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紅蜘蛛-天空屬於誰
紅蜘蛛從高處掠過時，飛彈直衝原本藏在審判庭的裝飾紋路里的炮台支撐架。
斷裂支架砸進鯊魚精群里，幾台正在往前爬的鯊魚精被壓得當場折斷脊樑。
紅蜘蛛接著貼著半塌的梁架折身，機翼擦過紅色檢索線。身後追來的三道光索被他故意帶偏，繞過斷柱，反卷向檢察官鋪開的光屏。
檢察官的屏幕閃了兩下，無奈立刻切斷那幾根線。
紅蜘蛛在半空發出一聲輕笑。
「反應還不算太慢。」
五面怪法官的一道光束隨即從高處掃來。
紅蜘蛛猛地收翼，機體沿著梁架側面下墜，貼著那道光束滑過去。熱光把他肩側外甲烤得微微發白，他卻在下墜盡頭重新展開機翼，推進器亮起，強行拉回上方。
這不是開闊天空。
審判庭的頂部被樑柱、機械臂、炮台、檢索線和五面怪的光束籠罩。
對很多飛行單位來說，這樣的空間太窄，混亂，也容易被鎖死。
紅蜘蛛卻像終於找到了能嘲笑地面的理由。
他在那些斷裂間隙里穿行，機翼翻轉，尾焰短促亮起。鯊魚精夠不到他，鱷魚精抬起拘束器也鎖不住他。那些本來要落在地面的火力被他一道道牽走，炮台接連轉向高處。
引矢量抬頭，正好看見他從一片炸開的碎光里掠過。
飛得很漂亮，是算準角度、膽量和驕傲一起堆砌而成的軌跡。
她擋開一台鯊魚精，在頻道里開口。
「紅蜘蛛。」
紅蜘蛛在半空翻身，飛彈艙剛打開。
「我現在沒空聽你宣判！」
引矢量只是繼續說：「我之前看了，軌道戰打得漂亮。」
紅蜘蛛的機翼頓了一絲，短促得僅有他自己知道。
飛彈發射出去，繞開法衡騎士前壓的盾列，擊中兩台正在啟動的牆面炮台。爆炸聲在高處連成一串，斷裂零件像雨傾灑。
他聽過太多種誇獎。
威震天需要他時，會給出帶著壓力的允許。
下屬害怕他時，會把奉承說得又甜又假。
臨時盟友想利用他，則把每一句認可都磨成帶著魚餌的鉤子。
至於嘲諷，他更熟悉，紅蜘蛛相當擅長分辨它們。
可引矢量這句話沒有拐彎，也並非刻意，她就那麼說了，順手把事實講出來。
紅蜘蛛的處理器短促停頓，隨後當即甩開那點停頓。
「你是在諷刺我？」
「不。」
引矢量抽身避開五面怪攻擊，磁引力拖起地上一截不知是誰的斷臂砸向鯊魚精群。
「你幹過的破事我還是要訓你。」
紅蜘蛛忽然笑了，比剛才真實。
「這倒像你會說的話。」
「誇獎歸誇獎，舊帳歸舊帳。」
「你可真掃興。」
「你還想聽更多誇獎？」
紅蜘蛛在高處俯衝，機翼擦過一根紅色檢索線邊緣，帶出細小火花，終於承認。
「當然。」
引矢量抬眼。
「那就繼續打得漂亮。」
紅蜘蛛又是一頓。
這句話甚至比上一句更隨意，像她根本沒覺得這有多重要。
可正因此它才像一枚精準落點的飛彈，炸開了紅蜘蛛很久沒碰過的防線。
他的野心當然還在。
那是紅蜘蛛的一部分，像機翼，像引擎，是他永遠不會承認自己低人一等的光學鏡。
可在威震天身邊太久，野心會長出別的形狀。
它會學會認慫，繞路，在恐懼里堆出尖刺，把奉承當成臨時裝甲。
紅蜘蛛討厭那些，但他也確實用它們活下去。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快習慣了。
在威震天面前計算下一句話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機翼。
把驕傲藏在叛變計劃下面、聽見誇獎時先找魚鉤。
可引矢量給他的從來不是那些。
她給的簡單而乾淨。
高處檢察官再次釋放檢索線，這次許多根同時刺出。
紅色光索成片鋪開，從多個方向包圍上去，試圖把紅蜘蛛從半空里拽下來。古怪佬也配合著啟動頂部拘束架，斷梁間幾組鎖扣亮起，像要把上方空間整個縫合。
紅蜘蛛的機翼揚起，猛地加速，朝著最密集的檢索線衝過去。
引矢量看清他的意圖，轉手將幾塊金屬殘片拋向上方。殘片受磁引力牽動，在紅蜘蛛前方短暫排成一條傾斜的遮擋屏障。
紅蜘蛛沒有道謝。
他從那條臨時遮擋線後翻身加速，飛彈在近距離脫離機翼，第一枚炸開檢索線交匯點，第二枚直衝鎖扣，第三枚貼著五面怪法官的防護場邊緣擦過。
爆炸在高處迸發，鎖扣被炸斷，檢索線被震散，紅色檢索線好似閃亮的花絮漫天落下。
紅蜘蛛從碎光里穿過，在審判庭頂部劃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下方一台鱷魚精抬起拘束器鎖定他。
紅蜘蛛低頭看了一眼，帶上了點熟悉的輕蔑：「地面單位。」
推進器亮起，他俯衝而下，貼著那台鱷魚精頭頂掠過。飛彈打在它身後的支撐架上，轟然斷裂，整排吊裝刑具從上方砸落，將那幾台鱷魚精連同後面的鯊魚精一起鋤進地面。
紅蜘蛛重新拉高，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套動作漂亮，讓他更得意一點。
「紅蜘蛛。」引矢量又喊他。
「又怎麼了？」
「讓它們見識一下天空屬於誰。」
紅蜘蛛在半空短暫懸停。
此時的高空不過是由斷裂梁架、炮台、五面怪防護場、紅色檢索線和被炮火燻黑的穹頂組成。
可對紅蜘蛛來說，天空從來不僅是高度，是位置和視野。
也是所有地面上的東西都必須抬頭才能看見他的那一瞬間。
他終於大笑出聲，機翼展開，推進器在背後亮起冷光。
紅蜘蛛昂首，飛彈艙完全打開，旋即衝過去。
紅色檢索線追著他爬滿高處，炮台不斷隨他射擊，五面怪法官的「懷疑」面孔也隨之抬起。
紅蜘蛛不給它們足夠時間。
他先是一段直線拉升，逼得檢索線全部向上收束。下一瞬，他突然折返，機體側翻，從兩根斷梁之間穿過去。
追來的光索來不及調整，纏上古怪佬剛升起的機械臂。
聲波抓住那半秒空隙，機械觸手刺入控制端。
通天曉立刻下令：「前進！」
法衡騎士盾列再次向前，已經接近五面怪所處的審判台。艾麗塔帶著精英衛隊作為側翼火力。
引矢量也跟上，磁引力猛地牽動隨手可得的碎片，將中間鱷魚精像烤串一樣刺穿拖飛。
這一套下來，威震天看了他一眼。
紅蜘蛛看見了，下意識地等著熟悉的斥責、命令、或者至少帶著壓迫的評價。
但威震天只是轉回炮口，繼續摧毀五面怪的防護場，什麼都沒說。
紅蜘蛛的光學鏡微微閃動，引矢量的話語在每個機芯里爭取出的片刻沉默，比他預想中更容易呼吸。
他不再等待，因為引矢量在頻道里說：「天空交給你。」
紅蜘蛛的機翼揚得好似貓尾巴：「本來就該交給我。」
「別炸到自己人。」
「你把我當什麼？」
「紅蜘蛛。」
「……」
紅蜘蛛不知是氣得笑了一聲，還是真情實意哼笑。
「很好，首席法官，你會為這句話付出一場非常精彩的空中支援。」
「我期待。」
紅蜘蛛重新拉升，不再只替地面分散火力，而開始奪回上方。
炮台被他一台接一台拆掉，檢索線撞向錯誤位置，幾台從高處跳落的鯊魚精還沒撲到見證區，就被飛彈炸成碎片。鱷魚精的拘束器往高處追，鎖定框卻永遠慢他半步。
審判庭沒有天空，紅蜘蛛就把所有能飛的縫隙都變成天空。
他俯瞰五面怪法官的陰影，機翼切破殘餘煙塵，飛彈軌跡漂亮得像故意畫給所有機看。
只不過這次沒有諂媚、求饒、硬擠出來的順從。
他重新回到高處，那是紅蜘蛛最適合的位置。
紅蜘蛛俯視地面上的一切。
「記住了嗎？」
他輕巧地避開反擊，重新拉高。
「抬頭。」
飛彈落下，上層穹頂被徹底炸穿，沉重金屬框架從高處斷裂，卻在砸向見證區之前被引矢量用磁引力拽偏，砸落進鯊魚精群最密集的地方。
碎片與煙塵衝起，卻有著上方穹頂破碎後落進來的光芒。
等煙塵散開，紅蜘蛛已經懸停在更高的位置，外部冷白的天光從破口裡傾瀉下來，好似也為他鍍上一層。
他機翼展開，尾焰安靜燃燒。
「現在它們知道了。」
他笑得驕傲又尖銳。
「天空屬於紅蜘蛛。」
斷裂支架砸進鯊魚精群里，幾台正在往前爬的鯊魚精被壓得當場折斷脊樑。
紅蜘蛛接著貼著半塌的梁架折身，機翼擦過紅色檢索線。身後追來的三道光索被他故意帶偏，繞過斷柱，反卷向檢察官鋪開的光屏。
檢察官的屏幕閃了兩下，無奈立刻切斷那幾根線。
紅蜘蛛在半空發出一聲輕笑。
「反應還不算太慢。」
五面怪法官的一道光束隨即從高處掃來。
紅蜘蛛猛地收翼，機體沿著梁架側面下墜，貼著那道光束滑過去。熱光把他肩側外甲烤得微微發白，他卻在下墜盡頭重新展開機翼，推進器亮起，強行拉回上方。
這不是開闊天空。
審判庭的頂部被樑柱、機械臂、炮台、檢索線和五面怪的光束籠罩。
對很多飛行單位來說，這樣的空間太窄，混亂，也容易被鎖死。
紅蜘蛛卻像終於找到了能嘲笑地面的理由。
他在那些斷裂間隙里穿行，機翼翻轉，尾焰短促亮起。鯊魚精夠不到他，鱷魚精抬起拘束器也鎖不住他。那些本來要落在地面的火力被他一道道牽走，炮台接連轉向高處。
引矢量抬頭，正好看見他從一片炸開的碎光里掠過。
飛得很漂亮，是算準角度、膽量和驕傲一起堆砌而成的軌跡。
她擋開一台鯊魚精，在頻道里開口。
「紅蜘蛛。」
紅蜘蛛在半空翻身，飛彈艙剛打開。
「我現在沒空聽你宣判！」
引矢量只是繼續說：「我之前看了，軌道戰打得漂亮。」
紅蜘蛛的機翼頓了一絲，短促得僅有他自己知道。
飛彈發射出去，繞開法衡騎士前壓的盾列，擊中兩台正在啟動的牆面炮台。爆炸聲在高處連成一串，斷裂零件像雨傾灑。
他聽過太多種誇獎。
威震天需要他時，會給出帶著壓力的允許。
下屬害怕他時，會把奉承說得又甜又假。
臨時盟友想利用他，則把每一句認可都磨成帶著魚餌的鉤子。
至於嘲諷，他更熟悉，紅蜘蛛相當擅長分辨它們。
可引矢量這句話沒有拐彎，也並非刻意，她就那麼說了，順手把事實講出來。
紅蜘蛛的處理器短促停頓，隨後當即甩開那點停頓。
「你是在諷刺我？」
「不。」
引矢量抽身避開五面怪攻擊，磁引力拖起地上一截不知是誰的斷臂砸向鯊魚精群。
「你幹過的破事我還是要訓你。」
紅蜘蛛忽然笑了，比剛才真實。
「這倒像你會說的話。」
「誇獎歸誇獎，舊帳歸舊帳。」
「你可真掃興。」
「你還想聽更多誇獎？」
紅蜘蛛在高處俯衝，機翼擦過一根紅色檢索線邊緣，帶出細小火花，終於承認。
「當然。」
引矢量抬眼。
「那就繼續打得漂亮。」
紅蜘蛛又是一頓。
這句話甚至比上一句更隨意，像她根本沒覺得這有多重要。
可正因此它才像一枚精準落點的飛彈，炸開了紅蜘蛛很久沒碰過的防線。
他的野心當然還在。
那是紅蜘蛛的一部分，像機翼，像引擎，是他永遠不會承認自己低人一等的光學鏡。
可在威震天身邊太久，野心會長出別的形狀。
它會學會認慫，繞路，在恐懼里堆出尖刺，把奉承當成臨時裝甲。
紅蜘蛛討厭那些，但他也確實用它們活下去。
久而久之，連他自己都快習慣了。
在威震天面前計算下一句話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機翼。
把驕傲藏在叛變計劃下面、聽見誇獎時先找魚鉤。
可引矢量給他的從來不是那些。
她給的簡單而乾淨。
高處檢察官再次釋放檢索線，這次許多根同時刺出。
紅色光索成片鋪開，從多個方向包圍上去，試圖把紅蜘蛛從半空里拽下來。古怪佬也配合著啟動頂部拘束架，斷梁間幾組鎖扣亮起，像要把上方空間整個縫合。
紅蜘蛛的機翼揚起，猛地加速，朝著最密集的檢索線衝過去。
引矢量看清他的意圖，轉手將幾塊金屬殘片拋向上方。殘片受磁引力牽動，在紅蜘蛛前方短暫排成一條傾斜的遮擋屏障。
紅蜘蛛沒有道謝。
他從那條臨時遮擋線後翻身加速，飛彈在近距離脫離機翼，第一枚炸開檢索線交匯點，第二枚直衝鎖扣，第三枚貼著五面怪法官的防護場邊緣擦過。
爆炸在高處迸發，鎖扣被炸斷，檢索線被震散，紅色檢索線好似閃亮的花絮漫天落下。
紅蜘蛛從碎光里穿過，在審判庭頂部劃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下方一台鱷魚精抬起拘束器鎖定他。
紅蜘蛛低頭看了一眼，帶上了點熟悉的輕蔑：「地面單位。」
推進器亮起，他俯衝而下，貼著那台鱷魚精頭頂掠過。飛彈打在它身後的支撐架上，轟然斷裂，整排吊裝刑具從上方砸落，將那幾台鱷魚精連同後面的鯊魚精一起鋤進地面。
紅蜘蛛重新拉高，連他自己都覺得這套動作漂亮，讓他更得意一點。
「紅蜘蛛。」引矢量又喊他。
「又怎麼了？」
「讓它們見識一下天空屬於誰。」
紅蜘蛛在半空短暫懸停。
此時的高空不過是由斷裂梁架、炮台、五面怪防護場、紅色檢索線和被炮火燻黑的穹頂組成。
可對紅蜘蛛來說，天空從來不僅是高度，是位置和視野。
也是所有地面上的東西都必須抬頭才能看見他的那一瞬間。
他終於大笑出聲，機翼展開，推進器在背後亮起冷光。
紅蜘蛛昂首，飛彈艙完全打開，旋即衝過去。
紅色檢索線追著他爬滿高處，炮台不斷隨他射擊，五面怪法官的「懷疑」面孔也隨之抬起。
紅蜘蛛不給它們足夠時間。
他先是一段直線拉升，逼得檢索線全部向上收束。下一瞬，他突然折返，機體側翻，從兩根斷梁之間穿過去。
追來的光索來不及調整，纏上古怪佬剛升起的機械臂。
聲波抓住那半秒空隙，機械觸手刺入控制端。
通天曉立刻下令：「前進！」
法衡騎士盾列再次向前，已經接近五面怪所處的審判台。艾麗塔帶著精英衛隊作為側翼火力。
引矢量也跟上，磁引力猛地牽動隨手可得的碎片，將中間鱷魚精像烤串一樣刺穿拖飛。
這一套下來，威震天看了他一眼。
紅蜘蛛看見了，下意識地等著熟悉的斥責、命令、或者至少帶著壓迫的評價。
但威震天只是轉回炮口，繼續摧毀五面怪的防護場，什麼都沒說。
紅蜘蛛的光學鏡微微閃動，引矢量的話語在每個機芯里爭取出的片刻沉默，比他預想中更容易呼吸。
他不再等待，因為引矢量在頻道里說：「天空交給你。」
紅蜘蛛的機翼揚得好似貓尾巴：「本來就該交給我。」
「別炸到自己人。」
「你把我當什麼？」
「紅蜘蛛。」
「……」
紅蜘蛛不知是氣得笑了一聲，還是真情實意哼笑。
「很好，首席法官，你會為這句話付出一場非常精彩的空中支援。」
「我期待。」
紅蜘蛛重新拉升，不再只替地面分散火力，而開始奪回上方。
炮台被他一台接一台拆掉，檢索線撞向錯誤位置，幾台從高處跳落的鯊魚精還沒撲到見證區，就被飛彈炸成碎片。鱷魚精的拘束器往高處追，鎖定框卻永遠慢他半步。
審判庭沒有天空，紅蜘蛛就把所有能飛的縫隙都變成天空。
他俯瞰五面怪法官的陰影，機翼切破殘餘煙塵，飛彈軌跡漂亮得像故意畫給所有機看。
只不過這次沒有諂媚、求饒、硬擠出來的順從。
他重新回到高處，那是紅蜘蛛最適合的位置。
紅蜘蛛俯視地面上的一切。
「記住了嗎？」
他輕巧地避開反擊，重新拉高。
「抬頭。」
飛彈落下，上層穹頂被徹底炸穿，沉重金屬框架從高處斷裂，卻在砸向見證區之前被引矢量用磁引力拽偏，砸落進鯊魚精群最密集的地方。
碎片與煙塵衝起，卻有著上方穹頂破碎後落進來的光芒。
等煙塵散開，紅蜘蛛已經懸停在更高的位置，外部冷白的天光從破口裡傾瀉下來，好似也為他鍍上一層。
他機翼展開，尾焰安靜燃燒。
「現在它們知道了。」
他笑得驕傲又尖銳。
「天空屬於紅蜘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