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抓不住的小球
淺金色光流震盪，十一位元祖短暫達成了一個共識。
他們需要重新制定方案。
他們是元祖，古老、強大，被寫進聖約、傳說與賽博坦的存在。
照理來說，他們不該為一顆青藍色、毛茸茸的小球臨時開會，但現實如此。
那顆小球在不遠處的光流里懸浮，像一團怒氣未消的青藍色小雲，而且極其難抓。
先覺天沉默片刻後道：「不能繼續讓她亂跑。」
經天緯低頭看了看自己肩甲上被蹭亂的光紋，語氣難得認真：「我同意。」
幻天靈抱著手臂：「她根本不遵守任何變形邏輯。」
賽天驕笑了一聲：「聽起來更有意思了。」
「這不叫有意思。」無常天低聲說。他的目光落在那顆小球身上，似乎看見了某種極其珍貴、也極其難管的寶藏，「她憑意志改變自身邊界。」
擷天萃舉起鍊金透鏡，透鏡中小球的輪廓被拆解。
「準確來說，她沒有穩定邊界。她認為自己是什麼，她就會短暫呈現出什麼。」
馬克西莫在一旁冷笑：「真方便，難怪她能把我們弄得這麼狼狽。」
小球聽見了他的語氣，緩緩轉向他。
馬克西莫立刻後退半步。
賽天驕挑眉：「你怕她？」
馬克西莫微笑：「我只是尊重變量。」
引天行溫和道：「她聽懂了。」
馬克西莫的笑容淡了一點：「我知道。」
小球「嘰」了一聲。
引天行停頓一下：「她說你最好知道。」
先覺天沒給他們繼續糾纏的機會：「我們分三層布置。」
「第一層，時空定位。」
引天行點頭，抬手展開幾道溫和的時空弧線。
「第二層，夢境安撫。」
銳天驍沉默地俯下身，古老獸影的氣息融入淺金色光流，如遠古夢境中鋪開一片安靜的原野。
「第三層，能量穩定。」
微天星輕輕抬手，細微而明亮的能量連結在他指間浮現，好似一條柔軟的引導線。
幻天靈道：「聽起來像抓幼生體。」
經天緯說：「她現在比幼生體難抓多了。」
無常天盯著小球：「我負責溝通。」
馬克西莫輕飄飄地說：「你確定不是負責把她惹得更亂？」
無常天看向他：「你可以閉嘴。」
「我以為我們都在提供建議。」
「你的建議污染環境。」
賽天驕點頭：「這句我同意。」
震天尊立於遠處，此刻終於開口：「開始。」
於是十一位元祖同時行動。
時空弧線先落下，夢境氣息隨之鋪開，能量連結從側方靠近。它們試圖給她一個能停下來的空間。
小球確實停了一下。
她在半空微微晃動，在困意、惱火和回家的執念之間短暫卡住。
無常天立刻放輕聲音：「你不是要簽名嗎？」
小球安靜了。
引天行看向無常天：「有效。」
無常天微微鬆了口氣：「那就好。」
下一瞬，小球忽然「啪」地變成一張皺巴巴的青藍色紙片，貼在時空弧線上，順著弧線滑了出去。
幻天靈震驚道：「她把你的時空弧線當滑梯了。」
小球從弧線盡頭飛出去，又在空中團回毛茸茸的球形，得意似的抖了抖邊緣。
她現在只有一顆被削掉大半理性後仍然過分頑強的靈魂意識，於是所有想走，都變成了橫衝直撞。
先覺天抬起劍，重新穩住前方空間。
「換方案。」
幻天靈：「我來。」
他抬手布下一片迷宮。
迷宮沒有牆，只由方向感組成。上下左右、遠近前後都被調換，任何存在進入其中，都會因此繞回原點。
小球衝進去，所有元祖都盯著她。
片刻後，迷宮中央傳來「嘰」的一聲。
引天行聽了一下：「她說，路標太醜。」
幻天靈皺眉：「那不是路標。」
小球開始在迷宮裡旋轉，越轉越快，變成一個小小的青藍色陀螺，在迷宮裡一路旋過去。
那些被幻天靈精心鋪好的方向感錯位被她攪得東倒西歪，根本沒有奏效。
幻天靈的表情從自信變成了空白：「她在幹什麼？」
擷天萃透過鍊金透鏡觀察：「她沒有理解迷宮規則。」
「所以？」
「所以規則沒有對她生效。」
幻天靈捂著腦袋蹲著看向他：「這合理嗎？」
擷天萃沉默片刻：「不太。」
小球從迷宮另一頭把自己甩出來，晃了兩下，顯然也有點暈。
她在半空里歪歪斜斜地飄了一段，正好飄到馬克西莫附近。
馬克西莫立刻向後退：「我現在什麼都沒說！」
小球盯著他，馬克西莫保持微笑。
小球忽然變成一枚毛茸茸的小印章，啪地一下蓋在他肩甲上。
一個歪歪扭扭的青藍色爪印留在那裡。
馬克西莫低頭看著那枚印。
空間裡陷入沉默。
賽天驕沒忍住，笑出了聲。
經天緯也偏過頭，裝作自己沒有看見。
馬克西莫的笑容慢慢變冷：「這是什麼意思？」
引天行認真聽了聽：「她說，標記壞東西。」
馬克西莫深吸一口氣，又憋回去。
賽天驕說：「挺准。」
馬克西莫看向她：「你們對我真是充滿偏見。」
賽天驕：「你居然覺得這是偏見。」
小球被這邊的聲音吵得又炸毛了。
無常天趕緊上前。
「簽名。」他說，「我給你簽名。」
小球立刻轉回來。
她記得這個，有一個朋友喜歡眼前這個機，但她現在記不太清朋友是誰，也記不清為什麼喜歡。
「嘰？」
引天行翻譯：「她問，真的？」
無常天點頭：「真的。」
賽天驕在旁邊小聲說：「你最好別騙她。」
無常天看了她一眼：「我沒有騙。」
「你以前創造東西的時候也這麼說。」
尚未被徹底說出口的陰影橫現，空間裡的氣氛忽然微妙了一瞬。
無常天沉默。
小球在他面前晃了晃，忽然從亂成一團的意識里扒拉出一個詞。
「吱吱怪！」
引天行聽懂了，神色變化，有點驚詫。
無常天：「她說什麼？」
引天行緩緩道：「五面怪。」
這次空間徹底安靜。
馬克西莫看向無常天，唇角微揚。
無常天立刻猛地轉頭看引天行：「你告訴她的？」
「沒有。」
「那她怎麼知道？」
幻天靈抬頭望向四周流動的淺金色文字：「也許她真的碰過命運的邊角。」
馬克西莫輕聲說：「或者她比你以為的更像一個意外。」
賽天驕冷冷瞥他：「閉嘴。」
震天尊也看向馬克西莫，目光沉重。
馬克西莫攤手：「我只是說話，你們未免太敏感。」
小球飄在那裡，毛茸茸的邊緣像海洋里的海帶搖擺。
無常天低聲說：「普神聖約殘頁。」
擷天萃掏出殘頁。
淺金色殘片漂浮在半空，文字一行行浮起又散開。它並不完整，只是元祖們曾經保留下來的部分映影。
幾位元祖圍了過去。
經天緯一邊看一邊皺眉：「這裡寫了什麼？她的來處？」
擷天萃：「別擋。」
「我沒有擋。」
「你整個機都很擋。」
幻天靈從另一側探頭：「這行是不是說，她曾在另一個世界聽過五面怪？」
無常天的表情變得難以形容。
馬克西莫湊過來：「真奇妙。你看，你的作品名聲傳得比你本機遠。」
無常天面無表情：「你再多說一個字，我會把你的名字從這頁上擦掉。」
馬克西莫笑了一下：「你做不到。」
賽天驕說：「我可以試試把他捶進殘頁里。」
馬克西莫閉嘴了。
小球趁他們翻殘頁時又開始往外飄。
微天星最先發現，抬手用一條細柔能量連結輕輕纏繞她。
小球低頭看著那條線，片刻後，她把自己變成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剪刀。
能量連結被她咔嚓咔嚓剪了三下，還沒完全斷。
微天星往後退了一點，趕忙操縱鏈路纏得緊些：「她很執著。」
先覺天聽此回頭。
小球已經剪完一條線，又開始剪第二條。
無常天顧不上聖約殘頁，趕緊拿著剛凝出的簽名追上去。
「等等！簽名還要不要？」
小球立刻停住，無常天這次不敢拖延。
他抬手在虛空中寫下文字，淺金色光流短暫凝結，一道細小的生命火紋沿著字符邊緣浮現，創作者將印記交給這枚不同尋常的靈魂。
小球看著那道簽名：「嘰。」
引天行還沒來得及翻譯，無常天早已深吸一口氣，將那枚名字輕輕按在她青藍色絨光邊緣。
簽名落下，短暫貼在她表面，然後隱入光里。
小球低頭看了看自己：「嘰。」
引天行說：「她說，還挺好看。」
無常天險些感動得閉上光學鏡：他終於有一件事成功了。
然後小球又開始往外沖，無常天的表情裂開一點。
「我求你了，別動了。」
經天緯低聲說：「他剛才說求。」
幻天靈點頭：「我聽見了。」
賽天驕評價：「很有紀念意義。」
無常天顧不上他們。
「你聽我說。五面怪不是神，不是創造者。你以後如果遇到它們，不要相信它們的審判，不要——」
小球聽見「五面怪」三個字，又興奮起來，開始繞著無常天轉圈。
「嘰嘰怪！吱吱怪！」
無常天：「對，五面怪，但是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它們會篡改記憶，會偽裝成創造者，會利用審判——」
小球突然停下：「嘰？」
引天行：「她問，能不能再要一張簽名。」
無常天緩緩低下高傲的頭顱。
擷天萃輕聲說：「至少她願意停下來聽你說話。」
無常天看向他：「她只聽得見簽名。」
小球還在等，無常天終於認命。
「可以。」他說，「但你要再聽一句。」
小球勉強安靜。
無常天迅速道：「五面怪不是創造者，也不是賽博坦的神。」
小球：「嘰。」
「她說知道了。」引天行說。
無常天眼睛一亮。
賽天驕趁機走過去，伸出手，像捧著蝴蝶一樣雙手微微合攏。
小球停住，警惕地看她。
賽天驕身上有特別的氣息，熱烈，堅硬，明亮，像鍛造金屬時飛出的第一粒火星。
小球不討厭。
賽天驕看著她，笑了笑：「真能鬧。」
小球毛茸茸邊緣抖了一下，不太服氣。
賽天驕俯身，用指節溫柔地碰了碰她不存在的額前：「去吧，小麻煩。」
一縷肉眼不可見的鍛造火光沒入青藍色絨光里。
小球只覺得暖和一下。
先覺天終於抓住機會開口：「記住名字。」
「記住你的名字，也記住那些不該忘記的名字。」
引天行接著說：
「如果有一天記憶被覆蓋，如果周圍所有聲音都告訴你錯誤的答案，就抓住名字。」
小球努力聽，只能隱約記著。
名字、五面怪、審判。
就在這時，淺金色光流忽然劇烈震盪。
外界時間再次被拉開。
殘頁上的文字一行行亮起，又一行行熄滅。
引天行抬頭，神情凝重：「時間不夠了。」
經天緯看向小球：「可我們不知道她記住得夠不夠。」
馬克西莫看著那顆小球，難得不再譏諷。
「這次召喚從一開始就不如計劃。」
先覺天下令：「繼續。」
所有元祖再次嘗試攔住她。
這一次，不再溫和。
劍光切出穩定困籠，時空折線收縮成環，夢境氣息沉入深處，能量連結從四面包圍。
鍊金透鏡映照她的本質截面，折影封住出口，震天尊也抬起手，最強大的戰士用蠻力封路。
小球在所有力量中央被短暫困住，停了一息。
隨後，她把自己變成了一顆小小的青藍色鈴鐺。
眾元祖：……？
鈴鐺在封鎖中央輕輕晃了一下。
叮。
脆響的鈴聲穿過屏障，小球直接化作細細青藍色流光，從他們的阻擋交界闖了出去。
幻天靈失聲道：「她把自己變成聲音了？」
無常天已經麻木：「她這是不是，心之所念，皆可成真？」
小球重新凝成球形，繼續沖向虛空盡頭。
就在這一刻，淺金色光流從遠處裂開一道新的縫隙。
所有元祖同時停下。
一道熟悉而蒼老的身影從光中走出，步伐不疾不徐。
鈦師傅手中還夾著那本完整版的普神聖約，沒完全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
他看見：
普神聖約殘頁散在半空。
無常天手裡還捏著第二份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簽名。
馬克西莫肩甲上有一個歪歪扭扭的青藍色印記。
幻天靈的迷宮被攪成一團。
微天星的能量連結邊緣像被什么小剪刀剪過，像棉絮飄在空中。
經天緯和擷天萃正在試圖合上一個被鑽出漏洞的封鎖。
震天尊面色沉重，似乎剛被什麼不合理的東西挑戰了尊嚴。
賽天驕站在一旁，笑得快「岔氣」了。
先覺天握著劍，神情疲憊。
引天行眼底也有一點無奈。
而那顆青藍色、毛茸茸的小球，正懸在半空，身上隱著一縷無常天的生命火紋，又帶著一點看不見的鍛造火光。
她正準備繼續往外沖。
鈦師傅沉默很久。
小球猛地停住看向他，認出了讓她熟悉安心的氣息。
鈦師傅也看著她。
然後，他緩緩轉頭，看向十一位古老的元祖。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
他們需要重新制定方案。
他們是元祖，古老、強大，被寫進聖約、傳說與賽博坦的存在。
照理來說，他們不該為一顆青藍色、毛茸茸的小球臨時開會，但現實如此。
那顆小球在不遠處的光流里懸浮，像一團怒氣未消的青藍色小雲，而且極其難抓。
先覺天沉默片刻後道：「不能繼續讓她亂跑。」
經天緯低頭看了看自己肩甲上被蹭亂的光紋，語氣難得認真：「我同意。」
幻天靈抱著手臂：「她根本不遵守任何變形邏輯。」
賽天驕笑了一聲：「聽起來更有意思了。」
「這不叫有意思。」無常天低聲說。他的目光落在那顆小球身上，似乎看見了某種極其珍貴、也極其難管的寶藏，「她憑意志改變自身邊界。」
擷天萃舉起鍊金透鏡，透鏡中小球的輪廓被拆解。
「準確來說，她沒有穩定邊界。她認為自己是什麼，她就會短暫呈現出什麼。」
馬克西莫在一旁冷笑：「真方便，難怪她能把我們弄得這麼狼狽。」
小球聽見了他的語氣，緩緩轉向他。
馬克西莫立刻後退半步。
賽天驕挑眉：「你怕她？」
馬克西莫微笑：「我只是尊重變量。」
引天行溫和道：「她聽懂了。」
馬克西莫的笑容淡了一點：「我知道。」
小球「嘰」了一聲。
引天行停頓一下：「她說你最好知道。」
先覺天沒給他們繼續糾纏的機會：「我們分三層布置。」
「第一層，時空定位。」
引天行點頭，抬手展開幾道溫和的時空弧線。
「第二層，夢境安撫。」
銳天驍沉默地俯下身，古老獸影的氣息融入淺金色光流，如遠古夢境中鋪開一片安靜的原野。
「第三層，能量穩定。」
微天星輕輕抬手，細微而明亮的能量連結在他指間浮現，好似一條柔軟的引導線。
幻天靈道：「聽起來像抓幼生體。」
經天緯說：「她現在比幼生體難抓多了。」
無常天盯著小球：「我負責溝通。」
馬克西莫輕飄飄地說：「你確定不是負責把她惹得更亂？」
無常天看向他：「你可以閉嘴。」
「我以為我們都在提供建議。」
「你的建議污染環境。」
賽天驕點頭：「這句我同意。」
震天尊立於遠處，此刻終於開口：「開始。」
於是十一位元祖同時行動。
時空弧線先落下，夢境氣息隨之鋪開，能量連結從側方靠近。它們試圖給她一個能停下來的空間。
小球確實停了一下。
她在半空微微晃動，在困意、惱火和回家的執念之間短暫卡住。
無常天立刻放輕聲音：「你不是要簽名嗎？」
小球安靜了。
引天行看向無常天：「有效。」
無常天微微鬆了口氣：「那就好。」
下一瞬，小球忽然「啪」地變成一張皺巴巴的青藍色紙片，貼在時空弧線上，順著弧線滑了出去。
幻天靈震驚道：「她把你的時空弧線當滑梯了。」
小球從弧線盡頭飛出去，又在空中團回毛茸茸的球形，得意似的抖了抖邊緣。
她現在只有一顆被削掉大半理性後仍然過分頑強的靈魂意識，於是所有想走，都變成了橫衝直撞。
先覺天抬起劍，重新穩住前方空間。
「換方案。」
幻天靈：「我來。」
他抬手布下一片迷宮。
迷宮沒有牆，只由方向感組成。上下左右、遠近前後都被調換，任何存在進入其中，都會因此繞回原點。
小球衝進去，所有元祖都盯著她。
片刻後，迷宮中央傳來「嘰」的一聲。
引天行聽了一下：「她說，路標太醜。」
幻天靈皺眉：「那不是路標。」
小球開始在迷宮裡旋轉，越轉越快，變成一個小小的青藍色陀螺，在迷宮裡一路旋過去。
那些被幻天靈精心鋪好的方向感錯位被她攪得東倒西歪，根本沒有奏效。
幻天靈的表情從自信變成了空白：「她在幹什麼？」
擷天萃透過鍊金透鏡觀察：「她沒有理解迷宮規則。」
「所以？」
「所以規則沒有對她生效。」
幻天靈捂著腦袋蹲著看向他：「這合理嗎？」
擷天萃沉默片刻：「不太。」
小球從迷宮另一頭把自己甩出來，晃了兩下，顯然也有點暈。
她在半空里歪歪斜斜地飄了一段，正好飄到馬克西莫附近。
馬克西莫立刻向後退：「我現在什麼都沒說！」
小球盯著他，馬克西莫保持微笑。
小球忽然變成一枚毛茸茸的小印章，啪地一下蓋在他肩甲上。
一個歪歪扭扭的青藍色爪印留在那裡。
馬克西莫低頭看著那枚印。
空間裡陷入沉默。
賽天驕沒忍住，笑出了聲。
經天緯也偏過頭，裝作自己沒有看見。
馬克西莫的笑容慢慢變冷：「這是什麼意思？」
引天行認真聽了聽：「她說，標記壞東西。」
馬克西莫深吸一口氣，又憋回去。
賽天驕說：「挺准。」
馬克西莫看向她：「你們對我真是充滿偏見。」
賽天驕：「你居然覺得這是偏見。」
小球被這邊的聲音吵得又炸毛了。
無常天趕緊上前。
「簽名。」他說，「我給你簽名。」
小球立刻轉回來。
她記得這個，有一個朋友喜歡眼前這個機，但她現在記不太清朋友是誰，也記不清為什麼喜歡。
「嘰？」
引天行翻譯：「她問，真的？」
無常天點頭：「真的。」
賽天驕在旁邊小聲說：「你最好別騙她。」
無常天看了她一眼：「我沒有騙。」
「你以前創造東西的時候也這麼說。」
尚未被徹底說出口的陰影橫現，空間裡的氣氛忽然微妙了一瞬。
無常天沉默。
小球在他面前晃了晃，忽然從亂成一團的意識里扒拉出一個詞。
「吱吱怪！」
引天行聽懂了，神色變化，有點驚詫。
無常天：「她說什麼？」
引天行緩緩道：「五面怪。」
這次空間徹底安靜。
馬克西莫看向無常天，唇角微揚。
無常天立刻猛地轉頭看引天行：「你告訴她的？」
「沒有。」
「那她怎麼知道？」
幻天靈抬頭望向四周流動的淺金色文字：「也許她真的碰過命運的邊角。」
馬克西莫輕聲說：「或者她比你以為的更像一個意外。」
賽天驕冷冷瞥他：「閉嘴。」
震天尊也看向馬克西莫，目光沉重。
馬克西莫攤手：「我只是說話，你們未免太敏感。」
小球飄在那裡，毛茸茸的邊緣像海洋里的海帶搖擺。
無常天低聲說：「普神聖約殘頁。」
擷天萃掏出殘頁。
淺金色殘片漂浮在半空，文字一行行浮起又散開。它並不完整，只是元祖們曾經保留下來的部分映影。
幾位元祖圍了過去。
經天緯一邊看一邊皺眉：「這裡寫了什麼？她的來處？」
擷天萃：「別擋。」
「我沒有擋。」
「你整個機都很擋。」
幻天靈從另一側探頭：「這行是不是說，她曾在另一個世界聽過五面怪？」
無常天的表情變得難以形容。
馬克西莫湊過來：「真奇妙。你看，你的作品名聲傳得比你本機遠。」
無常天面無表情：「你再多說一個字，我會把你的名字從這頁上擦掉。」
馬克西莫笑了一下：「你做不到。」
賽天驕說：「我可以試試把他捶進殘頁里。」
馬克西莫閉嘴了。
小球趁他們翻殘頁時又開始往外飄。
微天星最先發現，抬手用一條細柔能量連結輕輕纏繞她。
小球低頭看著那條線，片刻後，她把自己變成了一隻毛茸茸的小剪刀。
能量連結被她咔嚓咔嚓剪了三下，還沒完全斷。
微天星往後退了一點，趕忙操縱鏈路纏得緊些：「她很執著。」
先覺天聽此回頭。
小球已經剪完一條線，又開始剪第二條。
無常天顧不上聖約殘頁，趕緊拿著剛凝出的簽名追上去。
「等等！簽名還要不要？」
小球立刻停住，無常天這次不敢拖延。
他抬手在虛空中寫下文字，淺金色光流短暫凝結，一道細小的生命火紋沿著字符邊緣浮現，創作者將印記交給這枚不同尋常的靈魂。
小球看著那道簽名：「嘰。」
引天行還沒來得及翻譯，無常天早已深吸一口氣，將那枚名字輕輕按在她青藍色絨光邊緣。
簽名落下，短暫貼在她表面，然後隱入光里。
小球低頭看了看自己：「嘰。」
引天行說：「她說，還挺好看。」
無常天險些感動得閉上光學鏡：他終於有一件事成功了。
然後小球又開始往外沖，無常天的表情裂開一點。
「我求你了，別動了。」
經天緯低聲說：「他剛才說求。」
幻天靈點頭：「我聽見了。」
賽天驕評價：「很有紀念意義。」
無常天顧不上他們。
「你聽我說。五面怪不是神，不是創造者。你以後如果遇到它們，不要相信它們的審判，不要——」
小球聽見「五面怪」三個字，又興奮起來，開始繞著無常天轉圈。
「嘰嘰怪！吱吱怪！」
無常天：「對，五面怪，但是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它們會篡改記憶，會偽裝成創造者，會利用審判——」
小球突然停下：「嘰？」
引天行：「她問，能不能再要一張簽名。」
無常天緩緩低下高傲的頭顱。
擷天萃輕聲說：「至少她願意停下來聽你說話。」
無常天看向他：「她只聽得見簽名。」
小球還在等，無常天終於認命。
「可以。」他說，「但你要再聽一句。」
小球勉強安靜。
無常天迅速道：「五面怪不是創造者，也不是賽博坦的神。」
小球：「嘰。」
「她說知道了。」引天行說。
無常天眼睛一亮。
賽天驕趁機走過去，伸出手，像捧著蝴蝶一樣雙手微微合攏。
小球停住，警惕地看她。
賽天驕身上有特別的氣息，熱烈，堅硬，明亮，像鍛造金屬時飛出的第一粒火星。
小球不討厭。
賽天驕看著她，笑了笑：「真能鬧。」
小球毛茸茸邊緣抖了一下，不太服氣。
賽天驕俯身，用指節溫柔地碰了碰她不存在的額前：「去吧，小麻煩。」
一縷肉眼不可見的鍛造火光沒入青藍色絨光里。
小球只覺得暖和一下。
先覺天終於抓住機會開口：「記住名字。」
「記住你的名字，也記住那些不該忘記的名字。」
引天行接著說：
「如果有一天記憶被覆蓋，如果周圍所有聲音都告訴你錯誤的答案，就抓住名字。」
小球努力聽，只能隱約記著。
名字、五面怪、審判。
就在這時，淺金色光流忽然劇烈震盪。
外界時間再次被拉開。
殘頁上的文字一行行亮起，又一行行熄滅。
引天行抬頭，神情凝重：「時間不夠了。」
經天緯看向小球：「可我們不知道她記住得夠不夠。」
馬克西莫看著那顆小球，難得不再譏諷。
「這次召喚從一開始就不如計劃。」
先覺天下令：「繼續。」
所有元祖再次嘗試攔住她。
這一次，不再溫和。
劍光切出穩定困籠，時空折線收縮成環，夢境氣息沉入深處，能量連結從四面包圍。
鍊金透鏡映照她的本質截面，折影封住出口，震天尊也抬起手，最強大的戰士用蠻力封路。
小球在所有力量中央被短暫困住，停了一息。
隨後，她把自己變成了一顆小小的青藍色鈴鐺。
眾元祖：……？
鈴鐺在封鎖中央輕輕晃了一下。
叮。
脆響的鈴聲穿過屏障，小球直接化作細細青藍色流光，從他們的阻擋交界闖了出去。
幻天靈失聲道：「她把自己變成聲音了？」
無常天已經麻木：「她這是不是，心之所念，皆可成真？」
小球重新凝成球形，繼續沖向虛空盡頭。
就在這一刻，淺金色光流從遠處裂開一道新的縫隙。
所有元祖同時停下。
一道熟悉而蒼老的身影從光中走出，步伐不疾不徐。
鈦師傅手中還夾著那本完整版的普神聖約，沒完全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
他看見：
普神聖約殘頁散在半空。
無常天手裡還捏著第二份沒來得及送出去的簽名。
馬克西莫肩甲上有一個歪歪扭扭的青藍色印記。
幻天靈的迷宮被攪成一團。
微天星的能量連結邊緣像被什么小剪刀剪過，像棉絮飄在空中。
經天緯和擷天萃正在試圖合上一個被鑽出漏洞的封鎖。
震天尊面色沉重，似乎剛被什麼不合理的東西挑戰了尊嚴。
賽天驕站在一旁，笑得快「岔氣」了。
先覺天握著劍，神情疲憊。
引天行眼底也有一點無奈。
而那顆青藍色、毛茸茸的小球，正懸在半空，身上隱著一縷無常天的生命火紋，又帶著一點看不見的鍛造火光。
她正準備繼續往外沖。
鈦師傅沉默很久。
小球猛地停住看向他，認出了讓她熟悉安心的氣息。
鈦師傅也看著她。
然後，他緩緩轉頭，看向十一位古老的元祖。
「……你們到底在做什麼？」