息，於是他暫且閉嘴。
引矢量繼續說：「火種源的事也是。」
擎天柱的光學鏡顫動一下。
「當時把火種源送出去是無奈之舉，誰都不會怪你。」
擎天柱低聲道：「可是它離開了賽博坦。」
「它也避開了被爭奪。」
擎天柱這回沒再繼續自責什麼，引矢量當即趁機補充：
「尋找火種源會列入司法中樞高優先級任務。」
擎天柱的光學鏡亮了一點。
引矢量轉頭看向威震天。
威震天：……他就知道沒好事。
引矢量挑眉。
威震天於是冷冷道：「霸天虎會提供星圖、遠航記錄和能源航線信息。」
「記住不許畫餅。」
威震天更不爽了。
引矢量重新轉向擎天柱。
「還有，擎天柱和奧利安·派克斯不是兩台機。」
他的光學鏡微微閃爍。
「領導模塊沒有把奧利安殺掉。」
「別把自己搞得跟兩個人格一樣，就好像奧利安只是之前版本，應該被封在檔案里，不能再出現。」
「他就是你。」
擎天柱看著她，火種深處被她的話語不斷觸碰、輕撫。
引矢量的目光也鎖在他光學鏡上。
「你可以承擔更多，做擎天柱，但別讓奧利安消失。」
威震天的光學鏡暗紅一瞬。
D-16。
奧利安。
兩個舊名在這個平台上安靜並列，誰都沒有真的死去，只是被漫長戰爭碾磨的快要不成樣子。
引矢量指向擎天柱胸前。
「領導模塊認可你，我替你高興。」
擎天柱怔住。
「但它不是枷鎖。」
擎天柱的手向上抬起，幾乎要觸碰到她手指。
「它是傳承和輔助，不是讓你自己活成容器的。」
「你擁有它，不代表你要被它擁有。」
擎天柱很久都沒能開口。
遠處施工隊已經不怎麼施工了。
BICk0抱著數據板，光學鏡明顯黏在這邊，還假裝自己在確認巢穴狀況。
震盪波保持安靜，但獨眼亮度不斷變化。
威震天則沒心情關注那麼多，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極度不爽。
擎天柱慢慢降低重心，單膝觸地，胸前外甲一層層打開。
明亮而古老的光從他火種艙附近透出來。
領導模塊安靜懸在那裡。
引矢量愣住：「你突然給我看這個幹啥？」
擎天柱沒回答，又輕又慢地用自己的手覆住她的手背，引導她的手觸向那片光。
引矢量下意識想抽回去，卻在看見他的光學鏡時停住。
那裡面有奧利安，疲倦而鄭重，還帶著一點此刻終於敢顯露的脆弱。
引矢量只知道這很重要，於是她跟著他的手，指尖輕柔地落在領導模塊邊緣。
光順著她的指節映上來，那裡離他的火種很近，她幾乎能感覺到其深處的震動。
擎天柱說話時有輕微的顫音：
「我會嘗試讓奧利安多說說話。」
引矢量的手指沿著領導模塊邊緣撫摸，帶著安撫和寬容。
「慢慢來，別指望一次談話就萬事大吉了，要是什麼都那麼高效，救護車早就失業了。」
擎天柱的光學鏡里浮起淺淺的笑意。
「我會注意。」
他停頓片刻，「如果我以後再把責任說得像命令……請打斷我。」
引矢量沉默一秒，一隻手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超擅長打斷。」
擎天柱含笑道：「我已經見識過了。」
旁邊威震天的氣壓已經低到BICk0在悄悄聯繫安保，他在用盡全身力氣一聲不吭。
遠處幾名施工機坐在本來應該運輸的材料箱上，和旁邊同伴看得津津有味。
巨猙獰們盯得也很認真。
最大個體瞄了眼引矢量的手，又看了看擎天柱胸前的光，突然站起來好像把這個理解為某種親近方式，馬上湊過來要蹭機。
他一動，其他幾隻也跟著動了。
引矢量頭也不回：「不許學。」
巨猙獰們停住，委屈哼唧。
擎天柱終於合上胸前外甲，慢慢站起，剛才那一刻不再是領袖的樣子。
引矢量輕輕拍拍他的外甲，調出最後一份文件。
「汽車人戰後補償與協助重建條款，我馬上發你。」
擎天柱點頭，剛想說他會進儘快回復，就聽引矢量說。
「而且這是汽車人集體議事，所有機都要參與，不許你一個機寫完。」
擎天柱停頓。
「以及，演講限時。」
擎天柱怔愣住，看著她緩緩眨眼，難得看起來有點憨。
「以後超過三分鐘，我就打斷。」
遠處不知是誰沒憋住笑出聲。
擎天柱自己聲音也帶著溫和的笑意。
「我會記得。」
威震天在旁邊冷聲譏笑：
「偉大的汽車人領袖，連演講時長都被管。」
擎天柱笑眯眯地看向他。
「至少我不需要讀投訴信。」
威震天：「……」
引矢量慢慢轉頭，但身子沒動：「你們倆想現在互相投訴嗎？」
兩位領袖同時安靜。
嗯，天大地大，這種時候首席法官最大。
「我在聽。」
引矢量看見他這個樣子，腦模塊又突突起來。
她寧願他為自己辯解兩句，哪怕像威震天那樣嘴硬都行。
可擎天柱總是這樣，擅自接住所有東西，讓別人說完，把自己放到最後，每次都這樣。
「先說清楚。」引矢量調出一份新的文件，「汽車人和霸天虎在內戰里的責任不一樣。」
「汽車人更多時候是在阻止暴力擴散，保護城市、公民、中立區。」
擎天柱低聲說：「那是我們應做的。」
「誒，停，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
引矢量抬手打斷，「我替你把後半句掐掉。」
擎天柱停住。
引矢量繼續道：「阿奎特隆那一戰，汽車人表現很好。合圍、救援、協同、撤離，很多賽博坦公民能活下來，確實有你們的功勞。」
她說到這裡，語氣仍然嚴肅。
「但參與內戰本身，就一定會有連帶責任。你們也在戰爭里開過火，平民可不會看炮彈上刻著哪個陣營的標誌。」
擎天柱的光學鏡暗了些：「我明白。」
「行了，還有另一回事，你別天天把什麼都扛成自己的事兒。」
威震天在旁邊冷冷看著他。
擎天柱沒立刻回答，只是安靜站著。
引矢量關掉責任文件，這次不再放資料，就站在他面前開始倒豆子：
「你最大的問題，恰恰在於你太負責了。」
「你總覺得，自己是領袖，所以要比所有機更沉穩、正確、能承受更多。」
「你不能亂了陣腳，不能害怕或者疲憊，更不能出錯。你得安慰別人，給大家希望。」
她嘆口氣，自己光說都覺得累死了。
某種程度上，她覺得擎天柱比威震天更難搞。
這貨看起來溫和有禮，帶著完美的領袖氣質，內里卻固執的緊，更別說一副經歷了太多的樣子，好似誰都無法動搖他。
「你把自己活得跟完美雕塑似的，但雕塑是死的，奧利安是活的，並且需要休息。」
擎天柱的光學鏡終於有了明顯變化。
威震天的目光也沉了幾分。
奧利安·派克斯，那個很久未被提及的名字。
引矢量沒有停，板著臉說。
「你有自我犧牲傾向，還有很嚴重的領袖式說教傾向。」
擎天柱：「……」
威震天的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引矢量幽幽看過去，威震天立刻繃住。
擎天柱低聲說：「我不是有意說教。」
引矢量揉揉腦袋：「所以更麻煩。」
擎天柱安靜了。
「你習慣性的把每一次勝利、損失、傷痛，都整理成大家必須繼續前進的理由。」
「這有用，但大家剛從戰場上下來，哪來的力氣給你什麼都瞬間升華一把。」
擎天柱愣了一下。
引矢量看他這個反應，就知道他想起了什麼。
——
阿奎特隆的星球支援戰結束後，所有機都忙到腳不沾地。
傷員轉移，名單核對，艦船返航。報應號和方舟號各自擠滿了疲憊、破損、短路和一股海水味的機。
引矢量先去了一趟報應號，處理完霸天虎的傷員和戰損記錄，又去了方舟號。
她到的時候，方舟號艦橋里聚集著一堆汽車人。
救護車、阿爾茜、艾麗塔、爵士、飛過山、千斤頂、隔板、大黃蜂、橫炮、熱破、煙幕……通天曉站在一旁，試圖讓大家保持紀律。
擎天柱站在前方正在說話，內容其實沒錯。
阿奎特隆一戰如何阻止五面怪繼續擴散，利維坦金剛如何獲得自由，賽博坦又一次從陰影里避開了更深的災難，犧牲與勇氣被褒獎，未來仍然需要他們共同守護。
很擎天柱，引矢量恍惚間以為自己來到紀念廣場。
問題是，當時救護車的工具箱還沒合上，阿爾茜肩甲剛做過臨時固定，飛過山手臂里滴水，千斤頂頭頂冒著一點不太正常的煙，大黃蜂的聲音都比平常啞了半截。
他們敬重擎天柱，只是有些話在剛脫離深海戰場的時候說，會更加沉重和令機疲憊。
引矢量聽了幾分鐘，最終沒忍住，走了進去。
擎天柱剛說到「我們將繼續肩負起……」
啪。
引矢量一巴掌拍在他腰側，擎天柱的聲音戛然而止，整個艦橋也安靜了。
千斤頂的光學鏡一下就亮了；爵士非常自然地轉頭看旁邊，好像什麼都沒發生；救護車深深舒了一口氣。
擎天柱低頭看見是她，沒有生氣，甚至連意外都很快散開。
「引矢量？」
「領袖發言先到此為止。」
她面無表情地說，「各位剛從海底回來，機體裡可能還灌著阿奎特隆髒水，不急著蒞臨紀念館。」
大黃蜂在拼命忍笑，通天曉張了張嘴，似乎想提醒戰後總結仍有必要，但想起什麼又忍了回去。
引矢量繼續說：「先檢查傷口，補能量，確認返航名單。誰敢當自己是永動機，我就把他送救護車那裡加號。」
救護車立刻說：「我同意。」
千斤頂舉手：「我也同意，尤其是擎天柱。」
擎天柱低頭看著她，光學鏡里毫無不悅，只是閃過一絲輕微的情緒，像疲憊之後終於被誰穩住。
他也不再繼續演講，聲音溫和：「你說得對。」
引矢量當時瞪了他一眼：「我當然對。」
——
現在，巢穴外側平台上，擎天柱想起那一幕，很久沒有說話。
引矢量：「你看！你自己也知道你有時會那樣。」
擎天柱有些沉思：「我以為，那能讓他們知道這場戰鬥很有意義。」
引矢量沒解釋太多，但是拉著他望向司法中樞下的燈光和在街上歡鬧的賽博坦人：
「但有時候，意義不是越快說出來越好。」
擎天柱靜靜望向她手指的方向。
「大家需要先休息，罵街兩句，感受到生活的氣息。」
她回頭看他，「你也是。」
這一次，擎天柱不說「我會沒事」，他只是沉默。
威震天站在旁邊，臉色一直冷著。
他當然不喜歡聽引矢量這麼關心擎天柱，但他也不爽擎天柱什麼事兒都往自己芯里憋的出息，於是他暫且閉嘴。
引矢量繼續說：「火種源的事也是。」
擎天柱的光學鏡顫動一下。
「當時把火種源送出去是無奈之舉，誰都不會怪你。」
擎天柱低聲道：「可是它離開了賽博坦。」
「它也避開了被爭奪。」
擎天柱這回沒再繼續自責什麼，引矢量當即趁機補充：
「尋找火種源會列入司法中樞高優先級任務。」
擎天柱的光學鏡亮了一點。
引矢量轉頭看向威震天。
威震天：……他就知道沒好事。
引矢量挑眉。
威震天於是冷冷道：「霸天虎會提供星圖、遠航記錄和能源航線信息。」
「記住不許畫餅。」
威震天更不爽了。
引矢量重新轉向擎天柱。
「還有，擎天柱和奧利安·派克斯不是兩台機。」
他的光學鏡微微閃爍。
「領導模塊沒有把奧利安殺掉。」
「別把自己搞得跟兩個人格一樣，就好像奧利安只是之前版本，應該被封在檔案里，不能再出現。」
「他就是你。」
擎天柱看著她，火種深處被她的話語不斷觸碰、輕撫。
引矢量的目光也鎖在他光學鏡上。
「你可以承擔更多，做擎天柱，但別讓奧利安消失。」
威震天的光學鏡暗紅一瞬。
D-16。
奧利安。
兩個舊名在這個平台上安靜並列，誰都沒有真的死去，只是被漫長戰爭碾磨的快要不成樣子。
引矢量指向擎天柱胸前。
「領導模塊認可你，我替你高興。」
擎天柱怔住。
「但它不是枷鎖。」
擎天柱的手向上抬起，幾乎要觸碰到她手指。
「它是傳承和輔助，不是讓你自己活成容器的。」
「你擁有它，不代表你要被它擁有。」
擎天柱很久都沒能開口。
遠處施工隊已經不怎麼施工了。
BICk0抱著數據板，光學鏡明顯黏在這邊，還假裝自己在確認巢穴狀況。
震盪波保持安靜，但獨眼亮度不斷變化。
威震天則沒心情關注那麼多，他只知道自己現在極度不爽。
擎天柱慢慢降低重心，單膝觸地，胸前外甲一層層打開。
明亮而古老的光從他火種艙附近透出來。
領導模塊安靜懸在那裡。
引矢量愣住：「你突然給我看這個幹啥？」
擎天柱沒回答，又輕又慢地用自己的手覆住她的手背，引導她的手觸向那片光。
引矢量下意識想抽回去，卻在看見他的光學鏡時停住。
那裡面有奧利安，疲倦而鄭重，還帶著一點此刻終於敢顯露的脆弱。
引矢量只知道這很重要，於是她跟著他的手，指尖輕柔地落在領導模塊邊緣。
光順著她的指節映上來，那裡離他的火種很近，她幾乎能感覺到其深處的震動。
擎天柱說話時有輕微的顫音：
「我會嘗試讓奧利安多說說話。」
引矢量的手指沿著領導模塊邊緣撫摸，帶著安撫和寬容。
「慢慢來，別指望一次談話就萬事大吉了，要是什麼都那麼高效，救護車早就失業了。」
擎天柱的光學鏡里浮起淺淺的笑意。
「我會注意。」
他停頓片刻，「如果我以後再把責任說得像命令……請打斷我。」
引矢量沉默一秒，一隻手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超擅長打斷。」
擎天柱含笑道：「我已經見識過了。」
旁邊威震天的氣壓已經低到BICk0在悄悄聯繫安保，他在用盡全身力氣一聲不吭。
遠處幾名施工機坐在本來應該運輸的材料箱上，和旁邊同伴看得津津有味。
巨猙獰們盯得也很認真。
最大個體瞄了眼引矢量的手，又看了看擎天柱胸前的光，突然站起來好像把這個理解為某種親近方式，馬上湊過來要蹭機。
他一動，其他幾隻也跟著動了。
引矢量頭也不回：「不許學。」
巨猙獰們停住，委屈哼唧。
擎天柱終於合上胸前外甲，慢慢站起，剛才那一刻不再是領袖的樣子。
引矢量輕輕拍拍他的外甲，調出最後一份文件。
「汽車人戰後補償與協助重建條款，我馬上發你。」
擎天柱點頭，剛想說他會進儘快回復，就聽引矢量說。
「而且這是汽車人集體議事，所有機都要參與，不許你一個機寫完。」
擎天柱停頓。
「以及，演講限時。」
擎天柱怔愣住，看著她緩緩眨眼，難得看起來有點憨。
「以後超過三分鐘，我就打斷。」
遠處不知是誰沒憋住笑出聲。
擎天柱自己聲音也帶著溫和的笑意。
「我會記得。」
威震天在旁邊冷聲譏笑：
「偉大的汽車人領袖，連演講時長都被管。」
擎天柱笑眯眯地看向他。
「至少我不需要讀投訴信。」
威震天：「……」
引矢量慢慢轉頭，但身子沒動：「你們倆想現在互相投訴嗎？」
兩位領袖同時安靜。
嗯，天大地大，這種時候首席法官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