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無痛當「媽」
最中央的圓柱形培養艙的維生管線一根接一根鬆開，巨大機體沉在艙中。
先露出頭部，然後是爪，最後是那對收攏的巨翼和尾巴。
引矢量站在培養艙外，仰頭看著它，忽然覺得剛才自己按下確認鍵時多少有點衝動，但不按也不行，他們已經在那裡了。
能否聽懂，是否具備主體意識，醒來後會不會只有被寫進程序里的戰鬥本能，隔著培養艙得不出任何答案。
震盪波站在控制台前做著喚醒流程，引矢量看得又冒出一股無名火。
——
培養艙外壁打開。
冷白色霧氣溢出，沿著地面好似雲霧，那具龐大的龍形機體暴露在礦場空氣中，裝甲上還有濕潤的培養液殘痕。
幾秒後，它的爪尖動了一下。
引矢量示意先別著急約束，震盪波照做。
培養艙內的巨猙獰慢慢抬起頭。
他頸部像是西方龍那樣修長，巨翼還沒完全打開，在背後微微舒展。
他的光學鏡亮起，先看震盪波，又看引矢量，辨認他的世界裡最先出現的兩個存在。
震盪波開口：「停止。」
巨猙獰的爪部收攏。
震盪波繼續說：「低頭。」
它停頓片刻，緩緩而笨拙地垂下頸部。
太大的機體讓這個簡單動作都不太熟練，尾部在後方稍微偏了一點，直接撞上固定架導致變形。
引矢量看過去，巨猙獰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尾巴，然後他悄悄收回尾巴。
引矢量斟酌了一下措辭：「他這是……還沒完全醒？」
震盪波回答：「意識活動正在建立，現階段可理解基礎指令，但自我定義尚不穩定。」
「所以現在相當於新生？」
「是。」
巨猙獰低著頭看她，哪怕把頭垂落，仍像一座從培養艙里孵化而出的金屬山脊。尖銳的獠牙在冷光下顯得壓迫，齒狀外甲一排排收在下頜。
他目前沒有攻擊，引矢量試著溝通：「聽得懂我說話嗎？」
巨猙獰的光學鏡閃了閃。
震盪波在旁邊說：「語言解析尚不完整。」
引矢量繼續看著巨猙獰：「不許亂動。」
他乖乖整隻都停了，過了一會兒才腦袋湊近她，鼻端靠近她，帶著培養液氣味的氣流噴灑在她手上。
震盪波解釋：「巨猙獰具備高度族群意識與領地意識。初始甦醒階段，會將最先接觸的穩定個體納入近親屬級族群識別。」
「該機制有利於幼年個體在巢穴環境中快速建立安全邊界。」
引矢量聽到這裡，隱約覺得不妙：「近親屬級是什麼意思？」
震盪波停頓片刻。
「若以部分有x繁殖文明的低精度比喻，接近父母概念。」
礦場裡很安靜，引矢量緩緩轉頭，看向那只在她面前低頭的巨猙獰，隨即又幽幽去看震盪波。
震盪波根本看不出表情，畢竟他壓根沒臉，好似不過給出一條嚴謹的學術解釋。
「所以他現在把我和你當什麼？」
震盪波說：「初始監護對象。」
「……我無痛當媽？」
震盪波看著她：「該比喻並不嚴謹，但為了方便理解可以如此表述。」
巨猙獰忽然發出一聲不太成型的鳴音。
引矢量猶豫著摸摸他的腦袋安撫。
新生克隆體，賽博坦史前生命，大型飛行巨獸，還疑似把她當監護機。
她覺得司法中樞早晚會在她手裡變成兒童收容中心、戰後審判庭、心理修復所和史前巨獸飼養場的混合建築。
「他不能留在這裡。」
震盪波：「該實驗室具備完整維生設備。」
「但他們不能繼續呆在永無天日的礦場裡，他們需要寬闊、能生活的環境。」
她打開通訊，接入司法中樞：「BICk0。」
「準備巨猙獰項目監管檔案，通知醫療塔成立臨時評估小組，還有司法中樞頂端高空平台暫停所有非必要通行。」
BICk0安靜了一秒：「呃…用途？」
引矢量再一次捏住眉峰：「具體我回頭解釋，用於建巢。」
通訊那頭又安靜了一下：「…好？」
震盪波已經開始思考可行性：「高空平台需要改造。」
「你負責。」
「需要生態模擬參數。」「你提供。」
「巨猙獰活動空間需求極高。」「所以你最好現在開始安排。」
震盪波沒有異議：「接受。」
——
巨猙獰項目在兩個賽星時後公布。
引矢量沒隱瞞，這些東西都太危險，最好放在明處讓所有機都知道。
賽博坦公共頻道里最先充斥著恐慌。
這很正常，沒機能在剛結束五面怪危機後，聽見首席法官又宣布司法中樞即將安置一批賽博坦史前克隆巨獸，還能心平氣和的。
有機問巨猙獰會不會襲擊城市；有機強烈質疑震盪波是不是被威震天揍壞過電路；也有機開始翻阿奎特隆公開檔案。
這些檔案在戰後被引矢量上傳進公共系統。
此前壓下，是為了防止五面怪利用混亂擾動賽博坦內部輿論與秩序。現在戰事結束，所有能公開的戰場記錄全被歸入公共檔案。
賽博坦公民完整了解了那場他們並沒親眼目睹的戰役，以及引矢量在回歸後極短時間內，又處理了一場足以轟動賽博坦秩序的危機。
於是恐慌暫時變得可控，畢竟巨猙獰項目公告的最後有一行簽名，首席法官引矢量。
許多機再慌，也至少願意等她給出個處理結果。
——
司法中樞頂端高空平台被清空，原本用於外部巡航停靠的一部分被拆除。
震盪波提供巨猙獰巢穴參數，醫療塔確認生命狀態，司法中樞負責權限分級與安全邊界。
平台外圍加裝高強度護欄與能量緩衝網，中央搭建可供大型飛行個體停伏的支撐架，下方連接能量供給和維生監測系統，四周預留起降空域。
現在整個司法中樞從遠處看其實很難描述，它頂上現在像是裝了半個雞蛋殼。
BICk0正記錄損耗，震盪波在旁邊確認生態模擬情況。
引矢量正在馴最大的那隻巨猙獰，他旁邊還有其他巨猙獰，也是這兩天孵化出來的，現在在她面前排排站。
「第一，不許亂飛。」
「第二，不許靠近居民區或者攻擊賽博坦公民。」
他們低低應了幾聲。
最大的巨猙獰在她訓完後，輕輕蹭了一下引矢量的手臂，儘管力道勉強算是控制，但引矢量還是被推得後退半步。
「也不許隨便蹭機。」
巨猙獰又低低應了一聲。
威震天的通訊就在這時接進來，引矢量立即接通。
威震天的聲音很克制：「震盪波克隆了什麼？」
引矢量轉頭看震盪波，他此時站得筆直。
「你不知道？」
威震天那邊沉默了一秒：「我在問你。」
還真不知道。
引矢量深吸一口氣，又看向震盪波：「你沒上報威震天？」
震盪波回答：「否。」
「擎天柱知道嗎？」
「無相關共享記錄。」
引矢量沉默，威震天也沉默。
平台上的風從他們之間吹過，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唯有巨猙獰們探頭探腦的，沒心沒肺地又來拱引矢量的手和震盪波的腿。
震盪波解釋：「該項目為私人項目。」
引矢量絕望的閉上光學鏡，她永遠不知道這個該死的震盪波到底要給她帶來多少災難。
「我以為至少威震天會知道。」
震盪波沒什麼波動地道：「完整信息披露對象：首席法官。」
威震天那邊冷冷道：「震盪波。」
震盪波轉向通訊：「威震天大人。」
「之後解釋。」
「了解。」
引矢量死死掐住機中（人中），儘管已經沒用：「排隊！你們都給我排隊！」
威震天哼了一聲，最後說：「我馬上來司法中樞。」
「不許進巢穴。」
威震天：「……」
「這也包括擎天柱。」
震盪波補充：「巨猙獰對大型陌生機體可能存在領地警戒。」
引矢量惱火道：「這種話你應該早點說！」
「當前才可能有大型陌生機體訪問巢穴。」
「閉嘴！！」
引矢量猛地跳起揍在他的兔子似的、此刻非常礙眼的天線上，巨猙獰們都被嚇了一跳，看著監護機揍另一個監護機。
震盪波捂著天線關上了發聲器。
先露出頭部，然後是爪，最後是那對收攏的巨翼和尾巴。
引矢量站在培養艙外，仰頭看著它，忽然覺得剛才自己按下確認鍵時多少有點衝動，但不按也不行，他們已經在那裡了。
能否聽懂，是否具備主體意識，醒來後會不會只有被寫進程序里的戰鬥本能，隔著培養艙得不出任何答案。
震盪波站在控制台前做著喚醒流程，引矢量看得又冒出一股無名火。
——
培養艙外壁打開。
冷白色霧氣溢出，沿著地面好似雲霧，那具龐大的龍形機體暴露在礦場空氣中，裝甲上還有濕潤的培養液殘痕。
幾秒後，它的爪尖動了一下。
引矢量示意先別著急約束，震盪波照做。
培養艙內的巨猙獰慢慢抬起頭。
他頸部像是西方龍那樣修長，巨翼還沒完全打開，在背後微微舒展。
他的光學鏡亮起，先看震盪波，又看引矢量，辨認他的世界裡最先出現的兩個存在。
震盪波開口：「停止。」
巨猙獰的爪部收攏。
震盪波繼續說：「低頭。」
它停頓片刻，緩緩而笨拙地垂下頸部。
太大的機體讓這個簡單動作都不太熟練，尾部在後方稍微偏了一點，直接撞上固定架導致變形。
引矢量看過去，巨猙獰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尾巴，然後他悄悄收回尾巴。
引矢量斟酌了一下措辭：「他這是……還沒完全醒？」
震盪波回答：「意識活動正在建立，現階段可理解基礎指令，但自我定義尚不穩定。」
「所以現在相當於新生？」
「是。」
巨猙獰低著頭看她，哪怕把頭垂落，仍像一座從培養艙里孵化而出的金屬山脊。尖銳的獠牙在冷光下顯得壓迫，齒狀外甲一排排收在下頜。
他目前沒有攻擊，引矢量試著溝通：「聽得懂我說話嗎？」
巨猙獰的光學鏡閃了閃。
震盪波在旁邊說：「語言解析尚不完整。」
引矢量繼續看著巨猙獰：「不許亂動。」
他乖乖整隻都停了，過了一會兒才腦袋湊近她，鼻端靠近她，帶著培養液氣味的氣流噴灑在她手上。
震盪波解釋：「巨猙獰具備高度族群意識與領地意識。初始甦醒階段，會將最先接觸的穩定個體納入近親屬級族群識別。」
「該機制有利於幼年個體在巢穴環境中快速建立安全邊界。」
引矢量聽到這裡，隱約覺得不妙：「近親屬級是什麼意思？」
震盪波停頓片刻。
「若以部分有x繁殖文明的低精度比喻，接近父母概念。」
礦場裡很安靜，引矢量緩緩轉頭，看向那只在她面前低頭的巨猙獰，隨即又幽幽去看震盪波。
震盪波根本看不出表情，畢竟他壓根沒臉，好似不過給出一條嚴謹的學術解釋。
「所以他現在把我和你當什麼？」
震盪波說：「初始監護對象。」
「……我無痛當媽？」
震盪波看著她：「該比喻並不嚴謹，但為了方便理解可以如此表述。」
巨猙獰忽然發出一聲不太成型的鳴音。
引矢量猶豫著摸摸他的腦袋安撫。
新生克隆體，賽博坦史前生命，大型飛行巨獸，還疑似把她當監護機。
她覺得司法中樞早晚會在她手裡變成兒童收容中心、戰後審判庭、心理修復所和史前巨獸飼養場的混合建築。
「他不能留在這裡。」
震盪波：「該實驗室具備完整維生設備。」
「但他們不能繼續呆在永無天日的礦場裡，他們需要寬闊、能生活的環境。」
她打開通訊，接入司法中樞：「BICk0。」
「準備巨猙獰項目監管檔案，通知醫療塔成立臨時評估小組，還有司法中樞頂端高空平台暫停所有非必要通行。」
BICk0安靜了一秒：「呃…用途？」
引矢量再一次捏住眉峰：「具體我回頭解釋，用於建巢。」
通訊那頭又安靜了一下：「…好？」
震盪波已經開始思考可行性：「高空平台需要改造。」
「你負責。」
「需要生態模擬參數。」「你提供。」
「巨猙獰活動空間需求極高。」「所以你最好現在開始安排。」
震盪波沒有異議：「接受。」
——
巨猙獰項目在兩個賽星時後公布。
引矢量沒隱瞞，這些東西都太危險，最好放在明處讓所有機都知道。
賽博坦公共頻道里最先充斥著恐慌。
這很正常，沒機能在剛結束五面怪危機後，聽見首席法官又宣布司法中樞即將安置一批賽博坦史前克隆巨獸，還能心平氣和的。
有機問巨猙獰會不會襲擊城市；有機強烈質疑震盪波是不是被威震天揍壞過電路；也有機開始翻阿奎特隆公開檔案。
這些檔案在戰後被引矢量上傳進公共系統。
此前壓下，是為了防止五面怪利用混亂擾動賽博坦內部輿論與秩序。現在戰事結束，所有能公開的戰場記錄全被歸入公共檔案。
賽博坦公民完整了解了那場他們並沒親眼目睹的戰役，以及引矢量在回歸後極短時間內，又處理了一場足以轟動賽博坦秩序的危機。
於是恐慌暫時變得可控，畢竟巨猙獰項目公告的最後有一行簽名，首席法官引矢量。
許多機再慌，也至少願意等她給出個處理結果。
——
司法中樞頂端高空平台被清空，原本用於外部巡航停靠的一部分被拆除。
震盪波提供巨猙獰巢穴參數，醫療塔確認生命狀態，司法中樞負責權限分級與安全邊界。
平台外圍加裝高強度護欄與能量緩衝網，中央搭建可供大型飛行個體停伏的支撐架，下方連接能量供給和維生監測系統，四周預留起降空域。
現在整個司法中樞從遠處看其實很難描述，它頂上現在像是裝了半個雞蛋殼。
BICk0正記錄損耗，震盪波在旁邊確認生態模擬情況。
引矢量正在馴最大的那隻巨猙獰，他旁邊還有其他巨猙獰，也是這兩天孵化出來的，現在在她面前排排站。
「第一，不許亂飛。」
「第二，不許靠近居民區或者攻擊賽博坦公民。」
他們低低應了幾聲。
最大的巨猙獰在她訓完後，輕輕蹭了一下引矢量的手臂，儘管力道勉強算是控制，但引矢量還是被推得後退半步。
「也不許隨便蹭機。」
巨猙獰又低低應了一聲。
威震天的通訊就在這時接進來，引矢量立即接通。
威震天的聲音很克制：「震盪波克隆了什麼？」
引矢量轉頭看震盪波，他此時站得筆直。
「你不知道？」
威震天那邊沉默了一秒：「我在問你。」
還真不知道。
引矢量深吸一口氣，又看向震盪波：「你沒上報威震天？」
震盪波回答：「否。」
「擎天柱知道嗎？」
「無相關共享記錄。」
引矢量沉默，威震天也沉默。
平台上的風從他們之間吹過，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唯有巨猙獰們探頭探腦的，沒心沒肺地又來拱引矢量的手和震盪波的腿。
震盪波解釋：「該項目為私人項目。」
引矢量絕望的閉上光學鏡，她永遠不知道這個該死的震盪波到底要給她帶來多少災難。
「我以為至少威震天會知道。」
震盪波沒什麼波動地道：「完整信息披露對象：首席法官。」
威震天那邊冷冷道：「震盪波。」
震盪波轉向通訊：「威震天大人。」
「之後解釋。」
「了解。」
引矢量死死掐住機中（人中），儘管已經沒用：「排隊！你們都給我排隊！」
威震天哼了一聲，最後說：「我馬上來司法中樞。」
「不許進巢穴。」
威震天：「……」
「這也包括擎天柱。」
震盪波補充：「巨猙獰對大型陌生機體可能存在領地警戒。」
引矢量惱火道：「這種話你應該早點說！」
「當前才可能有大型陌生機體訪問巢穴。」
「閉嘴！！」
引矢量猛地跳起揍在他的兔子似的、此刻非常礙眼的天線上，巨猙獰們都被嚇了一跳，看著監護機揍另一個監護機。
震盪波捂著天線關上了發聲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