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AZ-91101-流浪陰影的宣誓
舊孵化倉郊區到處是坍塌的牆壁、廢棄的支撐塔，夜色從裂縫裡漏出，鋪灑在這片廢墟之上。
遠處矗立於水晶城，高得近乎與天接壤的司法中樞隱約在雲層透出燈光，像被放在黑暗中照明的燈塔。
引矢量走出那片舊孵化倉後，沒有完全放鬆。
黑寡婦的蛛絲倒沒真纏上她，但那種被窺視、評估、試圖關進收藏櫃裡的感覺，還揮不掉一樣殘留在外甲表面。
咦惹～她打了個寒顫，抬手搓了搓手臂，決定給黑寡婦的危險等級再升一升。
AZ停下腳步：「引矢量。」
她回頭，AZ很少用這種語氣叫她。
少了平時的遊刃有餘，也沒什麼都知道、但偏要少說半句的壞毛病。聲音輕緲而低沉。
機械狗也停了下來，抬頭看AZ。
AZ看了機械狗一眼：「接下來的話，我希望只有引矢量聽見。」
機械狗不動也不語，先看向引矢量。
引矢量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去前面等我。」
機械狗安靜點頭，轉身走到斷裂高架下方在那裡坐下，離得不算太遠，但耳朵耷拉著也不會偷聽。
引矢量重新看向AZ：「說吧。」
AZ站在她面前，背後是郊區黯淡的星光。點點亮色映照在他身上時，總像落不穩。
他本來就擅長把自己放在光與影之間，靠近一點似乎可以看清，遠一點又會忽然發覺他好像能隨時退回無人知道的縫隙里。
他輕聲說：「我有很多名字……千面客才是更多機知道的那個。」
風從斷牆之間穿過，帶來一點碎金屬互相摩擦的輕響，引矢量緩緩站直，光學鏡瞪大。
「黑市，舊城邦，情報鏈，一些不願意在公開檔案里留下名字的權貴，還有更不適合寫進司法記錄里的僱主。」AZ說，「他們知道千面客。」
「他們會向這個名字買消息、換身份、重置關係、找門路，當然也會嚇嚇那些無知的新手。」
他說得平靜，仿佛這不過是個和自己沒關係的傳聞。
「但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引矢量停頓片刻，看著他：「那AZ呢？」
AZ安靜了一瞬，隨後光學鏡輕輕閃爍一下，聲音反而更輕了。
「AZ-91101是最早的那個。」他停了停，「也是我告訴你的那個。」
引矢量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這個答案可不是「我一直在騙你」那種，很難處理。
AZ給她的不是假名。他把許多面孔里的那個最舊、最早、藏在最深處的編號，拿來和她相處。
引矢量深吸一口氣，各種情感摻雜在一起，慢慢道：「所以你拿最真的名字干最可疑的事。」
AZ微微抿唇，淺淺笑出聲：「這是你給我的罪名嗎？」
「只是評價。」
他不再繼續繞。
「我用很多名字和很多機說過話。」AZ說，「有些名字只用過一次，有些名字活了幾百萬年，有些則到現在還在黑市里遊走。」
「但和你說話我一直用最初的編號。」
引矢量看了他幾秒：「你現在告訴我，是因為黑寡婦？」
「不只是。」
「精英衛隊？」
「不只是。」
「…因為我今天看起來忙到沒空揍你？」
AZ笑意擴大：「這個可能得算。」
引矢量：「我之後會補的。」
「我接受。」
「我見過很多機集結力量。」他說，「用恐懼、利益、信仰，更大更新的謊言覆蓋舊謊言。方法有很多，有些漂亮，有些難看。」
「你也用。」
引矢量不置可否，AZ看著她。
「你會威脅、交易、借身份壓下爭議、也說盡讓很多機不舒服的話。你並不介意弄髒自己的手。」
「我應該說謝謝？」引矢量叉著腰盯著他。
「是讚美你。」他的聲音很低，「你認真給每一件事定名。」
「震盪波不因為被需要就無罪。鋼索小隊不該因憤怒就拆掉第三座塔。黑寡婦不會由於能提供昆蟲金剛就被赦免洗清罪名。精英衛隊也並非因為艾麗塔會去，就必須無條件跟著你走。」
他停滯一秒，然後繼續：
「你把選擇推回他們手裡，也把後果清楚地講出。」
引矢量移開一點視線：「聽起來我超會給大家製造麻煩。」
「很多機只會製造麻煩。」AZ說，「你整理麻煩。」
引矢量視線再次聚焦在他面甲上，忽然意識到，他不僅僅在解釋一個身份。
他在給出他毫不掩飾的真心話，而這比承認自己叫千面客更難。
AZ抬起手，指尖在自己胸前輕按一下，原本的偽裝層開始變化。
長期摺疊在內部的輪廓終於顯現。外層那些溫和、安靜、容易讓機忽略危險的線條的部分一點點收回，暗色裝甲從陰影里浮出。肩背結構寬闊，邊緣鋒利得像夜色本身銳利的翼，幾道細長尖刺沿著頭部和背部顯露，光學鏡變成冷白色，在黑暗裡亮得涼薄。
他整台機都像由夜色鑄構，黑色、尖銳、寂靜。
那些傳聞終於有了模樣——千面客。
引矢量看著他，短暫沉默。
AZ也看著她。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只是把它展示出來，將這件一直藏在衣袖下的刀小心地展示在她面前。
引矢量最終說：「你原來長這樣。」
AZ：「其中一個『原來』。」
「你怎麼說話這麼麻煩？」
AZ低低輕笑，承認道：「個機問題。」
隨即他徐徐向她走近一步，然後單膝跪下。
引矢量怔住。
他將自己放低，把那副屬於傳聞和陰影的真實形態給她完全展露，漂泊了太久的名字終於選擇落地。
「我曾經不站任何一邊。」AZ說。
「因為很多邊都不值得。」
「我有著許多面孔，知道很多路、有意思的名字，也收集過很多機不想讓世界聽見的聲音。」
「我會把它們交給你。」
「我會在你需要時，站在你看不見的位置。」
「替你聽見難以被聽見的話，成為你的影子。」
他抬起光學鏡，白色的光冷肅，沒有躲閃。
「千面客不會向任何機效忠。」
「但AZ-91101向你宣誓。」
夜風似乎短暫停滯，引矢量的感知在那一刻自動壓下所有無關噪聲。
她低頭看著他，處理器里下意識蹦出一些人類記憶。
故事和儀式——騎士，誓言，劍落肩頭。
她不確定賽博坦有沒有對應的禮節，但她知道，她不願對此輕慢。
引矢量微微低垂頭顱，音色穩定：「你可以站在我身後，但不要消失在陰影。」
AZ仍昂首，定定地仰視著她。
她繼續：「如果你要的是一個承認。」
她抬起左臂，左臂外甲中能量刃無聲劃出。
青藍色光在夜裡亮起，照在AZ暗色的肩甲上，將他一部分染上青藍。
「我給你。」
她用刃背輕輕觸上他的右肩，第一下。
又移到左肩，第二下。
她的動作輕柔，沒有傷到他分毫。
至此，AZ這根漂浮太久的黑色游線，繫到了一個真實錨點之上。
引矢量收回能量刃：「起來，AZ-91101。」
「我接受你的誓言，更承認你本身。」
AZ這次微微頷首，不同於千面客在交易桌前做出的任何一種姿態，而是完成這個自己甘之如飴的確認和宣誓。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站起來。
真實形態下，他顯得鋒利而陌生。可他看向引矢量時，淺淺的笑意又回來了。
「你剛才那套動作，」他說，「來自哪裡？」
引矢量面不改色：「很遠的地方，你別問。」
AZ笑了：「好。」
引矢量看他：「你的真實形態要一直這樣？」
「看情況。」
「你還是很會把答案說得像什麼都沒說。」
「職業習慣。」
「這個職業以後也會進檔案。」
「我已經開始後悔宣誓了。」
「不許。」
遠處，機械狗站了起來，悠悠走回他們身邊。
他抬頭看AZ，光學鏡安靜地停在他新顯露的鋒利輪廓上。
「你變了。」機械狗說。
AZ：「算是。」
機械狗靠近一點，動作像是嗅聞了一下：「氣味還是你。」
引矢量看向AZ：「他說你過關了。」
AZ微笑：「榮幸。」
機械狗挪到引矢量腳邊，仿佛剛才莊嚴到不適合被旁觀的事情完全沒發生。
第八天快結束，他們還有六天。
引矢量眺望著遠方的水晶城：「回去吧，明天還有一堆事兒。」
AZ站在她身側，終於選好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他們往水晶城方向走去。
星光落在身後，舊孵化倉重新沉入黑暗。
而一個曾經有無數名字的流浪陰影，選擇用原初之名留在她身側。
遠處矗立於水晶城，高得近乎與天接壤的司法中樞隱約在雲層透出燈光，像被放在黑暗中照明的燈塔。
引矢量走出那片舊孵化倉後，沒有完全放鬆。
黑寡婦的蛛絲倒沒真纏上她，但那種被窺視、評估、試圖關進收藏櫃裡的感覺，還揮不掉一樣殘留在外甲表面。
咦惹～她打了個寒顫，抬手搓了搓手臂，決定給黑寡婦的危險等級再升一升。
AZ停下腳步：「引矢量。」
她回頭，AZ很少用這種語氣叫她。
少了平時的遊刃有餘，也沒什麼都知道、但偏要少說半句的壞毛病。聲音輕緲而低沉。
機械狗也停了下來，抬頭看AZ。
AZ看了機械狗一眼：「接下來的話，我希望只有引矢量聽見。」
機械狗不動也不語，先看向引矢量。
引矢量低頭，摸了摸他的腦袋：「去前面等我。」
機械狗安靜點頭，轉身走到斷裂高架下方在那裡坐下，離得不算太遠，但耳朵耷拉著也不會偷聽。
引矢量重新看向AZ：「說吧。」
AZ站在她面前，背後是郊區黯淡的星光。點點亮色映照在他身上時，總像落不穩。
他本來就擅長把自己放在光與影之間，靠近一點似乎可以看清，遠一點又會忽然發覺他好像能隨時退回無人知道的縫隙里。
他輕聲說：「我有很多名字……千面客才是更多機知道的那個。」
風從斷牆之間穿過，帶來一點碎金屬互相摩擦的輕響，引矢量緩緩站直，光學鏡瞪大。
「黑市，舊城邦，情報鏈，一些不願意在公開檔案里留下名字的權貴，還有更不適合寫進司法記錄里的僱主。」AZ說，「他們知道千面客。」
「他們會向這個名字買消息、換身份、重置關係、找門路，當然也會嚇嚇那些無知的新手。」
他說得平靜，仿佛這不過是個和自己沒關係的傳聞。
「但他們不知道我是誰。」
引矢量停頓片刻，看著他：「那AZ呢？」
AZ安靜了一瞬，隨後光學鏡輕輕閃爍一下，聲音反而更輕了。
「AZ-91101是最早的那個。」他停了停，「也是我告訴你的那個。」
引矢量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這個答案可不是「我一直在騙你」那種，很難處理。
AZ給她的不是假名。他把許多面孔里的那個最舊、最早、藏在最深處的編號，拿來和她相處。
引矢量深吸一口氣，各種情感摻雜在一起，慢慢道：「所以你拿最真的名字干最可疑的事。」
AZ微微抿唇，淺淺笑出聲：「這是你給我的罪名嗎？」
「只是評價。」
他不再繼續繞。
「我用很多名字和很多機說過話。」AZ說，「有些名字只用過一次，有些名字活了幾百萬年，有些則到現在還在黑市里遊走。」
「但和你說話我一直用最初的編號。」
引矢量看了他幾秒：「你現在告訴我，是因為黑寡婦？」
「不只是。」
「精英衛隊？」
「不只是。」
「…因為我今天看起來忙到沒空揍你？」
AZ笑意擴大：「這個可能得算。」
引矢量：「我之後會補的。」
「我接受。」
「我見過很多機集結力量。」他說，「用恐懼、利益、信仰，更大更新的謊言覆蓋舊謊言。方法有很多，有些漂亮，有些難看。」
「你也用。」
引矢量不置可否，AZ看著她。
「你會威脅、交易、借身份壓下爭議、也說盡讓很多機不舒服的話。你並不介意弄髒自己的手。」
「我應該說謝謝？」引矢量叉著腰盯著他。
「是讚美你。」他的聲音很低，「你認真給每一件事定名。」
「震盪波不因為被需要就無罪。鋼索小隊不該因憤怒就拆掉第三座塔。黑寡婦不會由於能提供昆蟲金剛就被赦免洗清罪名。精英衛隊也並非因為艾麗塔會去，就必須無條件跟著你走。」
他停滯一秒，然後繼續：
「你把選擇推回他們手裡，也把後果清楚地講出。」
引矢量移開一點視線：「聽起來我超會給大家製造麻煩。」
「很多機只會製造麻煩。」AZ說，「你整理麻煩。」
引矢量視線再次聚焦在他面甲上，忽然意識到，他不僅僅在解釋一個身份。
他在給出他毫不掩飾的真心話，而這比承認自己叫千面客更難。
AZ抬起手，指尖在自己胸前輕按一下，原本的偽裝層開始變化。
長期摺疊在內部的輪廓終於顯現。外層那些溫和、安靜、容易讓機忽略危險的線條的部分一點點收回，暗色裝甲從陰影里浮出。肩背結構寬闊，邊緣鋒利得像夜色本身銳利的翼，幾道細長尖刺沿著頭部和背部顯露，光學鏡變成冷白色，在黑暗裡亮得涼薄。
他整台機都像由夜色鑄構，黑色、尖銳、寂靜。
那些傳聞終於有了模樣——千面客。
引矢量看著他，短暫沉默。
AZ也看著她。
他安靜地站在那裡，只是把它展示出來，將這件一直藏在衣袖下的刀小心地展示在她面前。
引矢量最終說：「你原來長這樣。」
AZ：「其中一個『原來』。」
「你怎麼說話這麼麻煩？」
AZ低低輕笑，承認道：「個機問題。」
隨即他徐徐向她走近一步，然後單膝跪下。
引矢量怔住。
他將自己放低，把那副屬於傳聞和陰影的真實形態給她完全展露，漂泊了太久的名字終於選擇落地。
「我曾經不站任何一邊。」AZ說。
「因為很多邊都不值得。」
「我有著許多面孔，知道很多路、有意思的名字，也收集過很多機不想讓世界聽見的聲音。」
「我會把它們交給你。」
「我會在你需要時，站在你看不見的位置。」
「替你聽見難以被聽見的話，成為你的影子。」
他抬起光學鏡，白色的光冷肅，沒有躲閃。
「千面客不會向任何機效忠。」
「但AZ-91101向你宣誓。」
夜風似乎短暫停滯，引矢量的感知在那一刻自動壓下所有無關噪聲。
她低頭看著他，處理器里下意識蹦出一些人類記憶。
故事和儀式——騎士，誓言，劍落肩頭。
她不確定賽博坦有沒有對應的禮節，但她知道，她不願對此輕慢。
引矢量微微低垂頭顱，音色穩定：「你可以站在我身後，但不要消失在陰影。」
AZ仍昂首，定定地仰視著她。
她繼續：「如果你要的是一個承認。」
她抬起左臂，左臂外甲中能量刃無聲劃出。
青藍色光在夜裡亮起，照在AZ暗色的肩甲上，將他一部分染上青藍。
「我給你。」
她用刃背輕輕觸上他的右肩，第一下。
又移到左肩，第二下。
她的動作輕柔，沒有傷到他分毫。
至此，AZ這根漂浮太久的黑色游線，繫到了一個真實錨點之上。
引矢量收回能量刃：「起來，AZ-91101。」
「我接受你的誓言，更承認你本身。」
AZ這次微微頷首，不同於千面客在交易桌前做出的任何一種姿態，而是完成這個自己甘之如飴的確認和宣誓。
過了一會兒，他慢慢站起來。
真實形態下，他顯得鋒利而陌生。可他看向引矢量時，淺淺的笑意又回來了。
「你剛才那套動作，」他說，「來自哪裡？」
引矢量面不改色：「很遠的地方，你別問。」
AZ笑了：「好。」
引矢量看他：「你的真實形態要一直這樣？」
「看情況。」
「你還是很會把答案說得像什麼都沒說。」
「職業習慣。」
「這個職業以後也會進檔案。」
「我已經開始後悔宣誓了。」
「不許。」
遠處，機械狗站了起來，悠悠走回他們身邊。
他抬頭看AZ，光學鏡安靜地停在他新顯露的鋒利輪廓上。
「你變了。」機械狗說。
AZ：「算是。」
機械狗靠近一點，動作像是嗅聞了一下：「氣味還是你。」
引矢量看向AZ：「他說你過關了。」
AZ微笑：「榮幸。」
機械狗挪到引矢量腳邊，仿佛剛才莊嚴到不適合被旁觀的事情完全沒發生。
第八天快結束，他們還有六天。
引矢量眺望著遠方的水晶城：「回去吧，明天還有一堆事兒。」
AZ站在她身側，終於選好了自己該站的位置。
他們往水晶城方向走去。
星光落在身後，舊孵化倉重新沉入黑暗。
而一個曾經有無數名字的流浪陰影，選擇用原初之名留在她身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